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Day23：夕陽色的少女

永樂怎麼還沒來啊？

不過今天真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竟然……竟然敢動我的侍女……

「曉欣？」永樂憑空出現，她平時都比我早睡，我還是第一次等她呢。

「永樂！妳終於到了！」

「抱歉，因為今天終於把周詩涵的事解決了，她又請我們吃飯，才會很晚睡。」

「啊！那真是個好消息！」如果是因為這個理由晚到，完全不必道歉「所以妳們順利說服她媽媽？」

「算是吧，但我們好像沒做什麼。最一開始……」

「等等等等！這個等一下再說！」我得先交代比較緊急的事，就算這不見得是好事「那個……關於後宮，有個壞消息。」

「該不會是……阿燐他……？」她一瞬間想到最糟的結果，眼淚差點要流出來。

「不是啦！戰事很順利！超級順利！是玳兒她被人偷襲了，現在還在偏殿昏迷！」

「玳兒！？」雖然有點慶幸，但還是放不下心「妳知道是誰做的嗎？」

「雖然只是猜測，但現在的線索都指向……德妃。」其實也不算什麼線索，因為她以外的人都做不到。

雖然對她說過一些狠話，我也沒想跟她鬧翻。我希望這只是誤會，甚至這可能是她被指使。

「沒事的，我支持妳。」永樂摸摸我的頭，說出自己的見解。

「嗯，有什麼消息，我會馬上告訴妳的。好啦，趕快告訴我妳們是怎麼救出周詩涵的吧！」

於是她從進入周家開始，繪聲繪影地描述起來……

「皇后駕到！」晨間請安暫停後，皇后還是第一次來找我。應該不是直接來偏殿，但德妃並沒有跟著來。

雖然有點累，但我還是用得體的打扮迎接。

我正帶著瑁兒要行禮，卻被一旁的太監制止。

「皇后娘娘聽說公主的貼身侍女遇害，特意前來了解情況。」這樣就不用行禮嗎？但行禮確實很浪費時間。

「謝謝皇后娘娘關心，玳兒已經清醒了。」我讓她在我的床上休息，雖然她的婢女身份不太合適「娘娘要……看看嗎？」

我不太清楚她來幹嘛，這雖然是件大事，但沒有波及到她太多。難道這真的是她指使，和我的猜想相符？

「方便本宮進殿談談嗎？」「歡迎。」她對我這個公主還是以禮相待。

「皇后娘娘！？」玳兒一看見皇后，立刻跳下床要行禮。但皇后看見這樣的景象沒有太苛責，有趣的是，她也沒帶任何侍女或太監進殿。

雖然殿裡只有三位弱女子，皇后鳳體也不該暴露在風險中。

「妳就是受傷的侍女？」

「是的，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

「很好。」隨後她轉向我，不帶半分波瀾地開口「那本宮就直說了，這件事就是德妃派人做的。但本宮想知道，公主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什、什麼意思？」為什麼突然問這個，這和德妃害我有什麼關係？

就算德妃性情古怪，也不能這樣害人吧！

「本宮的意思是，」皇后靠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抬起下巴看我「公主是為了什麼到處打聽？本宮相信不只是阻止和親。」

「臣女……」和親確實是第一重要，但對我而言，是有一個想了解的事情

「想知道臣女的生母發生了什麼。」

「這樣啊。」她沉思了一會，臉色不是很好看，讓我害怕她突然翻桌。

思考過後，她卻給出了個我預料之中的答案。

「公主您的生母，是袁氏。」

「皇后娘娘，您應該清楚臣女在問什麼……」

雖然有點失望，但我也不指望她說出什麼。她是皇后，有很多事都不是她想說就說。

我名義上的生母就是德妃，就算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她還是我的生母。

就在我想放棄時，皇后反駁我的質疑，提出我從未想過的解答。

「不，您的生母就是袁氏。」皇后堅定地說，但還有後話。

「本宮說的袁氏，是十七年前入宮，未滿一年便香消玉殞的袁氏。現在的蓬萊宮袁氏德妃，是小她十歲的妹妹。」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袁家又不是什麼大家族，怎麼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要入宮？

