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坦是國家的首都,這裡高樓林立,商辦大樓與高級住宅交錯興建,魔法部就座落其中。他的建築外貌像古典的博物館,白色外牆與精美的梁柱很難讓人與國家部門聯想在一起,他龐大的佔地面積就像城市地圖上的一枚印章,四方堅實。
塔森特走上白色大理石階梯,回頭展望遼闊的草坪與遠方的高樓,這裡像一座神聖的法庭,站在三層樓高的大門前,塔森特整理了自己的法袍,他已經換上魔法戰略部的制式法袍,白色的內領和袍角上銀線刺繡的蛇與虎標誌。
這件法袍代表著塔森特隸屬魔法戰略部,胸口的銀色書本徽章以及掛鍊尾端的筆型銀飾則代表他的身分是第一分隊書(Maktub)執行官──書寫者。
穿過玻璃大門,新鮮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塔森特聞到魔法與影印墨水混合的味道,很符合他對國家部門的印象。紙張的翻閱聲、鍵盤的打字聲、公務人員的說話聲、叫號燈的報號聲同時傳入塔森特耳裡,這裡給人非常忙碌的感覺。
距離他加入魔法戰略部不過兩天,就收到一場會議的邀請,地點在魔法部七樓第二會議室。他穿過繁忙的大廳,走到後側,使用魔力感測穿過門禁,搭乘電梯直達七樓。
邀請人是鶴見部長,他真正的直屬上司,所以他沒有理由拒絕,況且他也需要盡快掌握工作內容,他知道那場宣誓已被大眾熟知,無數眼睛盯著自己,他不能出錯,至少現在還不行。
銀白色的門上刻著壓制魔力的空間魔法,意味著在此空間內,所有魔力都會受到完全壓制,不論人還是物品。縱使傳奇魔法師在場,任何一點的魔力都無法釋放,在這裡魔法師與普通人類沒有區別。
塔森特伸手觸摸法陣,這種結構形式他很熟悉,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法陣旋繞著中心的核心陣,白色光暈一閃一閃,核心陣的畫法他似乎也見過,果然還是想不起來,他將掌心朝內,指節扣響厚重的門。
沒多久,看起來是助理的男子打開門,塔森特走進會議室,一共坐著四人。粉色頭髮的女人率先認出他,也許是看到了他胸口的徽章,「是書寫者嗎?塔森特先生?」
鶴見律坐在最前面,他的助理站回他旁邊,他示意塔森特坐下。塔森特環顧整間會議室,只剩下一張椅子空著,他走到內側拉開椅子坐下了。
除了鶴見律以外,其他人都穿著戰略部的法袍,胸前的徽章各不相同。黑色長髮,戴著眼鏡的男人胸口戴著銀色門型徽章,掛鍊尾端是一把小鑰匙,是第三分隊執行官──探尋者。坐在他身旁的銀髮男子,容貌漂亮得極具侵略性,胸口戴著金色翅膀徽章,應該就是第二分隊執行官──破風者。
而他身邊粉紅色頭髮的女人,看起來年紀比其他兩人年輕一些,但跟自己應該還是有點差距,她的胸口只戴著跟他相同的銀色書本徽章。
鶴見律環視一圈,開口說:「開始吧。」
大燈突然熄滅,投影機亮起,前方赫然出現一行大字,「第十八期造星計劃」
站在前方報告的人年齡約莫三十五歲,穿著西裝,胸口別著門型徽章,是第三分隊的隊員,塔森特看向投影片,他們統整了前十七期的造星計劃成果,列出了詳細的計劃成員來說服聽者。
塔森特發現第一期至第八期的核心成員有S級魔法師安德森、傳奇魔法師蘿芙拉,這兩位前輩在魔法界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第九期至第十四期,核心成員只有傳奇魔法師萊利一位。
看著投影上,萊利在計劃執行書上親筆簽下的名字,塔森特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他好想再親眼看看萊利,他的父親。
彷彿上天眷顧,下一頁投影片放上萊利躺在實驗室的照片,光線冰冷的打在他身上,萊利笑著,照片上的萊利左眼有一道疤痕。塔森特呼吸一窒,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腦中浮出。
他記起那道疤還滲著血的時候。
來不及等他想起那些過往,投影片繼續放映,講者微笑著看他,語氣歡快:「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參與過造星計劃了,我們這次的計畫有書寫者的加入,一定能成功。前任書寫者為我們的計劃貢獻了非常大的一部份。」
