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萱收拾好向圖書館借閱的書籍之後，支查吩咐洛萱和他同時握住白鷺鷥留下的羽毛，當他們握住的瞬間，洛萱再度感受到了金光包覆全身，空間快速流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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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褪去之後，宮殿般宏偉的建築綿延所有視線可及之處。這裡雕梁畫棟的建築，與學院的西洋風格迥然不同，無數飛檐翹角如同大鵬展翅一般，鳥羽般黃色的琉璃瓦折射暖暖春光，儘管洛萱確信原本她屬於的世界，正處於凜冽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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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四肢修長的青年正等候著他們，他的舉止優雅，眼神卻透露出一絲傲氣，活像那隻白鷺鷥幻化成了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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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先生，辛苦了，接下來這女孩交給我就行。謝小姐，請隨我移步到燕夫人的書齋去，燕夫人正在那裡等候著。」他說道，聲音也和那隻鳥一模一樣，洛萱心想他便是燕家的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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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大姐頭知道這件事吧？因為是她要我負責照顧這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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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已經告知秦長官了，您大可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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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麼再見了，洛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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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查向洛萱道別後，嘴巴微張，好像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他只是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與召喚出的靈鳥瞬間消失在這個空間中，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洛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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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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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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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萱在管家的引領下走進正門，沿著綢帶般縈迴的走廊不斷深入。這裡五步一樓，十步ㄧ閣；各抱地勢，鉤心鬥角，就像杜牧的阿房宮賦一般，只是這裡沒有幽怨妃嬪與朝歌夜絃，只有來往穿梭的飛鳥與陣陣啼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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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為什麼這裡的鳥特別多？」洛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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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裡有燕氏私家的守衛隊。與駐守公共地區的守衛隊不同，他們被允許使用鳥群協助巡邏，一方面是因為這裡更需要嚴密的安全措施，一方面是因為我們有專員可以應付鳥類造成的污穢。」管家剛說罷，一位身著綠袍的少女朝他們迎面走來，後面跟著一位藍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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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帶領燕夫人的貴客啊，管家？」綠袍的少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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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傢伙是新來的嗎？我怎麼沒見過？」管家指了指藍袍的少年，少年在管家犀利的眼神下，畏懼地縮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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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真是好眼力。」少女面無表情地說道。「他的確是新來的，還在實習階段呢。最近整個玄鳥之宮都人心惶惶的，燕夫人讓我多招一些人，以增加守衛隊成員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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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算想充個數量，也別把糟糠混入細糠裡啊，真是的。」管家數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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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悅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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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不到你說我，講話文鄒鄒的神經病，正常說話不行嗎？糟糠細糠你個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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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裏說話文鄒鄒了，你個臭婆娘。」管家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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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還需要我舉例嗎？每次我問你去了哪裡，你只會干卿底事、干卿底事地叫，被甩了活該。現在我只是和一個男的走在一起，就這麼氣急敗壞啊？你難道心底也清楚，你連一個乳臭未乾的男孩都不如？」少女連珠炮似地，拋出了一長串尖酸刻薄的話後，便帶著少年揚長而去了，留下氣得臉色發青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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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被甩，」管家在少女的身影消失後，低聲咕噥。「是我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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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洛萱此刻多希望自己身處在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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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管家繼續引領洛萱前行，百花在沿途廊外的徐風中舒展著——雍容的牡丹、妖嬈的芍藥、嫵媚的海棠、嬌嫩的杏花⋯⋯陣陣香霧在廊內徘徊，洛萱卻沐浴在管家幽暗森冷的怨氣中，無暇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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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幾隻低空滑翔的白鷺鷥擦身而過後，他們離開了廊道，踏上橫渡綠水的石橋，石橋後立著墨綠色的樓閣，幾株皎潔如月的梨花在樓前輕搖著，下起羊脂般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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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的匾額刻著「鎖香齋」三個大字，他們走進去後，發現燕夫人正坐在紫檀木書案前，身後是色彩斑斕的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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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幾點了，管家？」燕夫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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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六點整，夫人。似乎時間差不多了。」管家溫文儒雅地回道，原本濃重的戾氣煙消雲散，好像不曾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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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確是的。」燕夫人彈了一次響指後，頭上的吊燈瞬間亮起，同時窗外的夕陽迅速升起，然後又趕著墜落到被無數建築遮掩的地平面之下，好像被血盆大口的無形巨獸追逐一般，隨後夜色迅速襲來，它所經之處無一不變得燈火通明。洛萱驚訝不已，她朝四周聚精會神，想查看其中的原理，結果發現滿室都流轉著發光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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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你可以離開了。」燕夫人笑吟吟地說道，並示意洛萱坐到她對面的木椅上，看起來心情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要好。管家鞠了一個躬後，便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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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茶吧。」燕夫人朝洛萱眨了眨眼睛，並再次彈起了響指，書案上應聲憑空出現了兩組骨瓷杯盤，上面皆繪有牡丹的圖案。