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記 - 第六日：讀書會和父母

「我要出門囉。」

今天是星期六，我和讀書會的大家相約見面。曉欣昨晚幫我惡補家附近的路線，她常去的地方我都會走了。

「李曉欣，妳很急著出門嗎？」當我全副武裝正要出去，身後卻響起女人的聲音「你爸跟我都有事想問妳，妳要現在談還是晚上談？」

只用了兩個問題，我已經被迫答應參與談話。我不禁聯想到皇后或母妃，那種上對下且不容拒絕的質問。

這樣的緊張感好久沒出現了，才來到這裡六天，在宮中的八面玲瓏磨損不少。但是這個人遠遠不及龍潭虎穴般的後宮，畢竟她是曉欣的親生母親，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啊……媽媽，我已經和同學約好了，可以晚一點再談嗎？」

「好啊，路上小心。」

無事的星期六，曉欣的媽媽在確認女兒出門後，又去睡回籠覺了。她大概只是想預約談話，不打算這麼早起。

我踏出家門，開始跟著手機導航走。

因為曉欣的爸媽都要上班，曉欣自己也要去補習班，所以這幾天見到父母的時間偏少。我自認偽裝地還不錯，沒有說出太多奇怪的話。

但是和父母住在同個屋簷下，讓我特別不適應。在公主府，和我同住的都是侍女太監，最多也是平輩的皇兄皇姐。但是在這裡又不必問安，我也不知道該和長輩說什麼了。

在這個時代，父母的稱謂很可愛呢。感覺孩子遇到困難時，會不自覺地說出「爸爸」、「媽媽」，畢竟發音很簡單。

不過要叫一個陌生人「媽媽」，我還挺熟練的。

有血緣的「媽媽」，是怎麼看待女兒的呢？這個問題我還找不出解答。

「李曉欣！這裡！」瞳雯遠遠地向我招手，雖然我對這個地點熟悉到不行。

班長楊宗翰和學藝周詩涵也到了，他們在桌上擺滿書和筆記，一看就是學霸。

「大家都很守時，結果提前五分鐘就到齊了。」班長推推厚重的眼鏡，他可是全班一致通過的領導者，可能他是一眾新同學中看起來最可靠的。

說是到齊了，但現場只有四個人啊，陳冠霆去哪了？

「唉……不要佔用客人的桌椅啦。」漆成和牆壁一樣顏色的門被推開，陳冠霆從裡面走出。

沒錯，第一次聚會的地點是他家早餐店，因為暫時找不到適合的地方。

「沒關係啦，這麼角落的位置只會用來放報紙吧。」王瞳雯覺得這是理想的地點，可以大聲討論，又不必去別人家裡。

因為是假日，而且時間超過十點，買早餐的人潮已經消退了。來這裡的大的是住附近的常客，個別的飲食習慣早就被老闆掌握，內用區已經有了權力劃分。

「要是這桌不放報紙，番茄醬蘿蔔糕阿伯會找不到啦。」陳冠霆剛抱怨完，一個阿伯就出現在桌邊。

「少年欸，啊報紙怎麼不見了？」

「在這裡啦，拿去。」他預判了這點，馬上拿了報紙給他，但阿伯還是碎念了幾句。

「厚，東西都亂放，真的是吼。」他回到他的寶座，繼續享用加了番茄醬的蘿蔔糕。

曉欣說，這些常客就像每日刷新的NPC，有些固執有些善變，但總會聚集在這裡。而曉欣也是其中之一，因此被老闆夫妻記住了。

但陳冠霆並不算員工，他想偷懶就偷懶。只不過會被臨時派去外送，在尖峰時段充當服務生。

「那就馬上開始吧。」他拿出幾本書，從員工變成學生，這樣就真的到齊了。

雖然什麼都還沒決定，但周詩涵覺得要先知道大家的水準如何，準備了一些題目「這些題目有難有簡單，但全部都是填充題，不准用猜的哦！」

由於我最爛的科目是數學（除了國文和英文都很慘），周詩涵也決定先從數學下手。

所謂的「應用題」和「素養題」，實在考倒了我。光是看懂題目就浪費許多時間，看完文章一條算式都列不出來，只能摸摸鼻子看下一題。

成績理所當然地很低，一大半的題目連看都沒看到。但是大家都可以在時間內寫完，是不是我的速度太慢了呢？

「嗯……高中的題目全錯，國中部分只有敘述簡單的題目寫對，面積計算方面對最多。國小的題目除了等量公理、一元一次，幾乎都對。」幫我改考卷的王瞳雯，確信了我的知識只到小學程度「明明才過一個暑假，怎麼會倒退這麼多啊？」

「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嘛……」要是現在搬出奇怪的理由，曉欣回來時又會變得一團亂了「總之，這樣子還有救嗎？」