「我們經由實驗得知六芒星的想像因子組成確實……」台上的講者口沫橫飛,投影片迅速切換著,塔森特無心聆聽,注意力全是投影片中正在接受實驗的男子。
影片中,萊利被接上無數細長的電線,手腕打著顏色鮮艷的點滴,他能看到站在控制室的人員不斷拉高橫桿,萊利臉色逐漸發白,為了不發出聲音,他緊咬下唇,出血了都不自知。
塔森特專注於萊利的痛苦,完全無視講者,這一幕被坐在一旁鶴見律觀察到了。
其實塔森特也想過萊利是不是枉死的,但是看著最後一封萊利寄回家的信,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萊利說自己永遠為了魔法燃燒。塔森特憧憬並跟隨著萊利的腳步,可是看到萊利痛苦的樣子,他第一次懷疑萊利話語的真偽。
那個與他相依為命、溫柔又全能的父親,總是以溫言安撫他的情緒,這樣的人,怎麼會對自己說謊。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啊。
報告結束了,大燈被打開,粉色頭髮的女人轉向塔森特,自我介紹起來:「您好,我是第一分隊的代理隊長諾拉.希,初次見面。」
「您好,我是塔森特,新任書寫者,請多指教。」塔森特禮貌地回應,在書寫者空缺期間,應該就是這位女子代行職務吧。向她請教一下工作內容好了。
是的。塔森特雖然接下了書寫者的職務,但卻對工作內容一無所知,連薪水多少、週休幾日都不知道。
鶴見律按下麥克風,「各位早安,今天不只是要宣布新一期造星計劃的啟動,也是要向大家介紹新同事,書寫者塔森特。」
塔森特站起來向大家鞠躬,鶴見律接著點名:「破風者艾蘭.尤.柯摩、探尋者費利希塔、第一分隊員諾拉.希。」
除了諾拉以外,其他兩人的態度非常冷淡,雖然塔森特不太在乎這些,但是艾蘭眼神中的惡意都已經快要滿出來了,費利希塔甚至只看了他一眼,就埋首於手中的書。
這一次的會議就這樣結束了,塔森特由諾拉帶領著,走到了自己位在魔法部的辦公室,並且拿到了與職務相關的文件。書寫者的工作地點不固定,不過有兩個固定的辦公室,一處位於魔法部十樓,這層樓也有其他二位執行官的辦公室,另一處位於皮克南市郊的一座莊園。
看來塔森特大部分時間都會在皮克南市工作,魔法部的辦公室應該用於像今天一樣的會議辦公。
月薪德利幣十五萬五千,休假不固定。單看這個待遇算是非常不錯了,德利全國平均薪資大概是德利幣四萬三千,戰略部給的薪資算很高薪了。
這一間辦公室有一面落地窗,塔森特坐在高級辦公椅上,眺望整座城市。桌上放著一杯果汁,文件夾內厚厚一疊就職資料。諾拉站在辦公桌旁,陽光把她的粉色頭髮照得發光。
諾拉被任命兼任書寫者的秘書,塔森特轉回面向辦公桌,諾拉看起來對他很有好感的樣子,不像其他人,塔森特喝著果汁默默地想。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YeMrmA5g
「諾拉女士,妳不必一直站在這裡,如果有事我會用分機聯絡妳。」塔森特覺得諾拉一直看著他,有點壓力。況且,那個眼神看起來更像是監視。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GE8AIJmFL
諾拉搖搖頭,掛著淡淡的微笑,還是堅持站在辦公桌旁邊。就在這時,塔森特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是部內分機。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5itUpJTH
他接起電話,沉默不語,淡灰色的眼眸盯著一塵不染的辦公桌,看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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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密斯撥通柯藤的電話,那是他以前的學生,現在正在魔法部工作。
「科密斯教授,怎麼突然找我,要一起喝一杯嗎?」柯藤聽起來很高興,他是一位活潑的學生,熱愛喝酒。
科密斯站在魔法部門口巨大的柱子旁,史蒂森也站在一旁。
