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Day11：大人與小孩

哼，永樂也真是的，居然賭氣到隔了一天才告訴我黎燐的家世。雖然我們也只有雙方睡著時能見面，但可以睡午覺啊！

她向我道歉了，非常非常誠懇的那種。我想了一天，其實也有點後悔對她那麼說。

我確實沒顧慮到她的心情，只是一個勁地抱怨。用膝蓋想都知道，她最煩惱的就是和親了。就算心裡想改變現況，也不是她一人能辦到的。

生氣歸生氣，但我好像也沒有發火的資格。

不過我昨天也沒幹嘛，因為這次回宮臨時到爆，需要多點時間準備。現在想想，既然黎將軍是淑妃的弟弟，她可能會知道些內情。

至於永樂跟他到底怎麼搭上線的，也跟淑妃有關。生長在後宮的永樂，和來探望淑妃的黎家，可能會碰上。不然正常情況下，就算黎家是名門也不能進後宮。

「公主，有寄來的信呢。」玳兒將信交給我，可上面寫著的收件人是別人。再仔細一瞧，寄件人更是莫名其妙。

這就是黎將軍寄信過來的方法，大概半個月會有一封。從那裡寄到京城，需要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結果本人都來了一趟，這封信才寄到啊。

如果完全不停留、快馬加鞭瘋狂趕路，也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抵達。不過郵政系統沒這麼簡單，加上北方動亂頻仍，才會花上這麼多時間。

「辛苦妳了。」忙得要死還要幫主子談戀愛，難怪永樂對她們這麼好。

我打開信封，裡面就有黎燐的署名了。

內容不外乎是報備生活，不過延遲了兩個月，也沒什麼意義了。一些肉麻的話看得我頭皮發麻，他還寫了個詩，不過我看不懂。

信裡的邊疆很和平的樣子，他也絕對想不到才過兩個月就開戰了。就算雙方實力懸殊，戰爭一旦開始，真的可能很快結束嗎？

信中寫到對方的每次進犯，都用不到一天就擺平了，甚至有點大才小用。

那個親王真奇怪，明明是國內的眾矢之的，卻有一群誓死效忠的支持者。兵力已經很不足了，卻不斷向外挑釁，這不是找死嗎？

其他國家如果知道，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國家之間雖然有盛衰之差，但本質上還是獨立且對等的。

這片土地和平太久了，遇到這種情況也沒有立刻開戰，可能是基於信任。

「我讀完了。」信的重點不過是談情說愛，對我來說沒什麼用，但我會再好好轉述給永樂的。

明明隔了兩個月之久，那種風平浪靜的氣氛還是一樣呢。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時（十二個時辰），怎麼感覺過得特別慢呢？

這封信終究是來晚了，會不會有一天，連人也來晚了。

「看完了就給我吧。」玳兒接過信，直接在我面前處理掉了。

我雖明白這麼做是為了讓我安心，表示信沒有被有心人拿到的機會。但一封承載了愛意的信，被這麼輕易地抹滅，感覺怪可惜的。

我應該再多讀幾遍才對，雖然我對他們的戀情沒興趣，但永樂很期待這些信呢。

玳兒也在永樂面前處理掉很多黎將軍的信吧，不知道她是什麼心情。

「公——主——」瑁兒從門外跑來，她從早上就忙著處理回宮的事「已經可以出發了，大概酉時會到。」

酉時啊……實在有點晚，不知道會不會打擾。不過可以去，就代表後宮那邊是同意的。突然回宮本來就夠沒禮貌了，多這一次也無妨。

永樂會介意我作出這種失禮的舉動嗎？應該沒差啦，反正重點是阻止和親。

「那就走吧。」已經第二次了，我變得熟練一點，不再是盲目地跟著玳兒和瑁兒。

抵達後宮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迎接我，感覺他們心裡也有怨言——這公主怎麼大半夜跑回來啊。

