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粮哪里来 36
取完东西,昭仁便直接返回了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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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划破夜空!“陛下,是陛下的声音!陛下出事了!”禁卫军的甲胄碰撞声、宫人的惊呼声瞬间炸开,在悠悠的带领下,火把组成的长龙浩浩荡荡涌向陛下寝宫。宫门被猛地推开,火光窜得老高,照亮了殿内描金梁柱,龙床上被褥却依旧整齐,香炉里的龙涎香缓缓蒸腾——陛下竟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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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醒醒!”悠悠的面容在火光下泛着苍白,眼底青黑如墨。她白日里既要打理整座宫廷,又要照拂新来的侧君萧望之;而昭仁昨日才从青丘赶回,本就疲惫。此时,一道模糊的“我怎么了?”从帐内传出,昭仁一时未分清梦与醒。殿内仅一盏夜灯亮着,昏黄光线中,她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忽然觉后背一阵火辣——是旧伤裂了?还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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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方才持续了两刻钟的尖叫与哀嚎,就似……就似在战场之上。”昭仁平静地看向众人,自己却满头大汗,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垂在颈侧,眼神发懵,全然没了朝堂上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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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在战场?如今她闭眼便会回到那片火海:人脸火墙、喷火的巨龙、被烧伤的将士……十年前的战事,于世人是过往,于她却不过数日,连半年都未满。萧望之站在人群中关切地望着她,此时已取代原禁卫军副统领的位置,往前站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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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没事,只是做了噩梦,惊扰你们了。”昭仁缓了缓神,“你带众人出去,萧望之留下。”这是她第一次单独留萧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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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指尖微顿,喉结轻动,疏离的目光里漾开一丝暖意。“怎么,觉得孤不会让你留下?”昭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温和,“孤也是人,即便有仙骨,也会做噩梦。你该知道,孤是被青丘收养的——”萧望之点头,青丘当年的收养,曾通知三界,“但孤更愿遵从本心,也会有凡人的软弱。”萧望之听出,这番话更像在宽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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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就在此处,陪我说说话吧。”“不继续睡了?”昭仁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却坚定,“如今哪怕只小憩片刻,满眼也都是那场战场。”她青丘昭仁,从未败得如此惨烈——即便战事本在计划之中,可这般狼狈,分明是有人摸清了她“巨物恐惧”的软肋。更棘手的是,敌人是谁、有几股势力,至今仍是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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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那场战争,她便记起自己曾纵马飞驰、鲜衣怒马的模样。这场权力游戏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她甚至懂了那些战后不敢归乡的将军——项羽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了。每个人都有回不去的故乡,也有回不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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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浅眠,直至晨光破晓。“陛下,该准备大朝会了!”昭仁看向窗外,晨光将宫殿飞檐染成金红色。大晟的大朝会改在每月一次,比大康的三月一次勤密得多,这是她定下的规矩——而这一次,她终于有了些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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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改革,势在必行!”昭仁站在殿上,如嬴驷的模样抱臂而立,“诸位重臣想必早已私下议论过孤的举措,也有人来问:是要全推变法,还是以法家为主、其他为辅来补财政?孤今日明说——并非变法就行,关键在政令落地!”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经商业者、务农者,皆可自主定价。官府只抽十二分之一的农业税,但盐铁专营,抽税八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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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后,昭仁带着毓秀、星辰来到内室,直接取出部分私产放在桌上“这样一来,总能缓解些。”“缓解的是威远镇的千人坑,还是朝堂在野的无辜人?”星辰追问。“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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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抱臂摇头“这钱不必急着拿出来。王家的资本虽不多,却也够支撑一阵。不如先看看民间潜力——当年战事未足十年,或许是七八年,经济损失本就没那么高,有些城镇还会谎报灾情,民间未必无余力。”昭仁点头,将私产暂收了回去。几人正说着,昭仁的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她失笑摆手“诸位,边吃边议吧!”悠悠在旁轻声劝:“陛下才缓过神,不宜太过劳累。”可昭仁已起身走向膳厅——这位女帝一旦沉心办事,谁的劝也听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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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烛火晃动,昭仁单手支着额头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悠悠想给她披外衣,手伸到半空又停住,转身去请了萧望之——陛下总把人晾着不是办法,也该有朝夕相处的机会。萧望之温和地看了悠悠一眼,推门而入。昭仁恰好醒来,见了他也不恼,反倒像对老朋友般开口“你觉得,钱粮当从何处来?”