雖然科密斯也想喝一杯,但現在顯然不行。他開口說:「柯藤,我想見書寫者。」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一下,「您說的是塔森特嗎?那個新上任的孩子。」
「沒錯。他今天在這裡嗎?」科密斯知道戰略部的執行官在魔法部有辦公室,所以今天才來碰碰運氣。
柯藤似乎在查找什麼,科密斯聽見敲打鍵盤的聲音。
「書寫者早上進入魔法部,現在應該還沒離開。教授,要我幫您詢問他嗎?」柯藤在魔法部的監控室工作,科密斯真是問對人了。
「好,真是太感謝你了。」
柯藤另一手用魔法部內線電話按著塔森特辦公室的分機號碼。響了兩聲就接通了,他說:「這裡是監控室。請問是書寫者嗎?有兩位學院貴客來拜訪。」
塔森特猜到了拜訪的貴客是誰,一時沉默了。科密斯聽見柯藤許久未有回音,著急地來回走,史蒂森靠著柱子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塔森特回話了:「是,我知道了,麻煩您請他們上來,謝謝。」
柯藤愣了一下,塔森特確實很有禮貌,跟在電視上看到的樣子有點落差,與協會內的猜測更是天差地遠。
掛斷電話後,柯藤遠端為科密斯和史蒂森開了一樓和電梯的門禁,塔森特的辦公室位在十樓,兩人搭電梯直達十樓,抵達了塔森特的辦公室。
兩聲敲門聲後,門被打開,站在門口的是粉紅色頭髮的女子,塔森特在站在沙發旁,微笑歡迎著兩人。在雙方談話前,塔森特翻閱手中的文件,露出疑惑的表情向諾拉說:「諾拉女士,我剛剛好像弄掉了幾張文件在會議室,可以麻煩妳幫我拿回來嗎?謝謝妳。」
諾拉似乎有點不願,但還是出門幫塔森特尋找丟失的文件了。諾拉一離開,塔森特就鎖了門,還施加一道魔法在天花板的監視器上。
他坐在科密斯和史蒂森的對面,為兩人倒了一杯熱茶。
「科密斯教授、史蒂森院長兩位今日怎麼會來?」塔森特禮貌地問,雖然他隱約猜到答案了。
史蒂森沒有說話,科密斯開口問道:「塔森特,你怎麼會這麼突然要休學?還有加入魔法戰略部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想的呢?」
問完之後科密斯才察覺到自己有點著急了,又說:「沒事,我們只是突然收到你的休學申請書,魔法部給的公文也沒交代完全,我們怕你被騙了。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的。」
塔森特突然笑了一下,是很開朗的笑容。他說:「謝謝二位關心。」
「實不相瞞,那一日協尋我被傳送到奈西斯家族,凱特學姊與凱因許久未歸,我便自己破開結界離開那個地方了。回學校的途中,我遇到了鶴見部長,鶴見先生說跟我父親也很相熟,父親也在他麾下工作,為了人類與魔法。」
說到這裡,科密斯與史蒂森覺得塔森特一定是被鶴見律那隻狐狸給騙了。
塔森特繼續說:「謝謝二位擔心。鶴見部長確實城府極深,我看到了由父親作為實驗體的造星計劃紀錄,先前我確實因為鶴見先生以父親作為誘餌而受蒙騙。放棄學業以及承接書寫者,都是在我以為父親是為了人類與魔法的前提下。」
腦中重複播映著那些實驗的過程,鶴見律那一晚所說的「為了人類與魔法。」竟是如此荒誕殘忍,塔森特繼續說:「抱歉,科密斯教授、史蒂森院長,我可能無法繼續完成學業。」
他握住胸口的徽章,萊利也曾配戴一模一樣的徽章。
「書寫者是父親的職責,『為了人類與魔法。』是我的職責。」
科密斯與史蒂森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良久,史蒂森問:「萊利……他還活著嗎?」
塔森特搖搖頭,他從來不相信父親死亡的說法。
科密斯明白自己勸阻不了塔森特了,他已洞察真相,卻仍選擇飛蛾撲火,他與萊利、安德森多麼的像啊,他們彷彿真的為了人類與魔法而存。
不過,科密斯向塔森特說,他的休學申請是不會通過的,魔法學院一經休學便無復學選項,史蒂森會為他更改為長假。讓塔森特有朝一日,一定要完成學業,不要為了人類與魔法,為了自己。
兩人悄悄的又離開了魔法部,塔森特撤去施加的魔法,獨自眺望即將日落的首都城市,造星計劃,該由星星來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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