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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之前，那隻白鷺鷥放大成了一匹馬的大小，載著她在朦朧月光下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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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冷冷打在臉上，腳下掠過的小湖與綠樹，細碎如頭上的纖雲般。離開「鎖香齋」之後，他們飛行了好一陣子，才在一片竹林深處望見另一座建築物。此建築由許多樓閣連通而成，規模遠勝書齋，卻仍無法與她初入正門時所見的宮殿群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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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鷥向她解釋，書齋之前華麗的宮殿群，原本是屬於鳳家，之後成為替燕家效力成員工作的場所，並不是燕家族實際居住的地方。燕夫人為了使燕家不至於步入鳳家的後塵，特別建立了新的建築物，其樸素隱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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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們降落在建築前寬闊的碎石道上，一對石燈籠立在盡頭的大門前，暖黃色的燈火在夜色裡微微閃爍。洛萱像飛蛾一般受到光線的吸引，夢遊似地朝前走去，甚至比白鷺鷥更早一步來到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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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屋簷下，她握住金色門環，輕輕叩響。清脆的聲音伴隨忽起的微風飄向竹林深處，在林間悠悠迴盪。搖曳的竹影掃過身後的台階，卻絲毫沒有驚動階上的塵土，很快的，不留聲的竹林便再度沉入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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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無聲地自動敞開了。白鷺鷥引領她穿過迴廊，並沿著光可鑑人的木階走到了最頂樓。她被安置到了離階梯最近的房間裡，空間雖小，但設施一應俱全。待房門在身後闔上，白鷺鷥的腳步聲也逐漸遠去後，她到與房間連通的浴室裡做完簡單的梳洗，並換上了床邊準備好的紫丁香色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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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疲憊的關係，還是受到燕夫人言語的安撫，洛萱沒多久後，便在雕刻燕子花紋的架子床上沉沉睡去，節節竹影穿過漏花窗，整齊投射在黛紫的棉被上，靜止不動，猶如一道道鐵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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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死去不過幾天；母親離開不到五年，她卻從未睡得如此安穩過。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doeyH7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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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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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仍在書齋裡喝著茶，一名看似已屆花甲之年、身穿紫袍的老者，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手上提著鐵籠，裡面有幾隻肉色的壁虎緩緩爬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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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來了啊？很好。」燕夫人瞅了一眼鐵籠，冷冷地說道。「事不宜遲，趕緊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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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夫人。」老者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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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碰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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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碰過的茶杯還留在桌上。燕夫人指向茶杯後，老者便將鐵籠向其湊近，頃刻之間，壁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群起鼓譟，刺耳的叫聲滿室迴盪著。
「看來確定是了。」老人敲了敲鐵籠說道，鐵籠在綻放出綠色的光芒後，裡面的壁虎便再次溫順了起來，使整個書齋陷入詭譎的寧靜當中。「賢者體內封存著深淵女神的力量，五害操控過的物種會因此受到其強烈的吸引，就算是碰過的物品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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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您先坐下來吧。」燕夫人臉上雖然不見絲毫表情，老者卻敏銳地察覺到她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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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晚酌幾杯嗎，大祭司？」老者將鐵籠放到案上，坐到洛萱原先坐的位置後，燕夫人推開洛萱留下的冷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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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笑了，夫人。」老者微微一笑。「為了明天的集會，我必須努力不讓自己變得遲鈍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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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也是。」燕夫人見自己的提議被拒絕後，笑了幾聲，但每一聲都透露了她逐漸攀升的怒意，就像暴風雨前堆疊的烏雲一般。「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包括那女孩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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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然⋯⋯在完全確定她是賢者之前，就先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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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確定女孩的身份，有些事我不大明白⋯⋯」燕夫人身子前傾，笑容變得更具侵略性了起來。此刻的她彷彿由燕子化成了老鷹，瘦小的身形雖依舊未變，眼神卻銳利如鉤，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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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說。」老者面色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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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直到今日，您才在我的告知下，知道這女孩的事呢？身為神與人的中介者，我以為光明之主在敲定人選之後，會特別向您啟示呢！還是我有什麼方面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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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得沒錯，我也跟您一樣驚訝，夫人。但光明之主確實從沒向我揭露此事。」老者不緊不慢地回應燕夫人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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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好奇⋯⋯您有猜想過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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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神明的思緒不容我們揣測，但我確信，光明之主肯定有經過深刻的考量，才決定不向我透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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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頓時面露凶光，拍案而起。伴隨一聲雷鳴般的轟響，籠中的壁虎剎那間被綠火吞沒。待火焰熄滅後，籠中只剩縷縷飛灰，隨風飄散，一切陷入短暫卻令人窒息的沈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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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你打算繼續裝聾作啞，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燕夫人走到書案的另一側，手緊緊按在老者的椅背上。「你為什麼隱瞞我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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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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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誤會！」燕夫人彎下身來，十分貼近地瞪視著老者，老者卻用炯炯有神的雙眼回看著她，佈滿皺紋的臉毫無畏懼之色。「光明之主早已徒留意識存在，而你為何選擇隱瞞祂的話語，背棄作為神之忠僕的職責？你這麼做，只會讓那女孩陷入更深的險境之中！玄鳥族可禁不起一再地失去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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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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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身處在玄鳥之宮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到五害的襲擊啦！」