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第二十四日：黃昏與路燈

發生了這麼多事，怎麼才星期三啊……

德妃和我的生母原來是姊妹，我還真是完全沒想過。從小到大都沒人說過生母的事，原來她進宮才不到一年啊……德妃已經瘋到讓皇后擔心了，要是曉欣有什麼危險，我一定會過意不去。

不過我只能待在學校，認真替曉欣讀書而已。

「欸妳看！我是第一名誒！」楊宗翰向我亮出手機螢幕，而一旁的周詩涵幫他拍手。

「原來你就是第一名啊，那我媽是白擔心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第二名，但沒想到第一名真的是楊宗翰。

「什麼意思啊？」

「這樣我很快就能重返第一名的寶座啦，你那麼弱。」周詩涵掰掰手指，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妳、妳不會要烙人把我幹掉吧！？救命啊！」

楊宗翰的慘叫倒是喚來了陳冠霆和王瞳雯，不過他們沒有幫忙的意思。

「話說妳媽不是不強迫妳了嗎？妳就不用讀得那麼痛苦啦。」王瞳雯以為周詩涵不會再計較排名了。

「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得考大學啊。既然要考，就考第一名，選個喜歡的科系。」

難怪可以一邊當老大一邊當學霸，自身的信念很重要啊。

「對了，李曉欣妳還沒說妳考得怎樣誒。」

陳冠霆突然說到我，對誒，我還沒看看到底考怎樣。

「對啊對啊，我也想知道。」「會有幾科不及格？」「搞不好都及格啊！」大家也都圍上來，想看看自己的教學成果。

我輸入曉欣給的帳號密碼，竟有些期待看見好成績。

頁面白了半晌，終於跳出一堆數字……

「啊啊啊！我從沒看過這麼低的分數！」「系統還是壞的吧！」「我以為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前途堪憂啊……」

「緊急加開會議！討論主題是，如何在一段前改善李曉欣的成績！」周詩涵拍桌宣布，而大家堅定地點頭附議。

臨時會議在周詩涵家進行，她家的清潔工對我們已經不陌生了。

我對那個成績不意外，但他們被嚇得不輕。明明今天不是假日，他們依然決定開會「沒那麼誇張……吧？五科加起來快一百呢。」

「李姓犯嫌，請注意妳的用詞，是『不到一百』。」

「已經變成罪人了嗎……」他們就差幫我上銬了。

「順帶一提，數學獲得2分的好成績，PR值逼近1。」楊宗翰補充道。

沒辦法啊，數學只有三道單選和兩道多選，我再猜也拿不了幾分。

但英文和國文表現不錯，閱讀測驗的分數幾乎拿到了。這都要歸功於語言外掛，不然那根本是外星文字。

「說來也真奇怪，怎麼會突然退步這麼多？」王瞳雯忽然突破盲點，我瞬間慌了。

「也也也不能這麼說吧！我……」成績退步到那種的程度，不是鬆懈就能達到的吧……

怎樣的理由才會讓這些人相信？他們可是生活在很厲害的時代。

因時空錯亂而靈魂交換，我到現在都搞不太清楚。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算是常識嗎？若是輕易開口，恐怕需要編更多謊來圓，影響曉欣未來的生活。

「這傢伙就是愛面子啦。」陳冠霆出聲打破對我不利的氣氛「之前不懂都不問，久而久之就變這樣啦。對吧？」

他對我眨眨眼，是真有替我解危的意思，還是純粹眼睛進沙？若是阿燐，後者還真不是沒可能。

「誒？真的嗎？」跟曉欣相處最久的王瞳雯看著我，有點難相信「雖然以前的成績也不是很好，但原來一直在硬撐啊……」

「哈哈哈……因為很難開口嘛。」既然是陳冠霆編的理由，應該是曉欣可能做的。

「以後有不會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哦！」

「那也得搞清楚是哪裡不懂呢……」

老實說，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雖然很大，但在我的時代好歹是個皇室成員，受到的教育比平民多更多。

