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7-4_關雲齊

　　校慶，人車來來往往，周圍有一些攤販，熱鬧非凡，跟以往的校慶沒兩樣。

　　而以往的校慶，他也沒出現過。

　　我不應該期待的。

　　以往的校慶都沒出現的原因，他總說是因為自己沒有活動，期末考和校慶又剛好卡在一起，因此他總被老師叫過去幫忙，忙得他以為比賽還比較不讓人疲倦。而這次，老師終於放過他了，同時也是因為換了班導。

　　所以才會忍不住想，他會不會出現。

　　只是，我的期待超過了該有的閾值，如果他沒有出現，我會很失望。

　　但我卻沒辦法把它降下來。

　　上午跟同學一起去看比賽，我卻一直魂不守舍。明明知道再怎麼想都不見得會照著我的期待走，還是一樣控制不住內心的念頭。

　　沒辦法控制的，是我的渴望。

　　中午時分，我一樣來到了哥哥的教室，試圖找哥哥吃飯。

　　但他不在。

　　他的同學說老師把他叫過去很久，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同樣的校慶，同樣的劇本。

　　我隨便買了個地瓜，一樣坐在他的位置前等他回來，但直到鐘聲響起，他還是沒回來。

　　「要不要他回來，我跟他說你在找他？」

　　「不用了，謝謝。」

　　午休結束，來到了一點，我來到球場看班上的比賽，偶爾看了看操場，除了幾個沒必要的人外，稀鬆平常，球場也一樣，除了刺激的吆喝聲外，什麼都沒有了。

　　這次的比賽，由我們班取得勝利，為了這次的勝利，他們準備了很久。

　　而我，為了接下來的衝刺也準備過了，為了班上的獎牌，但我也承認，也不完全是為了班上。

　　只是為了可能不該有的期待。

　　一點四十分。

　　即使時間還沒到，我還是繞著球場看了一圈又一圈，期待看到熟悉的身影，但沒有。

　　五十分。

　　兩點。

　　還是沒有。

　　「你左右在看什麼？專心一點！」班上很計較輸贏的劉文欽吼道。

　　我早該知道會失望的。

　　也知道會這麼失望。

　　我或許應該鼓起勇氣跟他要求的。

　　哨聲響起，我衝了出去，一百公尺的距離，僅僅幾秒的時間，他沒有把這幾秒的時間分出來給我。

　　我早該知道的。

　　繼續往前衝，道路無阻，沒有任何障礙，我的心卻好像被什麼卡住一樣，掙脫不開，也懶得掙脫。

　　終點離我不遠了，周圍沒有任何超過我的人。

　　周圍傳來同學的吶喊聲，嗡鳴而刺耳，像是整個球場都因其震動，而我有那麼一瞬間，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我幾乎把自己逼到極限的瞬間，視野掃過場邊，在人群的縫隙裡多了一個人影，高挑、微微前傾，肩膀輪廓在陽光下拉出一道柔和的陰影，目光落在我這邊，安靜而專注。

　　是他。

　　心臟猛烈跳動，我幾乎忘了呼吸。一直到衝過終點線，那個眼神依然在我身上。

　　他真的來了。

　　呼喊聲、加油聲彷如退到了背景，只剩下我跟他的距離。拿到獎牌後，我走了過去，他也走了過來。

　　「跑得很好啊。」

　　他淡淡一笑，拿了一包面紙給我，還有一瓶冰水。

　　「謝、謝謝。」我接過，碰到他溫熱的手，心跳還沒平復下來，又被挑起。

　　「喘完氣再喝水。」他說，笑意仍未退去。

　　這是，屬於我的驚喜。

　　沒有任何人能搶的驚喜。

　　「哥、哥哥怎麼有時間過來看比賽？」

　　「我看完堯辰的比賽，正好看到你。」

　　即使不是有意為之，也好。

　　我們有緣分。

　　等到我知道任堯辰的比賽上午早結束了，已是兩天後的事，我不太理解為何要撒這樣的謊。

　　「啊，就是你。」

　　中午，哥哥去拿餐包時，一位學長進來教室，突然叫住了我。

　　「招招的弟弟，是吧？」

　　我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哥哥的班上為何都習慣用疊字姓氏叫他。

　　總比「渚渚」好了。

　　我點了點頭，他說：「就是那個『你們有我弟重要嗎』的弟弟！」

　　我心跳好像慢了一拍。

　　他笑說，把當時的語句重複了一遍：「我和方澤叫你哥去看我們的拔河，結果他說沒空！『為什麼沒空？』、『要去看別的比賽。』、『有什麼比賽比我們班的比賽重要？』、『我弟的。』、『你可拉倒吧！弟弟每天都能見面，我們集合在一起比賽可是一年一度的！』、『他比賽也是一年一度的。』重點來了！『你們有我弟重要嗎？』我他媽……！」

