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叢嗰陣甜到漏嘅香味都未散晒,一陣陰陰濕濕嘅潮氣就隨風吹到,將兩個人重重圍住。清心鬼屋嘅輪廓喺粉紫色嘅霧靄入面慢慢浮現出嚟,同園區其他得個殼嘅設施完全唔同——呢座嘢成棟發黑,係一間中式老宅,屋頂嘅黛瓦生滿墨綠色嘅苔蘚,度大門甩晒漆,紅噹噹嘅顏色一撻撻,虛掩住。門楣上面嗰塊「清心鬼屋」嘅牌匾爛咗一半,露出底下深褐色嘅木紋,喺昏暗嘅光線底下望落似一道凝固咗嘅血痕。門側邊嘅電子屏用幽綠色嘅字體滾動住,啲字鬼氣森森:「通關提示:無需驅鬼,只需清心。友情提示:內部 Bug 可能導致鬼魂脫軌,請保護好你的『兄弟』;羈絆手繩可在危機時觸發防護機制,請妥善佩戴,並感受彼此的溫度以強化效力。」
「保護『兄弟』?」阿泰拖住小一嘅手不自覺咁收緊咗,指尖喺度探緊對方手腕嗰條銀質手繩嘅溫度,「孟婆係咪當我哋係綜藝嘉賓呀?」
小一比阿泰突如其來咁親密嘅動作搞到耳仔尖都紅晒,佢抬頭望咗眼鬼屋深不見底嘅門罅,把聲比平時低沉咗幾度,但係依然聽得出嗰份淡定:「呢度嘅鬼都係滯留咗喺園區、未輪迴嘅亡靈,平時有特遣嘅工作人員管住,但係 Bug 一發作就會失控,放大訪客心裏面最驚嘅嘢。」佢停一停,擰轉頭望住阿泰,眼裏面嘅擔心一覽無遺,甚至不自覺咁抬起手,輕輕撫吓阿泰嘅手背,「你…… 如果驚,我哋可以再等一陣…… 或者等我入去探咗路先?」
阿泰喉核上落咗一下。佢唔怕高空嗰種窒息感(雖然坐過山車嗰陣淆底到死),但唯獨對呢種陰陰森森、唔知有乜嘅恐怖完全冇抵抗力——細個嗰陣比隔籬屋個細路閂咗喺廢棄倉庫嘅陰影,到而家一諗起,背脊都會飆冷汗。但係見到小一眼裏面嗰份擔心,同埋掌心傳過嚟嗰種溫柔嘅觸感,再諗起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佢硬住頭皮翹起嘴角,特登挨到去小一耳邊:「驚咩呀?有你呢個園區管理員喺度,仲可以比鬼恰咩?再講,有你拖住我,我乜都唔驚。走,哥『罩』你。」講嘢嗰陣,佢嘅呼吸輕輕掃過小一嘅耳廓,睇住對方耳仔尖紅到發紫,心入面竟然有種得咗米咁嘅快感。
話雖如此,佢踏入鬼屋嗰陣,腳步依然有啲猶豫。
推開門嗰一刻,「吱呀」一聲刺耳嘅聲響劃破寂靜,跟住一陣夾雜住霉味、潮氣同埋淡淡血腥味嘅氣息撲面而嚟。入面嘅光線即刻暗落嚟,剩係得牆上面鑲住嗰幾盞青綠色嘅長明燈,吓吓閃咁照亮咗彎彎曲曲嘅長廊。長廊兩邊嘅牆掛住一幅幅模糊嘅肖像畫,畫入面嘅人好似生咗對雷射眼咁,隨住兩個人嘅移動慢慢咁轉,瞳孔裏面死寂一片,黑到好似要將人嘅靈魂扯出嚟咁。腳下嘅木板殘到冇朋友,每行一步都「咯吱咯吱」咁響,同遠處傳嚟若隱若現嘅叫冤聲、指甲刮木板嘅聲音撈埋一齊,真係心都寒埋。