“您与其独自琢磨,不如托付部分给青丘国主,她本与您休戚相关。”萧望之顿了顿,目光清亮,“况且,陛下怕是忘了北地的金矿?那本是您当年打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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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眼睛骤然亮了——她竟真的忘了!可转瞬又沉下脸“一座金矿终究会耗尽,只能解燃眉之急,长期仍不可靠。”“那就双管齐下。”萧望之语气平静“金矿与高邑旧部的财富,先补军需;长远来看——以战养战并非无先例。征战中或能寻得新矿脉,缴获的粮草也能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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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正戳中昭仁的心思,可她不敢直接说出口——卫国战争刚结束,百姓家中尚有丧亲之痛,此时再提征战,恐生民怨。毓秀与星辰也懂这层顾虑,星辰轻声道“以战养战虽快,可往后咱们怕是难有安宁,连变法都得在马背上推进了。”
“可有的时候,不打上一场,难扬国威。”毓秀接话,“我青丘白氏从不惧战,国主灵年轻时也打了二十多年。林门世代将门,星辰你更该懂——家族财富从不是凭空来的,都是一代代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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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见两人意动,指尖指向舆图上一处“就打他们!咱们与高邑打卫国战争时,他们从头到尾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拉他们下水!想坐收渔利?没那么容易!”烛火映着她的眼底,半点温度也无:“乱世里哪有独善其身的余地?他们每年供奉没断,算盘打得精,可之前不想打是懒得找理由,现在想打了,理由还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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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完征伐之事,昭仁下了一道旨意:册封萧望之为萧贵人,有经营能力于是暂时掌管后宫杂事。
这“贵人”是大晟新后宫制度里,仅次于君后的最高品级,且名额极少——青丘虽也有贵人品级,却只用于亲王,可见昭仁对萧望之的看重。但明眼人都知,这份看重,更多是因其背后的家族与影响力;当然,萧望之自身的出色,也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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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青丘,正筹备婚礼的国主昭阳通过传音镜笑骂“都说你霸气聪明,偏是最守规矩的!至今除了萧贵人,连个房里人都没有。昭怀成婚前置办了好几个,我当年也有一两个,就你最不滥情,说你专情都不为过!”
昭仁无奈,岔开话题“你那边开发金矿前知会我一声,咱们一起动手。对了,高邑那一半国库,我看怕是找不到了,都得做好心理准备。”昭阳应下,两人简单通气后,昭仁又马不停蹄地处理起下一件事——子玉已替她约好亲王之子,在北郊仓库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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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仓库由青灰色巨石砌成,原木横梁微弯,榫卯处嵌着生铜锈的青铜销,仅顶端一道窄缝漏进天光,空气中满是百年未散的木气与夯土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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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转过身,靴底碾过沙砾,对面的亲王之子垂着头,一副“只想在王府写写画画”的模样。昭仁冷哼“权力家族的孩子,骨血里都埋着对强权的贪念,你装得再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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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之子攥紧袖摆:“陛下多虑了,臣……”“多虑?”昭仁上前一步,指尖抵住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像块冰,“若真无心权力,我传召时你就该钉在王府里,可你来得比我还早。别拿‘礼貌’当借口——我和兄长当年名分早定,尚且咬着牙去争,父王母妃要的,从来是藏不住的冲劲。强权家族养出来的,哪一个不是闻着权力的腥气就醒的狼?你不过是没找到下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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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深处传来老鼠窜过的窸窣声,亲王之子喉结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若我们战败,你们会像对待高邑贵族那样吗?”
“高邑与我们有仇,他们趁火打劫,你们不过是隔岸观火,本就不同。”昭仁收回手,掸了掸衣料,“但战败就得有战败的姿态,打赢也会有对应的待遇——这点道理,你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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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天色:“月光不早了,你远道而来,也别在这破仓库里耗着了,早点回去吧。”说罢,转身便走,只留亲王之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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