「永樂啊，不論何時，後宮的門永遠為妳敞開哦。」皇后話中有話，這一行可直接打亂了皇帝的夜間行程。對現在的皇帝來說，每一次都很珍貴啊。

不過嬪妃們不介意，畢竟外面來的人越多，她們就有了樂子可找。

「永樂公主這麼喜歡後宮，多來這裡住幾天吧。」「是啊，這次要留幾天呢？怎麼回去幾天又來啦？」「公主帶著福氣回宮，這次一定要來臣妾這裡坐坐。」

真懶得閒聊，我只想趕快吃飯睡覺，明天再開始行動。可是在宮裡吃飯很沒效率，一定會拖延到沐浴和就寢。

「呵呵~實在打擾各位娘娘休息。回公主府的這三天，臣女思來想去，才發覺『家』的重要。臣女想，總有一天自己也會離開這個家，卻還來不及做點什麼。於是決定留在後宮，多多陪伴母妃，盡一份孝心。」

聽完我的論述，大部分嬪妃很為德妃感到欣慰。能有一個那麼孝順的女兒，套一句何昭容的口頭禪，那真是太有福氣啦。

可德妃本人並不那麼想，尷尬得面色鐵青。在大家面前她可不想發作，只能祈禱大家快點各自回殿。

「既然這次要留一段時間，有什麼話就明天再說吧。都這麼晚了，一夥人杵在這兒也不好，都散了吧。」

皇后一發話，娘娘們的侍女紛紛上前，把這群話嘮一一帶走。

「永樂公主也休息一下吧，好好和妳母妃敘敘舊。」順著我的回宮理由，皇后讓德妃把我接走。

她清楚那只是藉口，但也想知道我葫蘆裡賣什麼藥，更想看看我這個德妃的逆鱗，能給她或後宮帶來什麼。

德妃沒有多做停留，吃癟地默默起轎回蓬萊宮。而我的轎子保持著一定距離，全程沒有交流。

雖然無話可說，但要住進人家的偏殿，還是需要打招呼的。

一切安置好後，我帶著玳兒和瑁兒去到正殿。德妃當然知道我會住那裡，我本打算露個面就回去，但正殿的氣氛比我想的更凝重。

德妃還是坐著，看到我進來也沒說什麼，如初見一般。但這次連侍女太監也不在，踏入其中的我像是觸犯了漫天大罪。

「……什麼……來……？」她低著頭呢喃道，似乎在問我問題，但我真的聽不清楚。

「不好意思，臣女一時沒聽清，請母妃再說一遍。」她一定知道自己說得很含糊，就是想刁難我吧。

她沒有再說一遍，一手撐著頭遮住半張臉，好像很不耐煩。真討厭這種大人，不說清楚還要人猜，猜錯就會被罵。

我當然知道她很討厭我啊，可是有什麼辦法嘛。我就走個流程而已，這趟回來也沒要對她做什麼。

「臣女實在不知，僅在此給母妃問安，接下來幾天打擾了。」

我向她鞠躬，想著禮數也盡了，便轉身要回偏殿。

「李曉欣！」她猛地怒吼一聲，讓我心底一驚。

明明沒做壞事，被叫全名時卻總會挫一跳。一瞬間，腦中浮現各種最壞的結果。甚至開始害怕她看破我的真實身份，會用這點威脅我。

不過回過神來，永樂的本名就是李曉欣，而且她不可能知道我是誰。

半秒內的兵荒馬亂，沒有讓她看出什麼端倪——她正在氣頭上。

「我問妳，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回來？妳別太當自己是一回事。」德妃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個字，銳利的眼神狠狠將我釘在原地。

「臣女有些事，想親自去了解。」我據實以告「母妃，現在的永樂不同以往了。如果您執意阻攔，休怪臣女不講情分。」

永樂確實改變了，我看在眼裡。有些事既然要做，不做到底是不行的。不必唯唯諾諾，現在的「永樂」只要朝目標前進就行。

「妳……！」沒料到我會說出這番話，德妃睜大冒著血絲的眼。

我只說了三句話，她卻明白事情已脫離掌控。就算這是她打造的第一現場，也是基於過去永樂的個性為所欲為。當現況出現半點偏差，她就會收手。

在無微不至的謹慎下，做最大程度的任性，是她的生存方式。

「祝母妃有個平靜的夜晚。」我不想繼續被影響心情，轉身回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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