阿泰嘅呼吸即刻急速起上嚟,兩隻手貼住嘅地方,啲汗搞到個觸感又濕又敏感。佢嘅手指公帶住幾分急躁,喺小一濕漉漉嘅手心來回咁捽。佢刻意收細咗同小一之間嘅距離,膊頭貼實膊頭,手臂甚至感受到對方身體嘅溫度。佢嘅目光緊張咁掃視周圍——郁吓郁吓嘅門簾後面好似有黑影閃過,吊喺半空嘅爛布似無形嘅手,牆角堆住嘅枯枝之間好似匿埋一對對窺視嘅眼,每一個細節都撩動住佢嗰條繃緊嘅神經。
「唔好亂咁望,跟我行。」小一嘅聲音喺黑暗入面顯得格外清晰,有種令人安心嘅力量。佢放慢咗腳步,同時唔聲唔聲咁將阿泰拉近自己身邊,用自己個身擋住啲隨時可能彈出嚟嘅「驚喜」。手腕上面嘅羈絆手繩微微發燙,好似感應緊兩個人嘅情緒,散發出微弱嘅暖意,將兩個人嘅手腕拼埋一齊,彷彿喺度締結緊某種無形嘅契約。
行咗大概十五分鐘,長廊盡頭出現一扇半掩嘅木門,門入面隱約傳嚟碗碟碰撞嘅聲,仲有女人低低嘅飲泣聲。小一正想伸手推門,點知木門「嘭」一聲比人猛力撞開,一張披頭散髮、面色白到嚇死人嘅女鬼面突然之間出現喺兩人面前!佢對眼渾濁發白,嘴角扯到去耳仔根,露出尖嘅獠牙,雙手伸直,指甲帶住青黑色,個口噴出一陣腥氣,就咁向住阿泰個靚仔樣衝過嚟!
「鬼啊 ——!」阿泰嘅心理防線即刻崩潰,尖叫咗一聲,成個人唔受控制咁向後退,雙手本能咁揦住身邊嘅嘢——正正係小一黑色制服嘅衫尾。佢死揦住嗰塊布,手指關節用力到差啲要將塊布揦穿,同時間成個人震到癲咗咁,成個頭塞咗入小一嘅背脊,塊面熨貼住對方嘅背脊,感受住衫布下面溫暖嘅皮膚同埋平穩嘅心跳,對眼實埋唔敢睇,連把聲都黐咗痰:「小一!救命呀!佢唔好過嚟呀!」
呢個反應同平時陽光自信、鍾意耍帥嘅佢完全唔同,反而顯出一種笨拙嘅可愛,令到小一嘅心頭泛起一陣講唔出嘅溫柔。
小一早已經慣晒呢啲場面,佢快速咁側過身,將阿泰牢牢咁護喺身後,伸出手輕輕拍咗拍女鬼嘅膊頭,語氣平靜到似打招呼:「阿玲姐,又違規嚇訪客呀?孟婆話如果再收到投訴,就要扣你呢個月嘅輪迴積分,仲要罰你去掃彼岸花叢喎。」
女鬼嘅動作即刻停低,佢撥起塊面上面嘅長髮,露出一塊清秀嘅樣,有啲不滿咁嘟起嘴:「我見好耐冇遇到反應咁激烈嘅亡靈,忍唔住啫。」佢斜咗眼匿喺小一身後、只露出半截頸同頭髮嘅阿泰,忍唔住笑咗出聲,「小一,你呢個『兄弟』都幾細膽喎,仲細膽過上次嗰個怕黑嘅小妹妹。不過…… 你哋兩個咁拖住手,睇落就唔似普通兄弟喎。」
「佢只係未適應啫。」小一回頭望住阿泰,把聲放到最柔,耐心咁安慰,「阿泰,冇事喇,阿玲姐係園區嘅高級工作人員,佢生前係個戲劇演員,唔係真嘅厲鬼。」佢抬起手,輕輕咁摸吓阿泰個頭頂,動作溫柔到似喺度氹緊BB。