　　他罵了髒話，另一個人接著道：「我是知道你們關係好到可以每天一起吃飯啦，只是他那句話，天吶，簡直太弟控了……啊不是，我說的話你隨便聽就好。」

　　當哥哥從教室外走了進來，他們隨即閉上嘴，要我不要跟哥哥說他們向我說了什麼。

　　哥哥看到他們為在我身邊當然會問個幾句，然後告訴我他們說的「當笑話聽就好」。

　　我點頭，卻在那瞬間選擇了撒謊。

　　我沒告訴他，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我只覺得我最近的心跳一直處在高點。

　　而這次不只跳得快，還有些心律不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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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慶的後幾天，我依然處於「校慶還沒結束」的狀態，那句「你們有我弟重要嗎」的心理餘波讓我無法忘懷，甚至會對跟哥哥的接觸感到害羞。

　　是的，他也是的，為什麼會在看我比賽的時候撒謊，跟以前他習慣對讓他害臊的事情躲閃、不回話一樣，他不想讓他的「刻意」被人知道，習慣包裝成「偶然」。

　　他給的面紙和冰水都不叫作「偶然」，這是他露出的破綻。

　　有時候我會想，他怎麼會說出「你們有我弟重要嗎」這種不像他、帶著情感的言辭，可能是那位學長少提了幾句刺激他的話，也可能是他一時興起，但無論如何，他不是無心說出這句話的。

　　至少，他是有把我放在心上的。

　　想到這裡，我的心像是被什麼填滿一樣，感到富足。

　　修業式後的暑假，慶祝完我十四歲的生日後，任堯辰提議要出去走一走。

　　「這麼掐指一算，我們好像已經好幾年沒有認真出去玩過了。」任堯辰對著哥哥提議道：「等放榜時已經八月，後面我們應該就不會在同個城市了，趁我們還在一起，玩個最後一次！」

　　「行啊，抽籤決定時間地點。」哥哥一邊寫字，一邊回應道。

　　「哎，都是最後一次了，能不能別再抽籤了？」任堯辰抱怨，「這樣吧，我們一個人決定兩個行程，玩它個兩天一夜？有人有意見嗎？」

　　哥哥揮了揮手表示沒意見。

　　「我也是。」我說。

　　「那就這麼定囉。」

　　而事實就如老師所說，他穩上A大醫學系，確實如本人所說會分開。

　　我應該要感到開心嗎？

　　理智告訴我，你可以感到開心，但身體反應卻告訴我：你沒有完全的感到開心。

　　哥哥身邊即將消失一位死黨，任堯辰消失了，他身邊就一個聊得上來的朋友都沒有了。

　　即使我並不想要哥哥身邊常有人在，但或許是，哥哥需要他，我不能期待把任堯辰拉開，這是對哥哥的背叛。

　　他必須在，但我不想讓他離哥哥太近，如此而已。　　

　　行程原本每個人要提出兩個，最後哥哥嫌一天跑三個地點太趕了，硬生生被砍到剩三個。

　　天文館、遊樂園和海邊。

　　很快，就到了預定出發的日期。

　　我們先去看完天文館的繁星表演秀約兩個小時，時間到了中午，再乘火車去遊樂園後，首先看到的是號稱全國最高的摩天輪。

　　「這裡是雲齊選的嘛。」任堯辰捲了捲袖子，躍躍欲試，「不管畢業旅行來過幾次遊樂園，我就是玩不膩，更何況今天有渚渚。」

　　他帶著惡作劇式的笑意：「渚渚，就一次，玩個雲霄飛車。」

　　「我拒絕。」

　　看來哥哥無法接受刺激的東西。

　　「當然，讓你勉強去坐，不，你根本不會因為被人勉強坐上去。」他想了想，「你坐上去今天晚餐我請。」

　　哥哥看著他，明顯沒有被說服的樣子，「不管你開的條件多好我一律拒絕。」

　　「哈？什麼？雲齊弟弟你幫我勸勸你哥好不好，你也想看你哥坐上去是什麼表情吧，嗷！」

　　哥哥手刀切了任堯辰一頭。

　　「少利誘了。」

　　雖然這樣很對不起哥哥，但我這次是站在任堯辰身邊的。

　　我真的想看看哥哥坐上去跟平時會有什麼不一樣，但我表面上不能背叛哥哥。

　　要怎麼讓他願意呢？

　　「好啦，這次算是我高中的畢業旅行吧，最後一次了，以後就要各自紛飛了，你就同意這一次好不好？」他撒驕道。

　　「……最後一次。」哥哥好似不自覺念著，好像真的認真在思考可行性。

　　「對嘛，我們下次再見面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真的啦，就一次，最後一次。」

　　哥哥最後還是歎了口氣，妥協道：「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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