十日後,塔森特收到了久代桓的訊息,調查資料放在魔法部一樓的置物箱內,訊息上還說,務必要在沒人的地方獨自閱讀。塔森特向久代桓道謝,他透過對講機對小島七海說:「小島先生,今天讓我在魔法部下車就好。」
「好的,那我明日晚上五點去接您,請務必精心打扮,您可是這次宴會的焦點。」小島七海叮囑了一番,畢竟如果因為這種小事出錯,他是有可能被上級開除的。
塔森特微微一笑,「好的。」
五個小時後,塔森特抵達魔法部,他已經許久沒有來這裡了。但是下車時還是吸引了許多民眾的側目,畢竟他那標誌性的灰色眼睛和法袍上的銀色掛鍊,可是曾經在新聞上掛過好幾天的照片。
他禮貌地點頭打招呼,然後走到置物櫃前,按照密碼解鎖後,裡面放著一袋厚厚的牛皮紙袋,他拿出文件,搭乘電梯至十樓,他準備在辦公室內閱讀,既沒人又安全的地方。
文件內寫了小島七海的生平和重大轉折,塔森特將目光停在六年前,小島七海進入戰略部第一分隊的那一欄。當時父親尚未失蹤,小島七海肯定知道一些什麼。
往後翻,小島家的現況都被鉅細靡遺的羅列出來。
總結來說,小島家是魔法世家,現任家主小島祐平育有五女八子共十三名子女,除了其中三位沒有魔法天賦外,其餘子女都有魔法天賦。其中小島十三的能力最高,小島七海次之。小島家因為子女眾多,子輩之間感情都不太深厚,可以調查到的只有小島七海與小島十三似乎感情較好。
雖然小島家有事業,但歷代族人都傾向進入公家機關工作。關於小島七海,他畢業於費里帕特學院,但是魔法能力並非出眾,所以一開始在普通公司任職,直到小島十三死後,他才進入魔法戰略部擔任執行官秘書,這些年與同事相處都非常普通,與執行官萊利的相處更是沒有特別的異常。
看到這裡,塔森特將文件收回紙袋,撥通了久代桓的電話,這些情報確實非常有用,但是缺少最關鍵的一條,小島十三的死是否有其他隱情,以至於讓小島七海放棄安穩的工作,選擇進入戰略部。
久代桓接起電話:「喔,小塔。文件有問題嗎?」
塔森特說明了自己的疑慮,久代桓解釋道:「因為小島十三的部分有點敏感,寫在文件裡怕你受到無妄之災。打算用說的向你解釋,你目前方便聽電話嗎。」
塔森特愣了一下,才回答可以。他沒有想到小島十三的死竟然敏感成這樣,只是做為調查資料出現在紙上就有可能受到無妄之災嗎?魔法戰略部真是不斷地讓他大開眼界啊。
久代桓將小島十三的生平緩緩道來。
「小島十三是小島家的幼子,魔法能力居兄弟姊妹之冠。從奧賽雅學院畢業後,因為成績優異,在師長的推薦下進入戰略部第一分隊,擔任實驗記錄人員。
這份工作是要親臨實驗現場做實驗數據紀錄的,面對戰略部的實驗,年紀輕輕又善良的小島十三接受不了,他屢次干涉實驗進行,寫了無數封信寄給部長。當時他已被警告多次,執行官萊利看不下去,欲將他調職,但被本人拒絕了。」
久代桓在這裡短暫停頓,似乎在等塔森特理解消化。他的手無意識的玩弄牛皮紙袋,回答:「嗯,然後。」
久代桓繼續說:「後來在一次實驗中,小島十三違紀私自將實驗體帶出實驗室,間接引發了實驗室的爆炸,險些暴露了戰略部實驗室的存在。因為所屬實驗室為第三分隊管轄,當時直接上報給部長了,事關重大,戰略部高層考慮了小島十三的多次違紀行為及精神狀態,最終決定將小島十三內部處決。
不過當時的處決影片不知道被誰流出,各大論壇都在討論,最後是魔法部出面壓下輿論才平息。」
對於魔法界來說是大事,但塔森特卻完全不知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久代桓很了解塔森特,他又說:「小塔你不知道是正常的,當時你才十歲,而且後來這些消息也被封殺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多謝久代先生。」塔森特掛掉電話後坐在辦公椅上,窗外日落的顏色已經快要消失,深藍的天空上閃耀著一點一點的亮光。
得知小島七海沉重的過往,塔森特望著城市的夜空。他明白他們都做不了什麼,因為死亡是無法回復的,已經發生的悲劇在塔森特聽來,卻像此刻發生的悲劇一樣,令人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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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七海邊開車,邊叮囑塔森特宴會上要注意的事情,深怕塔森特捅出什麼大婁子,自己會丟失工作。這番叮囑塔森特已經聽第十遍了,早就刻在腦袋裡,他一邊應付著小島七海,一邊翻看這次宴會的出席名單,他必須記住他們的臉和名字。
因為政治宴會的性質敏感,所以秘書保鑣都不能帶進場,進場時也必須接受搜身。塔森特有點緊張,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大人物。
