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九月開的早菊，東一叢西一叢的，頗有不與繁花爭妍意味。」賢妃一席話，令眾嬪妃繃緊神經。
御花園附近的盛菊堂大擺筵席，即使這還不到菊花開最滿的時節。所謂的御花園比我想的小挺多，但是不同植物有不同的觀賞亭，算一算也是非常壯觀。
太監和宮女忙著端菜，不過真的動筷的人很少。皇上皇后坐中間，我身為公主也坐在靠近皇上的位置。
「是啊，難得各宮姊妹齊聚一堂，這菊花卻半開半合。這也是在提醒我們，無論世局如何動盪，我們都該盡好自己的本分。」皇后作為正妻，自然不必與其他嬪妃「爭妍」。
但是嬪妃的「本分」，只是為皇室延綿子嗣。皇后還想要再加一條——不要妄想自己能爬得比皇后高，永遠不要。
當然，這只是簡單的警告而已。
「永樂公主，宮中的點心吃得習慣嗎？要不要再命人做幾道公主府內常吃的？」何昭容主動關心我，不過我沒有挑剔的意思。
眼前的菜都很精緻，就跟賣場試吃品一樣。幾道葷菜還要玳兒瑁兒幫我佈菜，我才能真的吃到。
不過也不能吃得太放肆，要一邊聽人說話一邊保持優雅，偶爾還得看看花。由於吃起來戰戰兢兢地，感覺吃多少都吃不飽。
「謝謝昭容娘娘關心，宮裡的蘿蔔捲很好吃呢。」古代的料理都是用當季食材做，所以一道甜點一吃就是幾個月。不過這是宮裡，點心也更多樣了。
「公主越大越美麗了，和我家六郎差太多了。德妃娘娘好福氣，有這麼個漂亮又孝順的公主。」
不知昭容此話怎出，但德妃的敏感神經確實被觸動了「昭容妹妹這話，六皇子聽了會傷心吧？」
「他就是整天不務正業，怎麼能跟永樂公主比呢？空有年紀沒有見識，真不懂我的用心良苦。」
何昭容受寵生子時，德妃還不知在哪。如今地位翻轉，德妃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卻擠不進四妃之位，實在令人惱火。
明明是在誇獎我，實則給自己的六皇子刷存在感。上面三妃都是老屁股，最可能被拉下來的就是德妃了。
不過永樂一出嫁，德妃的地位也穩了。尚不知情的何昭容也只能做做夢，期待皇上看見她的資歷。
此時，貴妃插入話題，開始談起婚嫁大事「六皇子也不小了，是該物色對象了。早點成家，昭容妹妹也不必日日操心了。」
「啊……貴妃娘娘說的是，緣分到了自然會有好姻緣。」
雖然貴妃的兩個親生孩子都夭折了，但她非常喜歡婚姻話題。不過即使是貴妃，也不知道永樂的和親消息。
「永樂啊，想當年本宮入王府，也正好十七呢。十七真是個好年紀，最適合結婚了。」果然，貴妃會平等催婚每一個公主皇子。
皇上聽見這話，頓感不妥，只好犧牲自己轉移話題「妳進王府時，也正好是早菊盛開的季節。事過境遷，朕也老了啊。」
「皇上說什麼呢？皇上萬歲，不管幾歲都是風度翩翩、玉樹臨風。」一伙嬪妃連聲道，不管站什麼陣營，皇上永遠是對的。
我也鬆了一口氣，要是貴妃真的安排什麼對象給我，和親的事就更尷尬了。
具體是哪一天出嫁，以及出嫁當天的細節，都是一段時間後的事。
我喝著茶，跟著陪笑。
「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適，想回宮休息一陣。」淑妃提前離席，皇上也沒有特別挽留。
淑妃身體差，大型聚會總是中途告辭。育有一對兒女的她在上了年紀後，患上心臟疾病。因為每天都要診脈吃藥，也養成了足不出戶的習慣。
她的年紀比皇后、貴妃、賢妃都小，卻是這樣的身體，怕是不會再懷孕了。
幸好，淑妃進宮不久就有了孩子，長公主和三皇子也非常健康地長大。長公主搬離後宮後，淑妃再無後顧之憂，安安靜靜地養身體。
四妃與皇后這五人，幾乎只剩德妃能生了。九個皇子剩四個活著，五個公主也只活三個，這死亡率實在有點高。
皇上年紀也不小了，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再有孩子。
「啊~~~！」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原來是四公主寧安公主。
這個時間，她不該跑來這裡才對，況且大吼大叫也不禮貌。
原本坐在邊邊角角的莊充儀臉色一變，立刻向在場眾人賠罪「臣妾沒有管好寧安，壞了姊妹們和皇上的興致，實在萬分抱歉。」不過她生得十分美麗，一開口便讓人移不開視線。
「沒關係，小孩子嘛。」皇上看見可愛的寧安公主，又注意到莊充儀的美貌，心情好了不少。
看來皇上今晚的去向已經決定了。
「寧安公主一定是想見皇上，才跑來這裡吧，充儀妹妹真有福氣。」何昭容氣不過，卻又無可奈何。自己精心準備，皇上竟一眼就被勾走了。
「本宮看昭容妹妹也是挺有福氣，不妨挪些時間給六皇子找好女孩。」貴妃調侃之餘不忘繼續催婚。
六皇子都到這年紀了，還想著生二胎，對無子的貴妃很是冒犯。有心思是沒差，但至少意圖不要這麼明顯吧。
「昭容妹妹實在有心，今日能齊聚一堂都是福氣呢。」皇后不打算讓戰火蔓延，皇上還在這裡。再怎麼說，她也不能太幫著某一方。
皇上並不在意這些，若是後宮有一日不吵了，那才是異象呢。
「好累啊……」笑了一整場，臉都笑僵了。好不容易能回寢殿，還有附近宮殿的續攤。洗個澡卸個妝，兜兜轉轉總算躺到床上了。
「昭容娘娘真是讓人捏把冷汗啊，公主妳別太認真回答她啦。」玳兒向我抱怨著，因為這裡沒有外人在，還是可以說點壞話。
「是啊，要不是她跟皇后關係不錯，就真的沒人幫她收爛攤子了。」瑁兒整場都在幫忙夾菜，手都痠了。奈何眾人說個不停，最後還是皇上先離席才各自回宮。
「人家好歹有個孩子呢，算是妃位候補吧。」六皇子能平安長大，少不了皇后的庇護。如果何昭容繼續作死，讓撫養權被搶走，那才是真的完了。
回宮這三天，我對話語的敏銳程度提升顯著，比過去十幾年學的文意理解都有用。現在給我一個閱讀題組，我一定全對。
只是我對後宮的背景知識還不足，有時根本不知道事務的運行機制，浪費不少時間在交代事項。
我們正閒聊著，主殿的方向卻傳來駭人的哭聲。我還沒反應過來，玳兒和瑁兒就立刻把的殿內的燈滅了。
「看來八皇子又夢魘了，我們還是早點睡吧。」「對啊，睡著就什麼事都不用管了。」
我們畢竟是暫住，客訴鄰居也只會結樑子，何況那是名義上的母親。
只不過，真的住到後宮後，才發覺這裡真的好小。
嬪妃們低頭不見抬頭見，就算宅在宮裡也要社交。每天打扮卻見不到皇上幾面，到了晚上又默默卸妝。沒手機沒網路，連小說都沒得看，長住在這裡絕對會無聊死。
穿越到古代，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呢。
即使八皇子的哭聲非常嘹亮，我依然在昏暗的側殿安穩入睡，順利見到了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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