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新聞上,正播著塔森特從魔法部離開的影像,身穿魔法部的法袍,胸前銀色掛墜隨著動作擺盪。標題打著「新任書寫者年僅十六 帥氣外表極受同事歡迎」狗仔蹲在任何塔森特會出現的地方,準備隨時拍攝播報。
自從塔森特無預警宣誓並繼任書寫者後,連續好幾天的新聞都是塔森特,他的家境、背景、親友、在學狀況,甚至小時候的照片都被找出來。路上隨便抓一個人都聽過塔森特的名字,每個魔法師論壇以及魔法協會論壇通通都是塔森特相關討論串,場面大的像總統繼任。
天海澪煩躁的關掉電視。她也想不通,以他的能力日後要進入魔法戰略部根本不是問題,為什麼著急現在做選擇呢?甚至還沒畢業。
她聽過一些關於戰略部的傳聞,現任部長鶴見律對於六芒星似乎非常執著,塔森特進入戰略部,看起來不像一件好事。
「澪,怎麼還沒睡?」天海澪轉頭看向聲音來源,是父親天海石聞。
「父親。」
天海石聞走到天海澪對面坐下,手上拿著今天的報紙,頭版上印著塔森特帥氣的大臉,灰色的眼睛像沒有對焦。
「這個男生是妳的同班同學嗎?最近很出名。」天海澪幫天海石聞倒了一杯溫水,她知道父親睡前習慣喝一杯溫水。
她點點頭,下意識用手撫摸胸前的火焰狀領扣。天海石聞注意到了女兒的這個無意識的動作,他喝了一口水,「妳看起來很在意。」
「是的。」天海澪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實際上早就被發現了。
天海石聞放下報紙,他一直知道天海澪幼時的無意識型魔力失控是如何改善的,自從那個火焰形狀的領扣出現,天海澪就開始能掌握自己的魔力了。
是那個孩子,多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星星。
他說:「快去睡吧,不會有事的。」輕輕安撫了女兒,待到天海澪離開,他撥通了電話,他記得魔法部中有個欠了葉島能源一份人情的傢伙。
是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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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天海澪稍微睡過頭了,匆忙洗漱後準備出門,侍女拿著檔案袋遞給天海澪,說是天海石聞給的,她著急出門便帶著去學校了。
天海澪坐在轎車上,打開天海石聞給的檔案袋。裡面竟是魔法部的監視器畫面,以及一支錄音筆。這不是普通的錄音筆,是被施加了指定對象才能被錄音以及聽到的錄音筆,通常用於官方部門的紀錄檔案中。
她按下撥放鍵,塔森特的聲音流了出來,只有短短一句。天海澪聽完,將錄音筆放回袋子,那些照片也收回檔案袋。
快到學校了,天海澪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塔森特的聲音迴繞在耳邊。
「為了人類與魔法,是我的職責。」
既然塔森特做出了選擇,那她也會尊重。盼望塔森特的未來能一路無阻,無論身處何處,都如往日一般從容有力。
校園裡到處都傳著塔森特的流言,天海澪走進教學樓,看見兩位長的一模一樣的學生站在牆邊,是泰勒和瑟連。兩位面無表情時猶如雙生,但一旦開口,就會發現這對雙胞胎其實性格差異很大。
天海澪與瑟連對上視線,瑟連拍拍泰勒,兩人朝天海澪走了過來。
「天海,妳那天沒跟著回學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凱因請了長假,大家私底下都在傳塔森特是非自願進入戰略部的。」瑟連與泰勒雖然身為亥厄亥特的子輩,但上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算起來也輪不到他們繼承亥厄亥特,自然什麼都不知道。
