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度鬼多眼雜。」小一嘅聲音比平時低沉咗幾度,帶住一絲唔多覺嘅羞澀,「園區入面有臨時休息區,裏面有獨立嘅沖涼房,我哋去嗰度先。」佢一邊講,一邊拖住阿泰隻手冇放開過,腳步邁向走廊側邊一扇毫不起眼嘅木門——門上面掛住「亡靈休閒區」嘅木牌,啲字係柔和嘅暖黃色,同鬼屋嘅陰森格格不入。
推門入去嗰吓,一陣清甜嘅花香即刻取代咗嗰陣陰冷潮氣。房間佈置得出奇咁溫馨,淺灰色嘅梳化鋪住軟熟嘅墊,牆上面鑲住暖光燈,幾盆綠色植物生機勃勃咁,角落仲擺咗部自動販賣機,上面標住「忘憂茶」、「安神露」、「提神套」呢啲字樣。最入面有兩間獨立嘅沖涼房,門上面掛住「清塵」、「淨心」嘅字牌,門罅透出溫熱嘅水蒸氣。
「睇嚟孟婆都算體貼喎。」阿泰放開小一嘅手,挨到販賣機面前睇吓,指尖啱掂到個掣,就聽到小一喺身後輕輕叫佢:「阿泰,你沖先啦,呢度有乾淨衫。」
阿泰擰轉頭,就見小一遞過來一套淺藍色嘅棉質衫褲,塊布軟熟到不得了,淺淺嘅藍色乾淨到冇一撻污漕。「你點知裏面有衫㗎?」佢好奇咁問,指尖摩挲住柔軟嘅棉質,完全冇留意到小一遞衫嗰隻手幾乎係瞬間收緊,手指關節都白埋。
小一擰轉面,耳仔尖嗰陣紅暈又深咗幾度,連耳根都染到淺淺嘅粉紅色。佢嘅目光落在阿泰身後空蕩蕩嘅地板上面,吞咗啖口水,把聲低到似喺自言自語:「我係管理員,呢啲都係基本配置。」
得佢自己先知道,所謂嘅「基本配置」只係佢特登叫孟婆預先準備好嘅,揀嘅係阿泰着起上嚟最顯得溫軟嘅尺碼,顏色乾淨到可以遮住所有唔屬於佢嘅痕跡。腦海入面唔受控制咁閃過——阿泰攤喺彼岸花叢入面嗰陣嘅樣:件爛鬼白恤衫染住血跡,領口嗰撻刺眼嘅唇印好似一條毒刺咁,拮到佢心口都痛。當時佢幾乎係本能咁想彎低身,指尖攥住嗰塊污糟嘅布,心底湧起一陣癲狂嘅念頭——想將件衫撕到粉碎,想抹走所有別人留低嘅痕跡,想令阿泰身上只留低屬於佢嘅氣息。
呢股念頭太過灼熱,佢甚至唔敢抬起眼望阿泰,只能死死望住牆角嘅綠色植物,指尖隱隱咁發緊抖。
阿泰察覺唔到佢嘅異樣,只當佢純粹係怕醜,笑住咁揑咗揑件衫嘅布料:「呢塊料真係唔錯喎,舒服過我嗰件爛鬼恤衫好多。」佢隨口咁講,完全冇留意到「爛鬼恤衫」四個字一出,小一嘅膊頭驟然繃緊,眼裏面掠過一絲難以察覺嘅陰沉,然後又即刻俾溫柔冚住。
「快啲去啦,熱水限時供應㗎。」小一催住佢,彷彿再多留一秒,心底嗰點癲狂嘅念頭就會暴露出嚟。
阿泰冇諗咁多,笑住咁行咗入「清塵」沖涼房。門閂埋嗰吓,小一先至慢慢鬆開揸實嘅拳頭,掌心已經滲晒汗。佢行到梳化旁邊坐低,指尖輕輕掂住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銀色櫻花吊墜嘅溫度,都壓唔住心底嗰點灼熱嘅佔有慾——今次,佢唔會再俾任何人在阿泰身上留低唔屬於佢嘅痕跡,無論係唇印,定係其他嘢。
沖涼房入面蒸氣騰騰,密密嘅花灑聲隔絕咗外面嘅世界,亦沖走咗殘留嘅冷汗同驚慌。阿泰合埋眼,由得溫熱嘅水灑落皮膚,腦海卻不自覺咁勾勒出樓梯間嗰個令人窒息嘅擁抱。
嗰段突如其來嘅古代殘影再度襲來:著住黑色衫嘅影衛、染血嘅長劍,同埋嗰份拚死守護嘅決絕。記憶入面嘅冰冷同此刻小一嘅溫柔喺水蒸氣入面重疊,嗰種跨越時空嘅羈絆感喺心口發燙,令佢分唔清呢陣心跳係因為驚魂未定,定係因為嗰份失而復得嘅悸動。