燕夫人搖頭乾笑幾聲。「不得不說，我很佩服你裝傻的毅力，你這頭倔強的老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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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對『險境』這個詞的看法，有很大的不同，夫人。我的孫兒一直身處在玄鳥之宮內，恐怖的命運卻仍降臨在他身上。所以只要哪裡有陰險之人，哪裡便是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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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你說說看，陰險之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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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誰知道呢？或許此刻的他，正和我共處於同一輪月下，啜飲著依據他極差品味挑選出的花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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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孫兒的死是個可怕的悲劇，但與我無關。你現在為何無故加罪於我？我何其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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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啊，看看現在裝傻的是誰？」老者攥緊了拳頭。「你殺死了我的孫兒、控制了支家的少主，這樣整個玄鳥之宮便任你掌控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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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指控荒謬得有趣，」燕夫人冷笑道。「如果我是這樣的人，你為何不先一步把新的賢者藏起來呢？等等⋯⋯哎呀！這該不會就是你兒子最近消失的原因吧？你派他去找那名女孩了，但是他一直沒回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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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燕夫人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她緩緩走回位置坐下，替自己再倒了一杯花茶。瓷杯上的血色牡丹，籠罩在花茶濃厚的香氣之中，她輕吹幾下，讓香氣擴散開來，刺痛著老人的鼻腔和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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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他做了什麼？」老者臉上的血色早已消失殆盡，轉而聚集在憤怒的雙眼中。燕夫人望向那雙猩紅的眼睛，秀麗的臉龐顯現出一抹不相稱的殘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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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燕夫人輕輕放下茶杯。「無數五害遊蕩在玄鳥之宮之外，你卻派你的親骨肉過去，真是過於殘酷了！所以啊，錯不在我，而是在軟弱的你，你只會把四周的人推入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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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入危險之中？」老者乾癟的雙唇顫動著，猶如冷風中搖搖欲墜的殘葉。「我當初拒絕將孫兒交給你撫養，可沒料到你會做出如此泯滅人心的事，你這狠毒的妖婦！那名新的賢者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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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還沈浸在喪明之痛中，用詞因此有些過於情緒化了，所以我原諒你的無禮。」燕夫人神態從容，好像他們只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一般。「那女孩在我的住處安安全全地歇著呢，承蒙你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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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計畫是什麼？要精心將她操控成一個唯命是從的魁儡嗎？可憐的女孩，願她總有一天看出你的蛇蠍心腸。」老者雖恢復了鎮定，卻看起來蒼老了許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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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是一個幸運的女孩。」燕夫人徐徐說道，沒有直接回答老者的問題。「她將會因為賢者的身份贏得無數榮耀與崇敬，而我會好好守護著她，使她免於受到任何威脅，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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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名為「守護」實為控制的惡行，可以直到永遠？不管是那女孩，抑或是你親愛的兒子，他們終將會離你而去，因為他們從來都不屬於你。」老者站了起來，恨意隨著冷冷月光，鐫刻在臉上的每一寸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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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燕夫人瞪大了眼睛，似乎老者之前對她說的所有話，沒有一句讓她這樣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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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從未背棄作為神之忠僕的職責，我會堅守良善的立場，直到最後一刻，而光明之主終將會向墮落之人降下懲罰。那麼再會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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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罷，便朝門口跨步離去，留下氣得臉色發白的燕夫人，還有空空如也的鐵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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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刻，是嗎？」她喃喃說道，眼前的鐵籠子頃刻間扭曲、塌陷，化作一團無法辨認的廢鐵，像是被無形殘暴的巨手給揉爛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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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暖暖照在洛萱身上，柔和到她都沒有察覺，直到敲門聲傳來，才使她從睡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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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坐了起來，沒等她回應，門就被輕輕推開了。站在門前的不是管家，也不是燕夫人，而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陌生少年。他雖身材高大，卻靦腆畏縮不已，好似古時新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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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燕夫人希望由我來⋯引領你去飯廳享用早餐。」他生硬不自然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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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管家在哪裡？」洛萱瞇起眼睛問道，她手裡緊攥著棉被，警戒心與渾身睡意相互抗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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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燕夫人的兒子燕契，管家他⋯⋯在飯廳裡候著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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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看了看少年梳理整齊的烏亮黑髮，與華麗的墨綠緞面長袍。只裹了一件睡袍而且頭髮雜亂的自己，顯得十分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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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儀容都還沒有整理好，你這樣直接闖進來不大好吧，」洛萱盡可能禮貌地說道。「可以請你先出去一下嗎？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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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方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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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舉起了掛在手上同樣華美的紫色長袍，並彈了彈手指，玉綠色的光點從袖中飛出，像稀薄的霧氣般籠罩著她，傾刻之間，她已被換上紫色的長袍。她下了床，走到床邊的穿衣鏡前，發現連她的頭髮也被梳理過了。她渾身的肌膚透出陣陣芳香，好像沒多久前泡在香氛浴裡了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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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這樣比較節省時間。」少年絞著手，有些尷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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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倒影，鏡中的少女衣袍整潔華麗，長髮柔順地垂落肩頭。那模樣完美得令她有些陌生，似乎與以前飽受折磨的女孩完全扯不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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