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灣道的空氣今日顯得格外黏稠,帶著一種暴雨將至的低氣壓。
修嘉爾像隻受傷的野貓,悄無聲息地滑過廢棄的後巷,避開了主幹道上緩慢巡遊的黑色偵測車。他的感官在吸收了那點微弱的電力後,維持在一種病態的敏銳中。每一台冷氣機壓縮機的震動、每一根地下電纜的電流聲,在他腦海裡都像是被放大了數倍的噪音。
當他靠近「愛民膠囊診所」所在的巷弄時,那種源自骨髓的警報聲炸響了。
診所門口那盞接觸不良的霓虹招牌依舊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但門外卻停著一台不屬於這個貧民區的高端設備——「頻率校準車」。車身通體漆黑,只有側面印著天穹科技那個淡紫色的圓環標誌,像一隻冷漠的眼睛盯著這間破爛的診所。
修嘉爾屏住呼吸,縮在一堆堆積如山的醫療廢棄物箱後方。透過診所那扇半掩的百葉窗,他看清了裡面的狀況。
診所內一片死寂。原本總是堆滿病歷的櫃檯此刻被清空了,玥兒坐在那張唯一的診療椅上,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在她面前,站著一名穿著白色防護風衣、戴著全覆蓋式戰術目鏡的「頻率校準員」。
校準員手裡並沒有拿槍,而是拿著一塊透明的數據平板。他手指在空中輕輕滑動,一串串複雜的全息波形圖投射在充滿塵埃的空氣中。
「編號 902-Y,玥兒。」校準員的聲音經過電子合成,聽不出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只有純粹的金屬質感,「根據 Omni-Mind 在昨夜 21:04:05 的後台記錄,全城 780 萬個接入點中,有 99.9% 的人類在大斷電期間表現出了『恐慌』頻率——心率加速、腎上腺素飆升、腦波呈現鋸齒狀混亂。」
校準員停頓了一下,手指將全息圖放大,那是一條平滑得不可思議的金色曲線,與周圍那些紅色的混亂波形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妳不同。」
校準員微微俯下身,那雙看不見眼睛的黑色目鏡幾乎貼到了玥兒的臉上。
「在那五秒鐘的『真空期』裡,妳的各項數值不僅沒有崩潰,反而出現了**『逆向共鳴』**。妳的腦波頻率與當時導致斷電的未知干擾源,產生了 0.04% 的同步率。」
玥兒臉色蒼白,她下意識地向後縮,背脊抵在了冰冷的椅背上。「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當時只是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
「人類的恐懼是有形狀的,玥兒小姐。」校準員打斷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種解剖學家發現新物種時的冰冷興奮,「系統不會說謊。在 Omni-Mind 的邏輯裡,只有兩種東西能在那種環境下保持頻率平穩:一是徹底死亡的屍體,二是……干擾源本身。」
他伸出一根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點在玥兒的頸動脈上。
「妳不是在恐懼,妳是在『接收』。妳的身體在那五秒鐘裡,變成了一個微型的信號塔。」校準員轉過頭,對著門口的士兵下令,「標記為『一級潛在載體』。不需要麻醉,直接帶回天穹實驗室。律大人會對這種稀有的『平靜』感興趣的。」
窗外的修嘉爾感覺到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原來如此。
律的系統並不害怕暴力,也不害怕混亂。它害怕的是**「異常的平靜」**。因為在這個依靠恐懼與依賴來統治的世界裡,玥兒那種天生的共情與安寧,就是最大的病毒。
「不……求求你,我還要照顧這裡的病人……」玥兒驚恐地掙扎起來,但兩名穿著外骨骼裝甲的聖裁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其中一名士兵舉起了手中的「頻率枷鎖」——一個像手銬一樣的金屬環,上面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紅光。一旦戴上,玥兒的大腦就會被強制鎖定在植物人狀態,任由他們搬運。
修嘉爾看著那一幕,胸口那個一直飢渴難耐的「黑洞」突然停止了躁動,轉而化為一種極度冰冷、極度專注的殺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剛才躲藏時,他無意識地握住了一根從牆壁裡伸出來的廢棄電纜。此刻,那根電纜裡的殘餘電力已經被他吸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他在掌心凝聚出的一團暗紅色的、極度不穩定的能量球。
這不是像天穹科技那種純淨的藍光,這是一種渾濁的、暴戾的、像是要吞噬光明的**「反物質」**。
「既然你們把她的溫柔當作病毒……」修嘉爾的雙眼深處,黑色的結晶紋路開始蔓延,「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瘟疫。」
砰!
修嘉爾一腳踹開了診所側面的玻璃窗,伴隨著碎裂的玻璃雨,那個在檔案裡只是「廢棄軍用品」的男人,帶著一身漆黑的電弧,闖入了這場精密的狩獵遊戲。
ns216.73.216.13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