宴會的地點是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塔森特出示了邀請函後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副手環,是金屬製的。塔森特問道:「這是什麼?」
工作人員為他解釋道:「宴會場所禁止使用魔法,這個手環會抑制魔力與想像因子,若您試圖使用魔法或摘除手環,手環會偵測並且記錄,還請執行官留意。」
塔森特點點頭,將手環戴上,尺寸很契合他的手腕,看來是量身訂做的。
隨後工作人員將他帶往電梯,這座電梯是透明的,上升的途中能一覽整座城市的夜景,聽說很多人會為了這極致的夜景花錢來頂層餐廳吃飯。
塔森特看著玻璃外清晰且壯闊的城市景觀,他覺得非常漂亮,看風景似乎能稍微緩解工作的疲勞,塔森特幾乎看入神了。
樓層抵達的提示聲將塔森特拉回現實,他整理了衣領、深吸一口氣,走出電梯。
布置的奢華的宴會廳,有服務人員遞給他一杯香檳,距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他邊點頭招呼邊走到落地窗旁,這種場合還是默默地比較好。這裡的落地窗非常大片,視野更加廣闊,在這裡能清晰地看見城市的天際線,配上夜空的星輝相映,完美的景致讓人嘆為觀止。
有人走到塔森特身旁,說道:「很漂亮對吧。這世界上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天際線,這份風景是獨一無二的。」
塔森特轉過頭看向來人,在腦中快速搜尋著他的名字,金髮深藍眼,年紀約二十歲。但塔森特卻想不起來今晚的出席名單裡有這個人,為了避免穿幫,他還是微笑回應:「確實讓人驚豔的獨一無二。」
對方的藍眼睛是秋日傍晚時的那種藍色,飽和度高給人厚重感的藍色,非常漂亮的眼睛。塔森特第一次覺得有一雙眼睛會笑。
「書寫者,我能直接稱呼你的名字嗎?」對方揚起笑容,塔森特看見他拿著酒杯的手似乎在發抖。
他點點頭,「當然可以。」對方年紀看起來比他大,斷沒有要前輩對自己使用敬稱的道理。
塔森特覺得這個時機正好,於是又開口:「方便請教您的貴姓大名嗎?」
對方喝了一口香檳,向他笑說:「別緊張,我是魔法部長的兒子。因為很想見你一面才跟著來的。」
啊,原來如此。塔森特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好險不是什麼大官員,差點要辜負小島七海的叮囑了。
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拿著高腳杯眺望遠方。看起來從容平淡,其實是感覺有點尷尬,結束話題了但是對方還是站在一旁,而且餘光可以看到對方正在看著自己,雖然目光沒有惡意,但塔森特只能無措的繼續看著夜景。
「塔森特。」對方突然開口,塔森特一轉過頭就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可以跟我交換聯絡方式嗎?」
為什麼?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塔森特原本是想這樣委婉拒絕的,但是看到他那雙像夜空一樣湛藍的眼睛,雙眼含笑,長的也不止十分帥氣的臉,他就說不出口,塔森特感覺對方會很難過。
「可以啊。」塔森特似乎只說得出這三個字,就這樣答應了。對方很開心,兩人愉快地交換了手機號碼後,他說要先離開了。
塔森特點點頭,想到剛剛他似乎在發抖,於是關心道:「天氣轉涼了,剛剛看你好像在發抖,注意保暖。」
對方愣了一下,露出更耀眼的笑容,向塔森特道謝後離開了。
而塔森特還是繼續眺望夜景,思考自己應該做出了符合禮數的社交互動吧。腦中浮現小島七海的叮囑,適時地噓寒問暖是禮貌且必要的社交,會讓他人對自己的印象加分。
啊,好像還是沒有問到對方的名字。塔森特在心裡默默懊惱,不過宴會就要開始了,他整理好思緒,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一一向經過的人打招呼,最終抵達自己的座位,與他併坐一桌的是其他兩位執行官,雖然大家今天都穿得有模有樣、精細打扮過,但其他兩位執行官對自己似乎還是有些敵意,看起來也很不願意參加這場宴會,塔森特專注在宴會舞台上。
司儀介紹著今天的來賓以及相聚在這裡的原因,總體來說,就是各院部長以及高官們一年一度培養交情與輕鬆的商討國事的場所。在接連幾位來賓致詞後,司儀點了塔森特的名字,同時,聚光燈與眾人的目光也打在他身上。
雖然小島七海有提醒過他,有可能需要上台致詞,預先做了心理準備,但真正到了這個時刻,他還是有點緊張。
他站起身走至前方的講台,心理緊張但是外表仍然平靜的開口:「大家好,我是魔法戰略部的書寫者,很高興受邀出席這場宴會。」塔森特環顧台下貴客,驚訝地發現了天海澪和凱特的身影。