「不會寫的題目是看不懂嗎？還是忘記公式？」楊宗翰看了，覺得這錯誤率非同小可「就算是答對的題目，算式也怪怪的，妳可以解釋一下怎麼算的嗎？」

「我不知道題目的意思，也不知道有什麼公式……」我以前學的算術，都是計算土地面積、記帳。就算懂一些特別的定理，公主也不需要用。

至於算式，我都是用自己學過的方式去列，難道在這裡的算式寫法不同嗎？

「如果要從國小開始重頭學，短時間內成效有限。我覺得先學一些答題技巧，對成績提升比較快。」寫考卷時雖然不是全部都會，但「會猜」就是分數的基底。

「這還不錯誒，反正我們是補習的補習，再學課本上的東西也太繁重了。」周詩涵附和道「就當成額外的技能，不過平時成績好壞都能學到東西。」

如果圍繞著課本知識發展，成績最差的我就是學生角色，他們得到的回報更少。我很感謝他們撥出時間過來，也希望這對他們有好處。

「我也覺得可以，不過下次要換地方。」陳冠霆最重視的果然還是地點，不然鐵板麵的的味道太誘人，讀書讀到都餓了。

「沒想到你家開早餐店，而且生意好好哦。」班長直到今天才知道，說不定他也吃過這家早餐。

「這、沒什麼啦……這附近除了我們家，也沒有其他早餐店啊。像李曉欣這種的，不買我們家的就沒東西吃。」

難怪曉欣一天沒買，就有送貨到校服務，我還以為是強迫推銷。

雖然想過隱瞞，但還是因為讀書會露餡。陳冠霆倒是沒有很不滿，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這件事對曉欣是好事，他可能覺得利大於弊。

「好好好，今天就委屈你了，下次去我家吧！」今天的地點大概是王瞳雯選的。

大家都住附近，交通上也很方便。不過要去同學家，還是有些緊張呢！尤其她和曉欣認識很久，要是露餡就糟了。

對了，晚上爸媽有話要說，我還沒想好怎麼應對誒。如果真的被看穿，該怎麼解釋才好，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就來檢討這張考卷吧，我有印詳解哦。」周詩涵為了我們，很認真準備題目，我也要好好搞懂每一題。

於是未來的每個週六，就交給這群人了。

回到家是五點，大約酉時。想不到吧，我已經可以快速對照這裡的時間了，因為上學很需要這個。

「回來了？我以為會再晚一點。」曉欣的爸爸看見我，日常問候著。明明一直有用訊息聯絡，他也知道幾點會回來。

對這個時代的人，週休二日超級重要。實際上了一週的課，才知道放假有多美好。

他倆正悠哉地看電視，和平常半死不活的樣子完全不同。

「那個，早上說的有事要問，是什麼啊？」雖然很破壞氣氛，但我希望早點解決。

爸媽互看一眼，收斂懶散的姿勢。

「咳咳，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啦。」「對啊，就只是聊聊而已，反正今天放假。」他們像是在顧慮什麼，但我真的不知道。

「曉欣啊，我就直說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不只我們，老師跟早餐店老闆都有說，妳個性變化很大誒。」

「咦！？」果然很多人都察覺到了，只是沒有明說。但我必須瞞下去，直到一切回歸正常「沒有啦，只是因為開學，每天都有點累而已。」

實際講出來會發生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是能瞞住當然最好，如果真到了不說不行的時刻，我會和曉欣討論的。

「有什麼事一定要說哦。是不是讀書壓力太大了？要不要看醫生？」

他們到底是聽誰說的啊？我看起來這麼嚴重嗎？「我真的沒事啦！放假休息一下就好了。」

「雖然爸爸媽媽上班沒空，妳也不能勉強，要看醫生我們可以請假。」

「真的不用看醫生！」

看見我堅決否定，爸爸好像更擔心了「老師說，這樣的患者會排斥看醫生，該不會真的生病了吧……」

他們是……害怕曉欣生病才這麼做的嗎？

在今天之前，他們一定默默觀察著我，害怕刺激我吧。

……和在宮裡一樣。

「誒！？曉欣？曉欣！怎麼突然哭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這究竟是感動還是惶恐，我根本分不清楚。可能是在一天之中，接受了太多無來由的善意，卻必須回想起自己的職責。

這不是他們的錯，因為他們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我真的、沒事……謝謝你們。」

「好好好……不哭了，我們相信妳。」媽媽把我摟進懷中，爸爸拍拍我的背「放假就看看電視打打電動，休息一下吼。」

不知是出於氣氛，還是對假日的執著。在這之後，還是愉快地吃了晚餐、在客廳耍廢。

該怎麼跟曉欣交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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