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第十日：終將分離的我們

「李！曉！欣！」

一進到夢裡，曉欣就氣得直呼我本名。

「怎、怎麼了嗎？妳先冷靜一下。」也許是碰上煩心事了，可那些嬪妃刻意刁難也只能忍著。

「妳要我怎麼冷靜啊！妳也太過份了！」

「到底怎麼了嘛？！」

夢的空間是無邊無際的，曉欣的怒吼甚至有回音。

「妳其實超級不想和親吧！妳男朋友今天過來見妳了，我才知道妳還有個地下情人啊！妳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啊？」

「男朋友？！」等一下，曉欣所謂的男朋友，該不會是……「是黎燐嗎？他來見我了！？」

「我管他是誰啊！就是一個高高壯壯的男將軍，一見我就哭個不停！」

雖然曉欣氣在頭上，我卻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真的是他，他回來見我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奈何我不在現場。

不知道他這次回來做什麼？他可是駐守將軍啊，難道北方出了什麼事？難不成真的要開戰了？

阿燐畢竟是淑妃的弟弟，黎家也不是普通家族，年紀輕輕便擔此重任也不意外。不過他姐姐也沒表示什麼……不對，也不能表示什麼，畢竟不能干政。

但他終於能來見我了，我還是好開心。距離上次見面已經兩年了吧，他寫的信寄到我這來，總要花上一兩個月。而我寄的信，可能也是這樣吧。

只要想到他，好多事情就變得簡單。可惜有些事我也無能為力，我早就該放棄了。

「這不是重點！是妳為什麼從沒跟我講過？要是我知道他的事，我就可以幫妳阻止和親了啊！」曉欣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有充足的背景知識，她相信什麼都可以做到。

但很多事情不是這樣的，她只會待在這裡一個月，然後忘記這一切。而我也一樣，現在努力讀書得到的知識，最後也會成為不存在的記憶。

「沒有預料到他會回來，確實是我的錯。但我也確實不打算告訴妳這些，因為知道這些事對結果不會有影響。」

「可、可是妳知道我在意吧！我明明是真心希望可以幫到妳，妳什麼都不說怎麼有用啊！」

「所以呢？把我進退維谷的處境告訴妳，告訴妳必須在那裡生活一個月？那個怪人不是也說過了，等到一切回歸正軌，我們就會自動合理化這些記憶。」

我也變得有些惱火，我做這些都是有考量的好嗎。

我明白我們兩個互換，去到所謂「古代」的她當然比較慘。光是熟悉一切就夠了，再去告訴她那些複雜的事，只會讓她更絕望。

根本沒必要建立什麼信任，我們在對方那裡做的事最後會成為對方記憶的一部分，誰管妳願不願意。

我就不想跟她吵這些，反正一個月後我們也不會記得。難道一定要把自己心底最隱秘的東西告訴對方嗎？什麼時候我做選擇輪得到她說嘴了？

我嘆了口氣，卻不知道該罵誰，可能該罵的是我自己「黎燐的事妳不用管，他有他該做的事。妳只要待在府內就好，做自己份內的事。」

糟糕透頂，我好想離開這個空間。只要在那邊醒來，夢就會強制結束吧。

「我該起床了，希望妳自己想想。」我做得到直接清醒的，試試看好了。

「屁啦，現在起床才幾點而已，妳別想騙我！再說了，妳都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麼嗎？他有很多話要告訴妳誒！」

「……」

我確實有點動搖，因為我真的好想他。可是想也沒用，我應該慢慢習慣沒有他才對。

他要說的，大概是正式開戰的消息吧。

如果真的見到他，我一定會哭出來。老實說，就算現在我沒有見到他，光是想著我也會哭。

但我不能在曉欣面前哭，因為她是個溫柔的少女。

「我要走了，晚安。」

醒來之後，我還是被困在這個身體裡。這裡的確還是深夜，我看了看手機，凌晨兩點。

我開始後悔了，我好想知道阿燐說了些什麼。

或許我一直都在後悔。

但這麼後悔下去，不如後悔與他相識。

後悔找到了無可替代的人。

後悔對他說出第一句話。

後悔在合歡殿亂走亂逛。

曉欣真的很生氣，覺得我太過無情——不論對她還是對黎燐。阿燐是這麼想跟我在一起，我卻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但我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不想跟他在一起呢……