陣陣茶香傳來，洛萱將茶杯拿起，發現裡面已盛滿了淡琥珀色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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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孩子應該都挺喜歡花茶的，像是我兒子每天都在喝，所以替你盛了些。」她柔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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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洛萱咕噥，將瓷杯湊到唇邊，卻一滴茶也入不了口。熱茶蒸騰的霧氣與發光符文相互輝映，弄得她眼花撩亂、頭腦發脹。「燕夫人，我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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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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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何希望我在這裡？我記得您曾將我的事交給琴長官全權處理，而且恕我冒昧，夫人⋯⋯」洛萱將茶杯原封不動地放回桌上，有些遲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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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你繼續說。」燕夫人輕鬆地說道，同時洛萱發現這裡瀰漫四處的符文，並不像其他地方是依附在光線中，而是圍繞燕夫人的軀體，好像她本身也是光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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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有關內鬼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支家的護衛出了事情⋯⋯我記得是這樣。不是因為如此，您才選擇到辦公處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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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啜飲了一口茶，並輕輕將瓷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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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警覺性不錯嘛，孩子⋯⋯」她愉快地說道。「不過猜怎麼著？才沒多久之前，守衛隊終於把始作俑者給揪出來了，支查的姐夫霍先生告知我了這個好消息，相信支查知道以後，也會大大鬆了一口氣的。原本秦長官希望你第一天過得低調點，現在危機既然已經解除了，在這兒總比治療所過得更舒適，可不是嗎？你沒有必要和其他普通的新血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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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始作俑者是誰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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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辦公處的工作人員，挺令我驚訝的，其實。我原本猜想內鬼是支家內部的人，甚至是偽裝技術高明的五害，結果竟然是如此普通的傢伙。不過在我進一步得知他曾經是個精明的研究員後，一切便開始有道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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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他曾經替研究院工作過嗎？我聽支查說很多人想去這種地方工作呢！還有搜查隊與守衛隊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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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因為犯了錯被逐出研究院，大概是替自己忿忿不平吧。之後又收到了五害給予的一些好處，而他辦公的地方正好在文件庫附近，所以他設法把有關支家賢者護衛的文件偷了出來，好讓五害掌握那位護衛的住處，那可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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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好奇，夫人⋯⋯五害能給予他什麼好處呢？像是錢財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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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教他一些玄鳥族學不到的邪術囉，傻孩子。」燕夫人回道。「自從厭骨火發明之後，原本施法需要依賴光線的我們，在夜晚也能自在地戰鬥著。但是五害至今仍然掌握著我們無法理解的邪惡力量，我想你也領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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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舉起手，玉綠色光點從她淡紫羅蘭的袖口飛出，纏繞在修長的手指上並燃燒起來。支查也有召喚過這種翠綠的火焰，但燕夫人的明亮了許多，四周的空氣都炙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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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厭骨火。我們將想徹底消滅對方的意念，灌入靈塵中，只要經過適當的操控，被觸碰到的魑魅魍魎都將化為烏有。」燕夫人凝視著手中不斷變化的火焰，喃喃說道。「但是牠們能看透我們的靈魂、操弄我們的知覺，原本絕對的力量備受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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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必須學會抑制自己的邪念，洛萱，這樣才能免於被牠們利用操控。」隨著手中的火焰熄滅，她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一旁窗前，繁華宮殿的光彩橫越碧綠的湖面，穿過方形的漏花窗。「但是就算偉大的鳳家也受過邪念侵擾，他們不斷修建擴張著宮殿，被奢靡的生活侵蝕著心智，最後我的丈夫不得不聯合其他賢族，試圖導正他們的行為，但為時已晚。五害早已混入他們之中，引誘既貪心又狂妄的他們自相殘殺，最終曾經最大的家族逐漸走向滅亡，就連我的丈夫也受到牽連，永遠地離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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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背對著洛萱，以致洛萱看不清她的臉，但是哀傷的語調揭露了她現在的神色，圍繞她身體四周的符文也隨之黯淡了起來。洛萱雖然自身處境悲慘，卻開始有了想安慰燕夫人的念頭，沒想到這位表面總是笑容可掬的貴婦，光鮮亮麗的生活竟埋藏如此巨大的悲傷，長生不老對悼念已逝愛人的人來說，何嘗不是種詛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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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丈夫去世後，我親愛的兒子隨著成長，越來越長得像他，提醒我他其實從未離我而去。我發誓要守護好我的家族，不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而我的確沒有讓他失望。」燕夫人轉頭，笑容再次掛在臉上。「只要你相信所愛之人從未離你而去，你的強大也會因此持續下去，我是如此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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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是帶著暖意的哀傷，洛萱的胸膛與眼眶也隨之溫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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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帶了這麼多書，你喜歡閱讀啊？」燕夫人坐回位置上，盯著洛萱放在腿上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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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支查替我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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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貼心呢！你以後記得好好謝謝他。我這裡也有書，只不過對你來說可能比較艱澀難懂一些，你有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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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謝謝⋯⋯我想我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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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你今天已經歷了夠多事情，真是辛苦了。我讓管家過來吧。」
燕夫人說罷便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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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發光的白鷺鷥再度現形，精神地拍動著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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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這孩子去歇息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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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夫人。謝小姐，請跟我走。」白鷺鷥張嘴，管家的話便傳了出來。