「我初入社會,年紀尚淺,希望各位前輩能多多指教,謝謝大家。」
塔森特朝台下鞠躬致意,大家鼓掌歡迎這位新人加入政治圈。塔森特走回座位,這時已經開始上菜了,他打算先去與凱特、天海澪打個招呼,便拿著酒杯離位了。
艾蘭看著塔森特的背影,不屑地搖搖頭,費利希塔一邊夾菜一邊說:「缺點是太年輕了,面對我的攻擊他甚至完全不反擊。」
「這種傢伙應該活不久。」艾蘭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費利希塔也倒了一杯,說「你不是很討厭塔森特嗎?覺得他很裝?我倒覺得他跟萊利有點相像,六芒星都是如此嗎?」
艾蘭笑了一聲,「我未曾跟萊利共事過,怎麼知道。我只是單純看塔森特不爽。」
這下換費利希塔笑了,艾蘭那張足以用貌美來形容的臉此刻正斜瞪著他,費利希塔與艾蘭共事不過兩年,卻早就清楚艾蘭最在意的事。對塔森特的惡意不過源於他認為塔森特又年輕又帥氣,會搶了他的風頭而已。
這男人最在意的還是他的臉,並且平等的討厭每一個比他好看的男人。
塔森特此時回到座位,遠遠看見兩人在講話,他很好奇,但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所以還是默默地吃飯。
艾蘭轉頭,正想將魚湯轉到自己面前。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顆子彈迅速穿過頭部,帶出的血液呈弧線,就落在塔森特腳邊。隨後該位官員也向後倒地,塔森特的位置離他很近,稍微側頭就能直接看見死狀。
塔森特愣住了。血液慢慢擴散,浸染了紅色的地毯,周遭官員驚嚇的起身逃跑,有人蹲下躲避,塔森特的手還握著餐具,視野中鮮紅的傷口怵目驚心,塔森特彷彿僵住,一動不動。
這是狙擊,魔法狙擊。艾蘭與費利希塔在當下就快速躲至桌底,雖然如果是魔法狙擊,就算立刻蹲下躲在掩體後,怕也無法逃脫。
艾蘭察覺塔森特仍坐在位置上,立刻拉住他的手,將他拖了下來。如果塔森特死在這,魔法界又要動盪了。
被拖至桌底後,塔森特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瘋狂跳動著,不斷回想著那顆子彈擦過他身旁時的場景。艾蘭與費利希塔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清楚,直到艾蘭大力晃他、喊著他的名字,聽力才像靜音突然被關閉,世界的聲音清楚了起來。
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後,塔森特抬起手就要摘除手上的手環。這種情況下,只有魔法師能夠幫忙了,但是艾蘭與費利希塔馬上就壓住他的手,神色緊張。
「塔森特!不管發生什麼,離開這棟大樓之前,絕對不能摘下手環,也不要試圖發動魔法。聽清楚了嗎?」艾蘭罕見的如此緊張,費利希塔也焦急地看著自己,塔森特有點嚇到了,但還是答應了。這種情況下兩位前輩說的肯定有道理。
周遭已是一片混亂,塔森特蹲下後,距離那位中彈的長官遺體更近了,他甚至能看到血液仍在外流,他實在無法裝作沒看到,眼睛似乎被吸引住了,費利希塔注意到了塔森特的異常,將塔森特拉至他原本的位置,兩人交換了位置。
正常來說,維安團隊應該立刻疏散其他官員,並立刻追蹤狙擊源頭、扣留可疑人物。不過這棟大樓是城市中最高的建築,他們又位在頂層,對方是從何處狙擊的呢。塔森特透過椅子間的縫隙,看到了原本清澈的落地窗都被窗簾遮蓋了起來,是厚重的白色窗簾,幾乎無法透光。
塔森特總感覺哪裡不對。
過了一會,終於有人來疏散了,塔森特跟費利希塔順著人潮被引到一個安靜、無對外窗的會議室,只要接受調查沒有疑慮,就可以離開了。艾蘭則是作為戰略部執行官破風者,協助調查案件。
塔森特在會議室裡也遇到了凱特跟天海澪,三人互相安慰了一下,畢竟天海澪與塔森特都只有十六歲,相較凱特而言,他們這次受到的驚嚇確實比較大。凱特拍拍塔森特的肩膀,像在安慰他、又像在告訴他之後也會經歷更多。
午夜之前,塔森特也算平安返回宿舍了,小島七海來接他時,詢問了宴會結束時間延後的原因,不得不說小島七海是很聰明的,他們都當場寫了保密協議書,主辦方也給了公開的理由解釋,所以消息應該是封鎖的,但是小島七海卻能敏銳地察覺不對。
塔森特目前還無法確定小島七海是否完全可以信任,所以說了主辦方給的理由,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塔森特洗了一把臉,他疲憊的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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