我也好想見他，好想跟他說話，好像知道他身上是不是又添了新傷。

我等了兩年了，可是就這麼剛好，就剛好在這個一生都遇不到一次的特殊時期。

誰知道今天以後會怎樣，而且即將到來的是戰爭啊。

要是再也見不到怎麼辦？會不會這就是最後的機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跟他見面的人是我，我是不是又會心軟？明明在心裡決定了，就算和親也不會有怨言。要是一直忘不掉他，最後只會更痛苦而已。

我好恨我自己，為什麼什麼都辦不到……

如果我可以表現得毫不在意就好了，這樣不管誰都不會擔心了。

可事實是我縮在棉被裡痛哭失聲，再過幾個小時還要去上學。

我在這裡體驗校園生活時，玳兒、瑁兒和阿燐都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我辜負了他們，也辜負了想幫我的曉欣。就連她想在夢裡說清楚，我也硬是逃開了。

我怎麼能這麼軟弱……根本不配被稱為公主……

我還是去上學了，曠課對學生是不好的吧。今天還是始業考，我會認真答題的。

不知道曉欣正在做什麼，也許正籌劃著回宮——她總是覺得面對面談判的效果最好。

我害怕父皇或者母妃甚至其他嬪妃傷害她，我在那裡活了十幾年，有些事還是不敢明說。

「李曉欣。」恍惚間，又有人叫我。但我馬上就想到，他是在叫這裡的曉欣。

「怎麼了？」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陳冠霆啊。可能是我看起來太過鬱悶，但我實在克制不住。

要我不去想那些事，表現出開開心心的樣子，至少今天內不太可能。

「是沒怎樣啦，只是妳今天很消沉的樣子。」

「謝謝你喔，不過我沒事啦。」再怎麼有事，也與他無關。

不過以前的我，絕對不會在公開場合，表現出自己的低落心情。這個世界好像有魔力，讓所有情緒都找到出口。對家人、朋友，甚至素未謀面的網友，總能找到吐露心事的對象。

可能是因為這樣，人們才肆無忌憚地褪下偽裝。

「陳冠霆。」雖然不能全部解釋一遍，我還是開了個話題「就是……我有一個朋友，因為家裡出了一點狀況，可能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多遠？要出國哦？」對生活在科技發達時代的人來說，再遠的距離都能聯繫。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阻擋在我面前的，除了距離還有身份。光是現在寄信，就要大費周章地找人代收。真的嫁出去後，就不可能寫信給阿燐了吧。

不過他沒有提出質疑，只是繼續聽我說下去。

「只是我昨天才知道，原來她家的情況很糟糕。搬過去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我們。她說一直瞞著我，是因為覺得事情無法改變，怕我多想。」

「可是我還是有點沮喪，這麼大的事她居然不跟我說。但是她說，她搬走後我們就不會再見，說了也沒用。」

我和曉欣，本就是不該相識的，為什麼要把我當作朋友呢？

「就是這樣，很無聊吧。」明明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解決，卻因為這樣吵起來了。

「我覺得沒到很無聊啦，畢竟人家真的面臨人生的大事。」他說的是沒錯，正因為面臨無法想像的人生轉捩點，我才特別迷惘「吵那個是心情上的問題吧，是我也會覺得沒被當朋友。」

「但對方也有自己的考量，不能怪她吧。」

「所以妳想原諒她？還是妳希望她做什麼？」

「我……想幫她。」曉欣就是這麼想的吧，即使可能沒有效果。

我希望她打消這個念頭，因為我害怕心中又燃起希望。

每當意識到有人在為我努力著，那種希望就會出現。

可是我不想要這樣，否則當我發現什麼都沒改變時，就會想起這些對我好的人。

「那人家有說妳可以幫她嗎？」

「她……」我到底想要怎麼做？如果不論結果，我到底希不希望她幫我？

『那當然，我就是妳嘛。』曉欣的話彷彿在耳畔響起。她現在就是我，那我也是她嗎？

我到底想不想為自己做點什麼？想不想付諸行動？

在我心底深處，絕對有這個念頭。

因為有阿燐，有玳兒和瑁兒，有曉欣。

我終於明白我不是一個人，我終於能肯定地說出口，我才不要和親。

「我相信可以。她說過了，絕對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

陳冠霆看我說得很堅定，放心地說「那就去告訴她吧。」

今天晚上，還是跟曉欣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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