阿泰成個人依然僵住,佢定一定神,勁細膽咁由小一嘅膊頭後面伸少少個頭出嚟,偷望咗眼阿玲姐。見到對方唔單止冇再撲過嚟,甚至已經整理好散亂嘅長髮,繃緊嘅神經先至放鬆返少少。但佢依然冇放開揦住小一衫尾嘅手,甚至得寸進尺咁幾乎成個人貼喺小一嘅背脊,挨向小一嘅頸窩磨咗兩磨,感受住對方身體嘅溫暖同結實。
「邊…… 邊個細膽啫?呢隻鬼啲…… 啲妝咁假,一睇就知係道具,我只係…… 只係未反應過嚟之嘛。」阿泰特登將塊面挨向小一嘅背脊再捽咗兩捽,感受到衫布嘅柔軟同皮膚嘅溫度之後,心入面嘅恐懼漸漸比一種莫名嘅安心感取代。
小一望住佢死撐嘅樣,眼裏面泛起溫柔嘅笑意。佢冇踢爆,只係輕輕拉咗拉阿泰隻手,示意佢放開自己嘅衫尾:「我哋繼續行啦,前面仲有兩段路就到出口㗎喇。」
阿泰點吓頭,依依不捨咁放開咗塊布,轉而緊緊咁揦實小一嘅手。今次,佢唔單止十指緊扣,仲特登將手指公㩒喺小一手背上面,輕輕咁捽,感受住對方嘅掌紋同溫度。黑暗之中,佢可以清楚咁聞到小一身上淡淡嘅草木清香,混埋一絲若有若無嘅沐浴露味,感受到對方平穩嘅步伐同堅定嘅力量,心入面嘅恐懼漸漸比一種強烈嘅依賴感同曖昧情緒取代。
穿過阿玲姐間房,嚟到一條狹窄嘅樓梯口。樓梯斗斜又跣,每一級都鋪咗薄薄一層青苔,踩上去好容易跣親,兩邊嘅牆濕到滴水,仲掛住一啲黐立立嘅藤蔓,似足某種生物嘅觸手。小一行喺前面,小心翼翼咁扶住牆,同時唔忘回頭提阿泰:「慢慢嚟,小心跣親,唔得就扶住我。」
阿泰緊跟喺後面,對眼緊緊睇實小一嘅腳踭,生怕自己一唔小心就成個碌落去。就喺佢抬起腳踏上第三級樓梯嗰陣,樓梯下面突然傳嚟一陣清脆嘅細路仔笑聲,嗰笑聲天真爛漫,但係喺呢個陰森嘅環境入面卻透出一種講唔出嘅陰冷,好似萬箭穿心咁,拮到佢個腦仁都痛埋。跟住,一雙一雙細細嘅、蒼白嘅手從樓梯兩邊嘅牆入面伸咗出嚟,向住佢嘅腳腕捉過嚟!
阿泰成個人即刻僵咗,腳步停咗喺度,對腳好似灌咗鉛咁重。佢最驚就係呢種未知嘅、來自細路嘅恐懼——細個比人閂喺倉庫嗰陣,出面就傳過類似嘅笑聲,係佢童年最黑暗嘅記憶。佢可以清楚咁感受到嗰啲冰冷嘅手仔掂到佢褲腳嘅寒意,忍唔住發出一下短促嘅驚呼,成個人震到傻咗。
「做咩呀?」小一回過頭,見到阿泰塊面青到白紙咁,嘴唇緊緊抿住,眼裏面滿係抗拒同恐懼,對腳唔受控制咁喺度震,甚至眼角有細細粒嘅眼淚標出嚟。
「冇…… 冇嘢。」阿泰咬實牙關,嘗試想踏出一步,但係對腳完全唔聽使喚,反而震得仲勁。嗰啲冰冷嘅手仔似乎越嚟越多,令佢感到一陣窒息嘅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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