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Day7：空轉

「這樣啊……我爸媽就是愛亂想，我有時還覺得他們很欠揍勒。八成是老師講得很嚴重，讓他們很緊張吧。」

沒想到爸媽會對永樂說那種話，換了個人果然很明確。

「對不起，是我演技太差了。」永樂很沮喪的樣子，這樣的日子還有三個多禮拜。

「這樣被發現很正常吧？」要是完全沒被發現，我會有點傷心誒。女兒換了個人，一個月都沒發現，不就是完全不在乎嗎？「妳家玳兒和瑁兒，從第一天就開始懷疑了。感覺她們只是沒說破，乖乖侍奉著我。」

但是那樣的懷疑也只到回宮前，宮裡不管是皇后、德妃還是其他人，都沒有提出疑問。

雖然我很謹慎，但偶爾會出包，我的演技真的這麼好嗎？

不，其實永樂是怎樣的人，根本就沒人在乎吧？

「永樂」是演出來的，我只要照著她教的規矩行事，就很像她了。至於「李曉欣」，那不是宮中該出現的人物。

在宮裡，不該出現的人應該很多吧。

「我爸媽講話就那樣啦，也不是要罵人。光是上班就花光精力，回到家只想休息，說話也簡短到不行。」他們光是站在那裡，就能把我嚇掉半條命。雖然話少，卻生了我這個話多的女兒。

只是我的個性該怎麼揣摩，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應該再沒禮貌一點嗎？還是有什麼語氣訣竅？」永樂非常好學，過去的她也一直在扮演自己。

「就是……每天要死不活地上課，但沒有翹課的膽。就跟妳待在宮裡一樣，心很累的感覺。但是在這裡不用隱藏，可以和朋友抱怨。」

如果刻意扮成那個樣子，反而很奇怪。我是個怎樣的人，是無法用三言兩語概括的吧？

玳兒和瑁兒在私下就很放鬆，或許她們的主人也有不表現出來的個性。

「永樂，妳就想像自己待在沒有外人的地方，和玳兒瑁兒互動一樣。」

「誒？但是我在學校，是公共場合。在家裡面對長輩，也不可以這麼失禮。」

「還是要有一點禮貌啦，但是不用太講究。我也不會去大場合，日常生活隨意就好。」根深蒂固的觀念要立刻改變，一個月實在太短，只能慢慢讓她放開了。

說到這裡，明天就是回公主府的日子了。和親的聖旨還不會下來，還是有可能再回宮。

「沒有辦法不和親嗎？就算必須有人和親，也一定要是公主嗎？」我好像問了個蠢問題，但為什麼不可以是其他皇親國戚的女兒？公主是很重要的吧？

「其實這次算重要的和親了，算上其他邦國，平常嫁出去的數不清呢。」永樂哀嘆道「這片土地的民族多元，建國先後不一。平時大家都是友邦，互相結盟和親再平常不過。」

「對吼，對象是皇儲的話，拿出親生女兒比較適合。」

明明是對方的親王在亂搞，要出嫁的卻是永樂，也太委屈了。光靠永樂是無法改變時局的，這就是註定的歷史嗎？

但是那個天使說過，我們的時空沒有先後關係，是各自獨立的。在歷史推進的過程中，有些事大同小異，但變數依然存在。

和市井小民相比，永樂的力量已經很大了。

「公主府不可一日無主，縱然有萬分不捨，道別的時刻還是來臨了。」

最後一天的早晨請安，皇后特別慎重。皇上不在，但很多嬪妃都在，和第一天一樣令人緊張。

「時間過得真快，孩子大了就很難見上一面呢。」淑妃今天難得來中宮，平時的早晨請安，她都是在自己宮裡，說是太醫會去看診不便外出。

淑妃的女兒是長公主玉興公主，今年應是十九了，成親後住在自己的公主府。和未嫁的永樂相比，她的自由度算高，卻也比較少回宮。

雖然不是王府時期的妃子，但淑妃已是後宮裡的老人了。如果永樂和玉興只差兩歲，淑妃會不會認識永樂的生母呢？

以這樣來看，皇后與四妃中應該只有德妃不知道永樂的生母，交給她養似乎合情合理。

通常生下孩子都會升位，但這個生母卻直接不能養孩子。生母位份不高，到底是多低？該不會皇上在大明湖畔犯了什麼錯吧！

「德妃妹妹說句話吧，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知道和親內情的皇后親切提醒德妃，等到出嫁後永樂就很難回來了。

即使大家都知道，以德妃的年紀不可能有永樂這個孩子，她還是永樂的生母。年齡和孩子這種東西，皇上說什麼就是什麼。

故事到底有幾個版本，我已經不知道了。總之，真相是一個，皇上告訴永樂的是一個，其他無關人士知道的又是一個。

身為母妃的德妃，反倒安靜得過頭。其他嬪妃都想攀關係，她關係最深卻一語不發，實在說不過去。

就算不是親生孩子，也要做做樣子吧？皇后大概想講這句。

「謝皇后娘娘關心。永樂是孝順的孩子，把公主府打理得很好，不需臣妾擔心。」雖然在自己宮中是那個態度，在外面還是要講禮數的。

她用手鐲把永樂叫回來，絕對不是想見永樂。和親能被事先告知，大概是皇上想對永樂仁慈。為了讓永樂「主動」回來，德妃用這種方式暗示。

雖然旁人看了霧煞煞，但永樂馬上就知道，可能這種事發生不只一次。

「既然公主要回去了，本宮也準備了些餞別禮物。」貴妃說完，一群太監端著東西走進殿中。說來也奇怪，送東西還在人家宮裡送，有點侵門踏戶了。

「誒？這個是……」我以為又是首飾，結果是一盒盒精緻的糕點「謝謝貴妃娘娘，臣女萬分感激。」

終於有人送吃的了！雖然這些東西要送到我口中，還得經過一些關卡。

「說來慚愧，本宮還是第一次知道永樂公主喜歡宮裡的點心。倉促準備了些，也不知合不合公主胃口。但是沒有關係，還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說。」

永樂之前不會吃點心嗎？但就算我吃了，她們也沒有懷疑。

我收下點心，玳兒和瑁兒也沒有反對。

終於回到公主府了，天色已經變得很暗。雖然實際距離不遠，但有很多驗身程序。

那些驗身的人絕對不會想到，此時的永樂公主其實是另一個人。

「公主，妳不害怕嗎？」瑁兒這麼問我，當然是指和親的事。

「害怕也不能怎麼辦啊，過一天算一天吧。」來到這裡都一週了，還能算算幾天才回家。但距離詔令抵達公主府，仍是未知的餘日。

「但是我聽說，邊疆的情況是我們占上風。要是正式宣戰一定能贏，那個親王砍頭都來不及呢。那可是亂政，他根本沒權力代表國家出兵。」玳兒說起遠在千里之外的事，而我完全沒有戰爭的感覺。

明明國家的另一邊在緊張，這邊卻照常運行著。沒有電視和網路，好像每個地方都被隔絕開來。在這裡，所有事都慢到不可思議。

入宮出宮就要花半天，賞個花可以賞一整天，何況是打仗。就算是在現代，一場仗都要打好幾年。到那個時候我早就離開這裡了，永樂也早就去和親了。

而且那個親王死掉，永樂就可以不嫁嗎？雖然整個和親都還在構想階段，沒有實際和對方商談過。但和親是很正常的事，僅僅代表兩國友好，永樂嫁過去也不奇怪。

我只能待在這裡，等待塵埃落定。

不，或許連落定的那刻都等不到。

「睡覺吧，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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