這兩位亥厄亥特的雙子,聽名聲看似響噹噹,實際上手無實權,家族會議都沒有他們的位置,而天海澪就不同了,看似只是企業家族的千金,實際上未來整個葉島能源都是她的。就這樣看,這位獨生女的地位還是比起兩位世家子弟高得多。
泰勒與瑟連也是明白了這個道理,才來詢問天海澪。他們知道,天海澪絕對知道的比他們多。
天海澪走上樓梯,示意他們跟上。
「凱因的事你們找過主席了嗎?」上課鐘聲響起,走廊上只剩下他們三個。
瑟連搖搖頭,泰勒一言不發。
「這個我不好透露,但是塔森特的事我也才剛聽說,他是自願的。」天海澪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泰勒:「我以為你們對塔森特漠不關心。」
泰勒的表情一僵,拉著瑟連轉身就走,瑟連不好意思地朝天海澪揮揮手,說:「下次一起吃飯。」
天海澪走進教室,遠遠聽見泰勒向瑟連抱怨,她微微一笑,這對雙胞胎真是有趣。而已經走遠的泰勒與瑟連正走向販賣機,瑟連投了一罐氣泡飲料遞給泰勒。
泰勒不悅的接過飲料,說:「真搞不懂。瑟連,還是我們去問二姊?」
瑟連問:「你到底想知道什麼,說真的,這與我們無關吧。」
塔森特的人生方向確實與他們無關,瑟連不明白泰勒為何如此糾結塔森特的選擇。
泰勒腦中回想起那一天他闖入塔森特房間時,看到的信紙。有的已經泛黃、有的沾上血跡,已經變成深褐色,一整疊信紙被收在盒子裡,放了幾顆乾燥劑,落款的字跡幾乎沒有變化,工整的寫著「萊利」。
當時泰勒會打開那個盒子,是因為上面鑲了極星石,產自極南的珍稀礦石,小小一顆就要天價,他是好奇才打開的。
原本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塔森特宣誓,從哥哥口中知曉了傳奇魔法師萊利曾是書寫者,兩個萊利都重合在塔森特身上,他很難不多想。
「算了,確實與我們無關。」泰勒看著手中的氣泡飲料,將心裡的疑慮壓下,慢步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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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雅學院中,凱特是像太陽一樣的存在,所到之處總有人仰望著。
她正坐在中庭花園中,周圍有人竊竊私語著,實在是因為凱特最近有點反常,不但推拒了校慶的獅圖盃評審,還總是一個人坐在中庭,偶爾還面色憂愁。
大家都說凱特變了。自從塔森特宣誓的新聞出來,凱特就常常請假外出,還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琳娜.西恩查德也覺得凱特怪怪的,她是七年十班的學生,也是凱特的好友。她知道凱特一直很忙,但從沒像現在這樣變的憂愁落寞。
她買了凱特最愛喝的濃湯,走到凱特面前坐下。她正翻閱文件,沒吃早餐讓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凱特,午休時間都要過了,吃一點東西吧。」琳娜打開濃湯。
凱特蓋起文件,推了推眼鏡,抬頭看向琳娜。
「謝啦。我感覺很久沒看見妳了。」凱特拿起湯勺,一口口喝著。
琳娜用手托著臉頰,說:「妳還知道啊!」
她瞥見了凱特面前的文件,她看到了戰略部這三個字。
凱特喝沒幾口又翻起了文件,說道:「要上課了。」
「妳是因為塔森特才翻找戰略部的公文嗎?」琳娜盯著凱特。
凱特抬起頭,一陣大風吹來,凱特忘了壓住紙,一整疊文件被吹散,一張張紙像雪花飄往一樓的廣場。
她望向那些不應該被帶出檔案室的紙張,眼裡沒有慌張,只是冷靜地抬起手,亮光在指尖一閃,瞬間,那些飄揚的紙紛紛燃起火光,在落地之前便已燃燒殆盡。
琳娜對此一點都不意外,凱特確實做了最正確的選擇。那些紙應該在被人碰到之前銷毀。
凱特揚起微笑,「琳娜,下次把風吹得大一點。」
她沒有生氣,這是他們之間的小玩笑,她知道琳娜是想讓她休息一下才略施魔法的。
