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7-5_關雲齊

　　上雲霄飛車時，哥哥死活不肯坐在任堯辰身邊，像是預感任堯辰會在車上捉弄他似的。

　　這便宜到了我坐中間，坐在哥哥身邊。

　　任堯辰不滿道：「就算不在你身邊，我還有嘴巴！」

　　「我果然不能少帶耳塞。」哥哥低唸。

　　只是無論任堯辰看起來再怎麼勇敢，坐上雲霄飛車這個照妖鏡後，他尖叫得比我還誇張，抓著安全桿的手發白，剛才嘻哈的口氣消失不見，只剩下被速度牽著走的驚恐。

　　而哥哥，直接趴在安全桿上，完全不敢看發生了什麼。

　　當停在最高處後，哥哥好像知道即將發生什麼，身體發抖得更厲害。

　　隨著雲霄飛車下衝，周圍的驚叫聲更大聲了，尤其是旁邊的任堯辰，哥哥則是一聲不吭的繼續趴在安全桿。

　　直到車速減慢至停下，人群才壓下聲音，回到本來的笑鬧。而任堯辰回到本來的樣子，扭頭朝哥哥這看過來，像是想看笑話一樣。

　　而哥哥早已坐直身體，額頭上有個壓痕，但整個人還沒回過神來，還發著抖喘了幾口氣。

　　「喲，我們的渚渚，你人還好嗎？」

　　哥哥越過我盯著他，一會才說：「你不就是想看我這樣嗎？」

　　「話不要說這麼白嘛。」他笑，視線轉來我身上，「你沒看過的哥哥——很可愛吧？」

　　很可愛。

　　我壓住了呼吸，突然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呼吸了。

　　剛才那副完全失控、連聲音都忘記發出的模樣，跟平日冷靜、難以接近的他截然不同。

　　他還握著安全桿，指尖發白、呼吸急促，那雙平日寡言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絲慌亂和真實。

　　「……很可愛。」我喃喃的重複，聲音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這麼可愛的哥哥，我甚至想要把他藏起來，只有自己能看到。

　　「對吧？我就說，最後一次真夠值得！謝謝渚渚！」他走下車，手插著腦袋，問道：「來，下一攤要玩什麼？」

　　只是我和任堯辰下車了，哥哥卻還沒下車，握住安全桿的手依然發白。

　　「我起不來。」他壓著聲音，但還是有些發抖：「拉我上去。」

　　「哈哈哈，渚渚，沒想到你也有這麼一天！我們等下該不會連玩旋轉木馬都有問題吧？」

　　我搶在任堯辰之前把手伸過去拉住他，他的手微汗，卻異常冰涼。

　　「慢慢來，哥哥。」

　　他先是僵著，像在試圖找到恢復平衡的方法，一會才抬起頭來。

　　一時間，他不像那個平時一切都能自我掌控的哥哥，而只是個剛被嚇過、還沒鎮定下來的普通人。

　　我用力一拉，他順勢起身，幾乎整個人都靠了過來。

　　那一下的重量壓在我身上，輕得要命，卻讓我覺得自己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

　　「謝了。」

　　「不會。」

　　我很想繼續牽著他的手，但再牽下去會被行注目禮。我只能讓他放開我的手，或許未來的某一時間，我還能牽上他的手。

　　就我們決定下一個遊戲時，哥哥和任堯辰有一搭沒一搭聊天，主要是在聊對未來的計劃，哥哥暫時沒有規劃，而任堯辰說了一長串，說要留學、賺零用錢和談戀愛。

　　他的計劃很具體，什麼時候留學、什麼時候談戀愛，連要怎麼賺零用錢都定好了。

　　「你這樣會計畫趕不上變化。」哥哥吐槽。

　　「等趕不上變化再想別的法子。」

　　「你覺得這三件事，你最有把握完成的是哪件？」

　　結果，任堯辰的選擇沒讓我看懂，或者，只是我們住在不同星球。

　　「當然是談戀愛了。」

　　留學至少知道要去哪裡留學，但談戀愛，可能在找對象時就有問題了，誰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跟自己合得上的戀人？

　　「我在想，讓奶奶覺得我真的定下來了，以後有人陪了，讓她開心一下。」原來是孝親，「不過怎麼說呢，我不知道奶奶會有什麼反應，她會不會以為我把你給劈腿了，搞不好到時我還要聘你當臨演，說『不，我沒有，剛才那個女生只是玩笑！抱歉我跟您開玩笑了！』？」

