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第八日：混沌起司蛋餅

星期一，感覺心好累。

雖然以前的生活沒有所謂「今天星期幾」，也沒有週休二日，我卻從來沒這麼累過。光是跟上世界的速度，就耗盡全力了啊。

假日過著糜爛的生活，面對早起就特別疲憊。

「王瞳雯！」帶著剛買好的早餐，我朝公車站踏出步伐。

我好像開始明白了，「李曉欣」是怎樣的人。

因為只要在這裡生活一陣子，就完全不在乎自己是怎樣的人了。生活會形塑一切，但假日又會讓你變成一攤爛泥。如此往復，最終成為各色各異的人。

在這裡我才發覺，人是流動性的。無法用隻字片語定義，複雜又多面。不，或許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有將它視為通則。

也許我過去見到的每個人，雖有固化的外表，內裡卻都是流動性的，就像起司蛋餅……

總之，我放棄去揣摩。

「……要求斜線面積，就用扇形減掉三角形。圓心角是二分之一弳，二分之一乘半徑平方乘二分之一……」

雖然我還在惡補基礎知識，高二的課程也不會等我。蠟燭兩頭燒之下，我只能追本溯源，從數學符號的定義開始理解。

慢歸慢，但對那些英文代稱算是理解一些了。

「……作業記得寫，下課。」下課鐘響的兩分鐘後，老師終於願意放過我們。

雖然無法正確解答那些題目，從選項反推答案也是個方法。我對著作業一頓比劃，每個格子都填滿了。

詳解上寫的我只能看懂一半，還是全部照抄再問人好了。

握筆握得手都發痠了，曉欣的身體還挺脆弱的。不僅如此，才坐了幾節課就腰痠背痛，完全不像十幾歲的少女。

「今天體育課好像可以自由活動誒！」「耶！帶球過去！」「嗚呼！剛開學就是爽啦！」

一群男生正歡呼著，因為體育器材的緣故，開學至今的體育課都自由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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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跑起來！你們是老人家哦？」體育老師站在陰涼處，完全不顧散掉的隊形催促我們。

而我也不是故意不合群，是真的累癱了。紅色跑道和同學的背影，在恍惚的視線中好像沒有盡頭。雙腳透支全身的力量，但又不能輕易停下。

只要一跑起來，腹部某個地方就疼痛起來。我不清楚該怎麼緩解，也許是我的跑步方式錯了。

在過去的人生中，要我跑步幾乎是不可能的，就連快走都很少。姑且不論禮儀規矩，服飾就很大程度地限制我活動。

能徒步的地方很少，距離一長就要坐轎子。不是我嬌貴，那只是不必明說的規則。一個公主跑起來得多難看，被降責就慘了，所以會盡量阻止。

「哈啊……你們等等我啊……」雖然這是我的心聲，但說出口的人是後面的班長。

「喂……」楊宗翰成績雖好，運動細胞卻差得不行。他跑得比我還慢，我突然覺得曉欣的身體特別好。

其實我不是不抱怨，只是喘到說不出話。

「我倒追你們一圈了誒。」身強體健的陳冠霆輕鬆地追上我們，身後還有一群和他一樣跑得快的同學。

倒追和落後的人很快聚成一團，看起來就像隊形沒散過。體育老師也不在乎，就當作都跑三圈了。

「那就開始自由活動吧，打鐘前五分鐘集合。」說完他便不管不顧地坐在一旁滑手機。

「呼……呼……」我假借喝水，直接坐在樹蔭下休息。

為什麼大家都那麼有活力呢……

「欸！？妳幹嘛啊？」陳冠霆看我快累倒，還是扶住了我。

「啊，抱歉。」雖然時代不同，男女這樣接觸還是不好吧？

「也……不用道歉啦。」他嘀咕著，把我推到一旁「妳還好嗎？」

「很好，只是有點喘而已，謝謝你。」呼吸還是有些不順，坐下來似乎難以平復心跳。

他聽了有些納悶「妳很怪誒，突然變得那麼有禮貌？」

曉欣平常到底多沒禮貌啦！「你對我那麼好，我當然要謝謝你啊。讀書會的事也是，明明是我自己成績變差……」

「那只是因為……」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口「都升高二了，有點迷惘也沒關係，不要勉強自己就好。」