佢匆匆換上淺藍色套裝,塊布熨貼住皮膚,滿滿都係陽光嘅乾爽味道。行出沖涼房嗰陣,小一啱啱由「淨心」沖涼房換咗衫出嚟,指尖摩挲住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銀色櫻花吊墜喺燈光下面細碎咁閃。濕漉漉嘅髮梢仲滴緊水,沿住頸項流入淺灰色衫領,勾畫出誘人嘅線條。
「沖完啦?」小一回頭,眼裏面掠過一絲掩唔住嘅驚豔。平時陽光耀眼嘅阿泰,此刻喺淺藍色嘅襯托之下,乾淨到好似一嚿軟糯嘅雲。呢副模樣只屬於佢,冇其他人嘅痕跡,生生咁熨平咗小一心中嗰點焦灼嘅佔有慾。
阿泰捕捉到嗰抹驚喜,特登挨身逼近,鼻尖幾乎頂住鼻尖,呼吸交纏:「小一,試吓嗎?」
「阿泰!你做乜……」小一呼吸驟然繃緊,沐浴露嘅清香溝埋男人嘅體溫撲面而來,心跳瞬間失控。
「情、感、共、鳴!」阿泰咬字清楚,硬生生將歪咗嘅氣氛扯返嚟,壞笑住咁話:「如果唔係,你以為我想同你試『提神套』?」
「屁泰!你含血噴人!」
兩個人重新坐返喺梳化上面,雙手緊緊咁揸實,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貼埋一齊,溫熱嘅觸感互相傳遞。「點試㗎?」阿泰低聲問,目光緊緊望住小一嘅眼,對方眼裏面嘅溫柔似水咁,就快要將佢浸沒。
小一收起平時嘅羞澀,指尖喺阿泰掌心勾畫出細碎嘅痕跡,把聲平穩中透住一絲顫抖:「《孟婆機關錄》記載過,呢種連結需要感受彼此嘅溫度……阿泰,集中精神,諗住我。」
阿泰跟住說話合埋眼。黑暗之中,無數碎片好似走馬燈咁炸裂開嚟:過山車上面嘅驚叫相擁、鬼屋裏面嘅相依為命、樓梯間嗰個瀕臨失控嘅顫抖……呢啲情感交織成一張細密嘅網,裏面裝滿咗依賴、心疼,仲有一股連死亡都沖唔淡嘅執著。
「叮——」
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猝然爆發盛大嘅銀光,兩道流光好似編織緊情絲咁,將兩個人緊緊纏繞。阿泰感覺到一股溫熱由脈搏蔓延到心房,佢「見到」咗小一嘅靈魂——係深藏喺冷靜下面嘅焦慮,怕佢受傷、怕佢驚慌,仲有一份壓抑咗千年且沉重如山嘅愛意。
與此同時,小一亦沉入呢場奇妙嘅溺水。佢觸碰到阿泰陽光外殼下面嘅裂縫,係童年嘅陰影同脆弱,仲有對他毫無保留嘅、近乎灼熱嘅渴求。
兩塊記憶碎片嘅封印徹底崩碎。
【前塵・彼岸花海】
血紅色嘅夕陽將彼岸花海染成一片慘烈嘅紅。
身為影衛嘅佢,半跪喺花叢入面,鮮血沿住指尖滴落,分唔清係敵人嘅定係自己嘅。佢正顫住手為受重傷嘅皇子包紮傷口,把聲嘶啞:「殿下,撐多陣……我哋一定可以走出去㗎。」
「小一,無論去邊,我都會帶住你。」皇子面色蒼白,但係笑得溫潤。佢除低一串銀質櫻花手繩,強行扣喺影衛染血嘅手腕上面,「呢個係母妃留俾我嘅,而家係我哋嘅信物。等逃出去……我唔做皇子,我哋搵個冇人嘅地方,就咁過平凡日子。」
但係夢碎得太快。
箭雨好似蝗蟲咁遮天蔽日。影衛幾乎係本能咁撲咗上去,用血肉之軀擋住咗嗰支奪命冷箭。
「殿下,護住你啦……」鮮血湧入喉嚨,佢緊揸住皇子嘅手,意識崩解之前,佢喺佢耳邊留低最後一句咒語:「下世……我會去搵你……」
【未來幻象・後台化妝間】