　　他在說什麼？

　　把哥哥給劈腿，到時還要聘他當臨演？

　　「最好的方式是，跟你奶奶說實話，如果老人家無法接受再演？」哥哥提案。

　　我突然被這整個突如其來的事情給攪亂了腦子，但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理解？

　　所以，他的奶奶以為哥哥和他是一對？

　　「也是。不，我剛剛說的太欠考慮了，都知道奶奶生病了，還照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

　　「你沒錯，只是你太孝順了而已。」哥哥一邊翻著導覽圖，一邊說：「以後如果你有需要，我不介意當臨演。啊，但是該禁止的還是要禁止，不准親吻，還有更上層的事。」

　　「啊，這很難禁止吧？她要我們親一個，還是抱一個，你告訴我要怎麼迴避？」

　　「……好吧。」哥哥聳肩，「反正我們也不是沒親過的關係了。」　　

　　「你說得對，哈哈……」

　　啪搭。

　　手上的飲料杯又脫離了我的控制，灑落在地。這次不是不小心，而是聽完哥哥講話後有股無法理解的失誤。

　　我現在的用詞都有點顛三倒四的，接著我不知道自己會走向何處。

　　「啊，五十元又不見了。」任堯辰說：「再買一杯吧，等下上摩天輪好打發。」

　　我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哥哥的最後一句話了。

　　「也不是沒親過的關係」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親過？

　　因為要交差，還是群眾起鬨，還是那是真的情意深重？

　　不是的，他們怎麼可能情意深重？明面上任堯辰都要找另一半了，他們怎麼可能分手後相處的還這麼自然？

　　不是的。

　　一定只是一個玩笑。

　　一定、只是。

　　但我說服不了自己。

　　我很想問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又怕他問「你為什麼在意這個」。

　　為什麼？

　　我、

　　「雲齊——關雲齊！」

　　任堯辰在叫我。

　　「什麼事？」我沒辦法克制自己話語中的冷硬。

　　「你在發什麼呆？」他笑道：「我們去搭摩天輪，要不要？」

　　「……哥哥呢？」

　　「怎麼什麼都要問哥哥啊？他已經答應了，你去不去？」

　　「……好。」

　　「雲齊，你要獨立一點啊，不要什麼都問你哥的意見。」

　　我完全不想聽進去他在說什麼。

　　他憑什麼？

　　可以讓他滾嗎？

　　我壓住心跳，沒有憑本能把任堯辰從哥哥身邊拉開，但我想這麼做想瘋了。

　　哥哥說的，不是玩笑，他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我還想辯駁什麼，都被這個事實給扯住了，這事不是十有八九，百分百是真的。

　　上摩天輪，我搶坐在哥哥旁邊，任堯辰愣了一下，但空間很大，旁邊不是沒有地方可以坐。

　　他選擇坐在對面，然後看了我一眼。

　　車廂緩緩往上，視野越趨廣闊，底下的城市、機械被縮成了米粒大小。哥哥看向天空，左手握著扶竿，看上去放鬆而自在，但臉色明顯蒼白。

　　他怕高，但假裝自己不怕。

　　或許就連跳樓那次，是向自己證明自己不怕高。

　　而任堯辰不知道他怕高這件事，否則又會被當成笑話戲弄。

　　「你們看，學校在那裡。」任堯辰往下指。

　　哥哥轉了個視角往下看，但眼神明顯是虛的，只是為了應付任堯辰。

　　怕高這件事情，或許只有我知道。

　　而我願意為他保守秘密。

　　我輕輕牽住了他腰部的襯衫，他沒有發現，直到任堯辰看到。

　　「雲齊，你怕高啊？」

　　「有點。」

　　哥哥的視線朝這裡看過來，沒有說什麼，卻是摸到了我的手，並輕輕扣住。

　　像在跟我說「沒事的」。

　　車廂到了最高點，接著往下，他才慢慢將手抽回去。

　　我輕輕捏住手，彷彿還能留住他握過來時的餘溫。

　　隨著底下的景物逐漸放大，車廂懸停在地面，車廂門打開來。

　　任堯辰先跑了出去，然後回頭問下一個要玩什麼。

　　我多希望就那麼停在半空上。

　　這樣，我牽著他，他牽著我的手，互相依靠。

　　不必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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