而且為什麼不惜抹滅生母的名份，也要把永樂過繼給德妃。

「現在的德妃，名義上就是她姐姐。她會入宮，也是為了代替她姐姐。而這一切，都是皇上主導的，也和政治無關。」

皇后的話語間滿是無奈，她作為皇后必須管理後宮，但皇上的旨意她不能不照做。

「當年，皇上帶著懷孕的袁氏回宮，立刻要封婕妤。生下公主您後，原本要封妃，但本宮以剛生產不宜為由先延後。這樣急迫的作風，本宮也是第一次見。」

那她生下永樂時，至少在嬪位，怎麼會因為位份太低不能養小孩？皇上編造出第二個版本，是想讓永樂有個念想嗎？這算什麼屁念想！

「也許行事太高調，袁婕妤出身貧寒又是內斂的個性，引來眾多嬪妃的迫害。這些事本宮時有耳聞，但死裡逃生幾次的她還是越來越虛弱，想來是生了心病。」

若是放任其他人為非作歹，皇后也會遭到究責，先前也是這樣。皇后要做的事多又雜，偶爾自相矛盾。

自己究竟同不同情永樂的生母，她可能也不清楚。

「……最後還是沒有逃過那些惡意嗎？」我顫顫巍巍地問。雖然知道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是無辜的，但若真有個殺母仇人，也不知該懷著怎樣的心情看待。

皇后聽了，卻輕輕搖頭。看著殿內不變的佈局，好像也能感受到袁婕妤的心囚。

「她只是變得越來越不常出門，最後沒撐過一次秋日風寒，在殿裡靜靜地走了。」

這就是皇上極力隱瞞的真相？

好……輕易。

我不是對她的死法有什麼不滿，但……

「公主、公主……節哀。」瑁兒用手帕替我拭淚，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流下了淚。

我在哭啊……

雖然與我毫無關係，永樂也不是特別在意……

但是……真的好平淡，就像賢妃那樣。

我也想過可能自殺、被毒死、打入冷宮、被流放，但最後是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人的生命就是這般無足輕重嗎？

從一個好好的人，到獨自面對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陷害，身體和心靈都受盡折磨。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報復這個社會，只是默默承受。

我不懂啊，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啊？這樣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給我自私一點！

「公主，本宮對此也深感遺憾。同樣的，長姊的遭遇也打擊著德妃，本宮才希望您諒解她。」皇后沒有跟著我哭，只是遞出自己的手絹「本宮也不便多做停留，下次見面再還就是了。」

說完，她起身要離開殿內。

我還是不了解，雖然是我想知道，但她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實際聽了後，也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事，為什麼不能說？

「皇后娘娘，永樂明白母妃的煎熬了。只是……為什麼突然願意告訴臣女？」

我拉住她，這可能有點粗魯，但我不想那麼輕易地放走她，好像我很輕易地接受這些事一樣。

「本宮……只是希望，後宮裡的皇嗣都能有所依靠。」也是不希望德妃和永樂徹底鬧翻。

「永樂會用自己的方式去爭取一切，也會將母后的教誨銘記在心。」她此行想要的回覆，就是這個吧？要我保證不和德妃決裂。

但我好像答錯了，她沒有直接走掉。

「永樂，就當作是本宮的一點私心。」她摸摸我的瀏海，那是唯一沒有被束起來的部分。夕陽色的髮絲，真不知遺傳到誰，一定是個美人「請妳用盡全力，務必幸福。這是母親的話。」

她似乎是預料到了什麼，才選擇在這個時機來見我。十七年前的偏殿裡，有一個更加脆弱的女子。夕陽色的女孩。

「臣、臣女明白了！」我大聲回答，即使殿內的色調是昏暗的。

皇后的手順著瀏海往下，滑過臉頰，然後是下巴。我的眼淚也是。

「有妳這樣的孩子，真是袁氏的福氣。」她這麼說，但我搖搖頭。

以前的袁氏和現在的袁氏，袁氏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她是所有皇嗣的母后，但沒有皇嗣是她的孩子。

「有這樣的母親，是永樂的福氣。」謝謝永樂的每一位母親，我會把這個任務交給她的。皇后聽了苦笑著，握住我的手卻又鬆開。

我也好想我家老媽啊，感覺好久沒見了。

「那麼，期待下次見面。」

她轉身離去，我跟上送行。

殿外，皇后的轎隊依然隆重，而她用的平時表情應對，好像剛剛發生的事完全不存在。

和她身邊的侍女寒暄幾句，我和玳瑁二人目送她們離開。

「公主，這件事還要再查嗎？」瑁兒看著已經康復的姐姐，不知道我想怎麼做。

「不用了，兇手我們也清楚了。至於動機若真如皇后所述，那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沒想到德妃和永樂的生母是姐妹，那她討厭永樂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討厭害死長姊的孩子，不希望永樂脫離掌控。還真偏執，後宮怎麼一堆這種人啊……

可不管是貴妃還是德妃，都因為後宮變得患得患失，袁氏又何嘗不是。

真是殺人的一方水土。

「今天才剛開始呢，玳兒、瑁兒，還走得動嗎？」

「當然。」「是的！」她們元氣滿滿的樣子，告訴我必須向前看。

「嗯，那今天就不分頭行動了。」

接下來以安全為第一考量，繼續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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