洛萱抱起書、站起身來，並向燕夫人鞠躬後，便跟著白鷺鷥朝門口走去。不過就在她要跨出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燕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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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也從未離我而去嗎，夫人？」洛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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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親愛的。」燕夫人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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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研究院裡，兩名研究員並肩走在灰色長廊上。一人身著綠袍，一人身著藍袍，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間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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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是該下班了，先生？」藍袍的少年邊走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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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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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守衛隊捉了一個辦公處的傢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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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說他害死了非賢族出身的賢者護衛。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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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清楚，先生。我只知道那傢伙在關押的時候死了，要我去處理他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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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死了？！畏罪自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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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藍袍少年聳了聳肩。「我得確認他的屍身沒有被五害的法術污染，之後就可以存著做研究了，讓他的死至少有些用處。那您還留在這裡的原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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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送些東西。」綠袍少年晃了晃手中的兩個密封玻璃試管。試管內，無數金黃色的光粒緩緩旋轉、彼此碰撞，宛若被封存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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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像是封存的記憶。你們需要這些做什麼？標籤上寫的是記憶的主人嗎？謝洛萱、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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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是你該過問的。」綠袍少年似乎後悔將試管秀給對方看，迅速地將它們塞進了掛在腰帶上的皮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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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不會是新血的回憶吧？我以為在確認他們的精神沒有被污染後，就會馬上銷毀，留著不大好吧？」藍袍少年無視綠袍少年不耐煩的神情，繼續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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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的踏地聲戛然而止，綠袍少年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他面對藍袍少年，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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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遵循上級的指示。你質疑我，就等於是在質疑上級，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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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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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好你的嘴巴，我的朋友。否則下次躺在解剖台上的，恐怕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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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見藍袍少年驚慌失措的模樣後，收起原先陰沉的表情，換上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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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在替你著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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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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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明天見啦，朋友。」綠袍少年重重拍了拍藍袍少年的肩膀後，便快步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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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袍少年獨自呆站在原地，頭上的微弱燈光與他一樣，蒼白無助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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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吐了一口氣，並揉了揉臉，試圖放鬆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緒，卻徒勞無功。但自從他哥哥丟了研究院的職位後，他必須更加努力才行，絕對不能耽誤自己的工作。他顫抖地握起拳頭，邁出了步伐，孤身一人朝解剖室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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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解剖室的路途感覺比平常還來得漫長，當他抵達門口後，疲憊地看了看手錶，發現已經遠超過公共食堂營業的時間。他安慰自己，等幹完這件骯髒事後，他就可以約哥哥去他們玄鳥之宮外的居所附近，吃一頓好的。就算哥哥已經飽了，至少也得陪他喝上幾杯，他還順便可以問問哥哥，是否知道辦公處被逮補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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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便精神了不少，他手握門把，心裡默念密語並打開了門。頓時，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打開了解剖室的燈。解剖室霎時亮如白晝，然而那股陰冷的感覺並未隨著黑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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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忐忑不安地走到解剖台前——叛徒的屍體橫躺在解剖台之上，除了下垂的雙手，其餘部分都被乾淨的白布罩著。白布上放著一張紙條，他將其舉到眼前，發現上面並沒有研究院長官潦草的字跡，內容也與交代工作毫無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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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發生的事感到遺憾，但你必須完成這份工作。不管你知道多少，先忍住你的情緒，以保全自己為優先。工整的黑字這樣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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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讀完的瞬間，紙條在一陣火光中化成了灰燼。他視線轉向解剖台，突然覺得遺體冰冷的手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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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熟悉感像巨石一般，死死壓住心口，他一時覺得頭暈目眩，喘不過氣來。他來回踱步著，腦袋試圖想出其他僥倖的可能，但最初略過的想法卻愈發清晰。他想逃離這個地方，遠離那噁心的解剖台，但是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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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他終究回到解剖台前，顫抖地揭開了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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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蒼白的面孔顯露了出來，就像夢魘裡平靜高掛的一輪冷月，他的心碎裂了，發出淒厲的嚎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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