迷惘？這裡的學生確實有時間想這些。

樹蔭劃分出的水壺佔領地，我們坐在這一看就是在偷懶。

因為不知道做什麼。

現在的自己真的好嗎？是不是在浪費時間？是不是要做些成熟的事？模仿大人，就不會害怕前進。

現在的自己幼稚得不行，得全部換掉。

但不幼稚的自己是怎樣的？

這就是迷惘嗎？

他自己說完也覺得怪，尷尬地坐不住。通紅的臉頰埋在手臂間，但我覺得他說的很好。

「反、反正！妳想怎樣就怎樣。我只是怕妳被當掉，才順便問一下楊宗翰他們。而且……我其實也在想類似的事情，所以能理解……」

「誒？」他原來是這樣解讀的嗎？把曉欣想得真可愛。因為自己的想法，才決定幫助同類，那他自己怎麼想到這種事的？

「不用『誒？』啦，我就不能……偶爾想想那些事嗎？」他終於不想跟我說話了，放下水壺要去找其他朋友「不管妳了，自己想。」

「謝謝。」

「隨便妳啦。」

真可愛，這裡的人感覺都很友善呢。

「李曉欣，妳要跳繩嗎？」王瞳雯找上我，而且是五六個人一起跳的那種。

跳繩啊，我小時候玩過呢。那時我還住在後宮，連母妃都沒有，所以常跟宮女太監待在一起。其實他們都很忙，但總會撥空陪我玩。

大家一起跟著節奏起跳，好像回到那個最無憂無慮的年紀。即使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是皇帝的女兒、是公主。

「我們一個一個跳進去吧！」其中一人這樣提議。

要在繩子甩動的途中進去？！這樣會被打到吧！

在我驚訝時，大家已經排成一列了。幾乎所有人都順利跳過，馬上就輪到我了。

看到繩子無情地打到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就無法邁步向前。跳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恐怖啊？！

「趕快跳啊。」「跳！跳！跳！」大家照著拍子鼓勵我，但每次回過神來就錯過了時機。越是猶豫就越無法跨出去，焦急的心也無能為力。

此時，王瞳雯拍拍我的肩膀，悄悄對我說「我們一起跳吧。」

她爽朗的笑如烈陽，毫無保留地直射我「嗯！」我抓緊她的手，感覺充滿了勇氣。

繩子規律地擺動，就像正弦波……

「一、二、三、跳！」響聲傳出的瞬間，我們衝向繩中央。起跳時，繩子已經繞了一圈再回到原地。

明明是最危險的一刻，卻也是最適合開始的一刻。這世間萬物，總是慢半拍。

「啊……！」不過好景不長，才跳過一次就馬上被絆住了。但是起碼有成功過，失敗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於是，繩子又再次甩動，下一個人開始她的挑戰。

我們在繩子的另一邊喘著，明明才跳了一下而已，卻像盡了洪荒之力。實際跳過去後，才發覺這是多麼簡單的事。

「真好玩，我們再跳一次吧！」王瞳雯興奮地拉著我到隊伍尾巴。

原來她喜歡跳繩啊，不知道曉欣是不是也喜歡。如果朋友喜歡某個東西，我也會努力去喜歡的。

可惜在公主府裡，能做的事情很少，我真正的興趣到底是什麼也不得而知了。雖然繡繡花、寫寫字也挺好，但也就是消磨時間罷了。

來到這裡也許是大夢一場，但在烈陽下流出的汗是貨真價實。

就這樣跳過一輪又一輪，我還沒抓到訣竅就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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