我在這個時代，是怎樣的教育程度？該不會要降級去讀國小吧……

「大小姐。」清潔工小聲提醒周詩涵「雖然老闆現在不會阻止您交朋友，但還是要注意時間。」

大概是周母的倔強，才讓清潔工來傳話。

「我知道啦，我是絕~對~不會把她國中混幫派的事說出來的，對吧？」

「大、大小姐！」

周詩涵果然不怕死，繼續我行我素著。

自從番茄醬蘿蔔糕阿伯說出當年實情，周母就向我們道了歉。真是個雷厲風行的大人，可她口中的少女時期卻並非如此。

因為不理解父親的離開，加上母親嚴格的管控，她逐漸迷惘起來。回過神來，成績已經一落千丈。

無法開口的她找上眾人眼裡的「壞同學」，他們幫她偽造成績單，她則動用自己的名譽袒護他們。

可到了最後，她的成績還是無法讓她進入好高中，也被母親發現了。

在絕望又無比後悔的高中三年，她下定決心和所有「壞人」互不來往。

「對了。」楊宗翰發現了盲點「明明被抓到就慘了，妳為什麼想跟那些人當朋友啊？」

他們是有說過和周詩涵認識的過程，可他們也不明白老大為什麼對他們這麼好。

「我覺得他們人不錯啊。」周詩涵不在乎地說「雖然打電動菜，打架也打不過我。但我覺得，正因為他們什麼都沒有，才能一直勇往直前。所以他們來救我這點，我倒是不意外。」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很高興有那群朋友。

「但是我也覺得，要是沒有你們，他們說不定還暈頭轉向的。」

她的計劃裡，應該沒有我們的。因為我們只是同學，不是朋友。

「看來在識人這塊，我還得再練練。」

她是因為「讀書」才加入的，好掩人耳目。對我們這些人，她完全不想了解。

我們認識的她只是人設，她就沒有必要對我們推心置腹。若要把人生交給這種人，她乾脆自己來。

果然是這個世界的公主。

「不講這個了。」對母親拉不下臉的提醒，周詩涵還是有良心的「寫完新的考卷就解散吧。」

「好！」

面西的落地窗放行陽光，讓它悄悄爬上放滿講義和習題的矮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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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下過雨的柏油路照得發亮，前幾天才在這裡撞破周詩涵的秘密。陳冠霆的左肩有點濕，剛才某間店的屋簷在滴水。

他比曉欣高半個頭，視線到處飄著但堅決不看過來。就算是時常跟我一起回家的他和王瞳雯，我也有點難揣測他們的心思。

他現在還是在意曉欣嗎？但是天有點黑了，也不能自己走。沒辦法，最近的路在施工。

「欸，陳冠霆。」我一叫他就回頭了，不像德妃總是愛搭不理「謝謝你剛才幫我解釋。」

「沒差啦。」

他淺淺笑了笑，但我能看出他挺開心的。

我偶爾和阿燐在公開場合見面時，因為要演得像不認識，所以總是板著臉。但當沒人注意的時候，我們就忍不住對望。

無論開心如何壓抑，也躲不過我的眼。

「所以……妳有想出什麼嗎？」

設定的時間到了，巷子裡的路燈就亮起，跟天有多黑無關。

迷惘的終點是什麼？可能是想出一個能接受的答案。就算迷惘也會持續前進，就是顯得有些浪費。

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大馬路了，陳冠霆家在那附近。

「大概是終於感覺到，幼稚也沒什麼不好。」

雖然我把他們當成小朋友，他們實際上和我同齡。周詩涵、陳冠霆也好，王瞳雯和楊宗翰也可能，甚至是曉欣，他們都會有成熟的一面。

就像我以為接受和親是成熟的決定，還阻止曉欣的行動，但現在的事實證明曉欣是對的。

看來我才是幼稚的那個，把每個人都想得很笨，受我的表演擺佈，我卻是最早被看破手腳的那個。

「那妳要停下來了？」

「再過一陣子吧。」

他把自己投射在曉欣身上，覺得曉欣是因迷惘而改變。「曉欣」陰錯陽差地做了他想做的事，實在是美麗的誤會。

「你要一起嗎？」我問他。

「一起什麼？」

要是曉欣回來了，「曉欣」當然會回復原狀，像以前一樣活潑可愛，不必他擔心。

但關心曉欣之餘，他自己又怎麼想？找到答案了嗎？

雖是危險的暗巷，有人相伴就不必害怕。

「當然是，」

而事到如今，只能說是破綻百出吧。

我朝他站穩腳步，踏下的瞬間，身後原本閃爍不定的路燈似乎接通了什麼。

「為理想而活啊！」

噠！明亮的光線打在我身上，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哎呦？不會漏電吧……」

但陳冠霆看得兩眼發直，過了好一會才放聲大笑。

「哈哈哈！也太巧了吧，我還以為是妳遙控的誒。」

「我怎麼可能有路燈的開關啊。」

被燈照射著，曉欣烏黑的髮絲閃閃發光。

就算是看不見星星的城市，有路燈就足夠。

「快點走吧，都快七點半了。」他催促著。

「嗯。」

看著他的身影，我總覺得這個個性跟某人很像。

想來想去，發現是我自己。

只是他跟曉欣那種人相處太久，已經沾染了一些自信。

他需要曉欣這種朋友啊。

果然快點把曉欣還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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