「凱特,妳在擔心什麼?」琳娜面無表情,凱特覺得她好像生氣了。
但是凱特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反問琳娜:「三年級時,我們第一次上現代魔法史。妳還記得學期末時,我們班有多少人轉學嗎?」
琳娜愣了一下,回答道:「二十二個。」
凱特點點頭,說:「沒錯。魔法學院的學生在四年級時,才初次瞭解魔法師這個職業的核心,僅是瞭解,三十個人的班級就轉走了二十二個。這意味著那些轉走的同學這輩子都放棄成為魔法師。」
琳娜沒有想到凱特會提起這些事,有點愣住了。
「奧賽雅的四年級生都做出如此選擇,才剛升一年級的塔森特,又怎麼會明白?他沒有做好準備就接下如此重擔,深入魔法部、戰略部,我算是他半個朋友,如何不擔心?」凱特低下頭。
兩人都未說話,在上一輩中,能進入魔法部、魔法戰略部工作是非常榮耀的,不過正是如此,這一輩的孩子才能更直觀的看到魔法師的核心職責。看到那些世界上最兇惡、最殘忍、最崩潰的事,孩子們看到了魔法師這條路的盡頭,有些人選擇放棄與生俱來的天賦,只為一個沒有任何風險的未來。
琳娜說:「凱特,魔法學院的學生百分之五十都進入了魔法部工作。塔森特是六芒星,他的能力或許不在妳之下,不用這麼擔心。」
確實,那些進入魔法部工作的畢業生,約百分之六十的人僅僅擔任行政人員或外派人員,只有百分之十的人會接觸到魔法部的核心,成為核心成員或轉變為政治家。這樣看來確實毫無危險,不過這些都是那些高層用來宣傳哄騙的話術,可以騙騙一般民眾,但凱特出生魔法世家,早在十幾年前,家族就漸漸淡出官方部門,只談平等交易。
這些世家子弟也或多或少曾接收到家族告誡,切勿以身入局,當然各家信念不同,教育出來的孩子思想也不同。在這一點上,琳娜與凱特就不相同,琳娜相信組織的影子與光同生,凱特相信因光而生的影子,終會吞噬每一道光。
凱特看著琳娜,她有一雙淡粉色的眼睛,平時總流露出溫柔的神情,但是現在,凱特有點看不清楚那雙眼睛了。
「妳記得北燐藝光嗎?這名字曾是無數魔法學子的夢想和偶像,他轉學時說的話妳忘記了嗎?」
琳娜想起那個耀眼的少年。她沒有忘記,「魔法師是被詛咒的基因,而魔法學院是我們能擺脫這詛咒唯一的機會。同學們,前路晦暗無光,稍微行差踏錯便會墜入深淵,我要走了,若各位仍堅行此路,我只祝各位,一路順風、萬里無雲。」
那一天的陽光直直落在講台,像一場葬禮。
琳娜當時不明白北燐藝光在想什麼,以他的實力、成績、品德無數大好前程擺在他眼前讓他挑,就等他畢業,可是他卻選擇在四年級時轉學,永遠放棄成為魔法師。北燐家世代魔法師,斷在了北燐藝光這一代。
琳娜看著凱特,那雙金燦的眼睛黯淡無光,「凱特,妳在塔森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是嗎?還是北燐藝光、凱因、我。」
凱特擔憂著塔森特的同時,自四年級以來的焦慮在此刻化作現實──魔法師的盡頭是什麼?是要被掩藏的力量、武器、實驗體,還是為人類而燃燒的紙張。
她也擔憂著下一個受害者的出現。
凱特說:「不,我看到小島學長了。」那一個被魔法戰略部內部處決的,奧賽雅學院的畢業生──小島十三。
琳娜驀地想起處刑時的小島學長,她不忍再想。
她安慰凱特:「凱特,我們當時不是答應了北燐同學嗎,說無論如何都會一起走下去。」
是啊。無論如何。
已經讀到了七年級,眼看就要畢業,現在才想離開或是阻止什麼,也都太晚了。她們只能走下去,無論如何都只能走下去了。
凱特轉頭望向湛藍的天,今天天氣好,微風徐徐、萬里無雲。希望塔森特選擇了自己想要的未來,而不是被迫走上那一條路,這是身為學姐以及朋友的祝願,凱因也會如此希望的。
鐘聲又響了,琳娜與凱特走向教室。下一堂課,魔法生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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