嘈嘈閉嘅後台,阿泰望住鏡入面濃妝嘅自己,把聲沙啞咁自言自語:「原來……呢個先係劇本寫唔出嘅嗰段。」
身為當紅 BL 劇演員,佢曾經無數次懷疑自己「入戲太深」,先至會將對戲中主角嘅情愫投射到助理小一身上。但係直到呢一刻,記憶嘅潮水退去,真相先至血淋淋咁擺喺面前。
咩入戲太深?根本係靈魂歸位。
「小一……」畫面入面嘅佢,失神咁叫住嗰個跨越千年嘅名。眼前嘅男仔依舊係嗰個會遞上熱咖啡、為佢擋住輿論箭矢嘅小助理;但係嗰對眼裏面,分明閃動住彼岸花海,影衛至死不渝嘅孤傲同忠誠。
銀光猝然消散,房間入面嘅空氣靜到幾乎令人窒息,只淨低未乾嘅水珠滴落地磚上面,發出細碎而清脆嘅迴響。
兩個人同時睜開眼,眼裏面都係破碎嘅紅。身為專業演員,阿泰曾經無數次喺鏡頭前演繹深情,受過精準嘅喊戲訓練,但係今次,佢嘅眼淚完全唔受控咁決堤,心口痛到好似被人生生挖走咗一忽。嗰份跨越輪迴嘅羈絆,早已超越咗任何「劇本」可以定義嘅極限。係刻喺靈魂褶皺裏面嘅本能——無論身份點樣變換,只要嗰個人出現,佢嘅靈魂就會無條件咁投降。
小一嘅指尖仲喺度顫抖,心頭嘅情感翻江倒海。嗰啲被塵封嘅真相終於破土而出:佢諗起咗嗰位唔願枯守深宮、只想同佢仗劍天涯嘅殿下;諗起咗嗰片被鮮血浸透嘅彼岸花海,同埋臨終前嗰句微弱但執著嘅承諾。
原來,佢死後選擇成為呢座樂園嘅管理員,並唔係巧合,而係靈魂深處嘅指引,等佢喺呢片充滿幻想嘅土地上,守候佢嘅殿下歸來。
「阿泰……」小一輕輕呢喃,把聲裏面浸透咗橫跨千年嘅疼惜同思念。佢顫抖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掂住阿泰嘅面頰,似係喺度確認一場華胥美夢,「我終於……搵到你啦。」
兩個人嘅身體緊緊相依,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散發住餘溫。
【情感共鳴】換返嚟嘅唔止係記憶,更係兩個人此刻毫無隔閡嘅心意相通。阿泰感受到小一心中盤踞唔散嘅愧疚同自責,佢放柔咗動作,輕輕拍住對方嘅背脊:「以前嘅事唔怪你,唔好再折磨自己啦。」佢深呼吸一下,語氣轉為堅定,「可以喺呢一世重逢,先係我哋最重要嘅結局。」
寂靜俾一下突如其來嘅震動打破。
阿泰放開懷抱,通行卡彈出孟婆發嚟嘅提示:
【距離【忘情旋轉木馬】最後抵達時間剩餘 15 分鐘。友情提示:此處將放大人性深處最痛嘅遺憾,請務必緊握彼此——羈絆,係唯一嘅解藥。】
阿泰眼裏面嘅哀慟已經轉化為不容置疑嘅果斷,佢反手扣住小一嘅手掌,指罅同對方嘅指腹緊密貼合,感受住嗰份真實跳動嘅溫度:「準備好未?無論前面係咩考驗,我都唔會再放開手。」
小一望住佢嗰對充滿力量嘅眼眸,心底最後一絲不安亦隨之消散。佢點咗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卸下防備之後嘅淺笑,係獨屬於佢嘅篤定:「嗯,有你喺度,我咩都唔怕。」
兩個人並肩推開房門,手腕上面嘅銀色櫻花吊墜互相輕輕碰撞,發出伶仃動聽嘅聲響。佢哋穿過走廊,向住園區深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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