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7-3_關雲齊

　　「哥哥真的完全沒任何比賽嗎？」

　　「沒有，我對運動不上手。」哥哥說：「不過週六那天也不是閒到沒事做。」

　　「咦？為什麼？」

　　「會有人把我拉去看比賽的，同學、和堯辰。」他吐了口氣，「如果他們再狠一點，我一整天都不用回教室了。」

　　「一整天不用回教室！？」我想了一下，問：「那哥哥會想去看嗎？」

　　「如果沒人拉我去，我懶得去。」

　　他繼續整理著書包，空氣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翻書包的聲響在房間迴盪。

　　「你也有比賽吧？」他提了提書包，拉上了拉鍊，突然問。

　　「呃……有。」我試探的說：「是……下午兩點。」

　　我期待著他接下來會說：我會去。

　　「下午兩點啊。」然而他並沒有說什麼，「那就加油吧。」

　　沒有要來的意思。

　　我感到失望，強壓著這份心情，注意到他把書包背上肩，我笑著說：「那我們走吧。」

　　這是可以預料的事情了，他不會刻意去做什麼事情，習慣順其自然。

　　如果他偶然間看到我的比賽，那就好了。

　　第一節上課的鐘聲還沒響，教室就亂哄哄的。

　　今天我的運氣特別不好。

　　用原子筆時不小心摔了出去，摔到沒有墨水；從鉛筆盒又拿出一隻，結果一樣，剛好沒了墨水。

　　我自認倒楣，只能向旁邊的人借筆，我點了點前面的陳軒哲，要他借我支筆。

　　「哎，沒想到資優生也有糊塗的一天啊。」他吐嘈道。

　　我盯著他拿過來的筆，有些失神，他用的筆的款式跟哥哥的一模一樣，連顏色也一模一樣——深綠色。

　　「哎，你再不拿我就收回去囉。」

　　我將筆接了過來，還沒緩過神來，許久才用筆劃出深綠——哥哥在教我功課的時候習慣用這支筆，現在我的手中還有他留下來的筆跡。

　　很漂亮的顏色。

　　老師從走廊走了進來，站到講台上，隨即空氣如同靜音一般。粉筆從黑板上滑過，靠近前排的位子能聽到類似敲擊黑板的聲音，我一邊抄筆記，一邊不受控的想著哥哥。

　　他現在在做什麼？是在認真聽課，還是正在發呆？

　　不對，他應該不會發呆。那樣的他，似乎只存在在我的腦海裡。

　　「你們要好好學習，像任堯辰學長一樣，你們看他，基本上考進A大醫學系不是夢了。」

　　一個熟悉的名字跑了進來。任堯辰的名聲揚名於校內，排名穩定第一，加上親切和藹，長得又帥，班上不少人是他的粉絲。

　　但我現在不太喜歡聽到他的名字。

　　「喂，關雲齊，他是你哥的朋友吧？天吶，怎麼帥哥都處在一起呢？自產自銷嗎？」

　　「哈！去你的自產自銷！」

　　我沒有接上話題，繼續在紙上寫著算式。

　　「不過你哥就是有點太冷了，聲勢才會被任堯辰整碗端去，不過你哥估計也不會在意，都是朋友了。」

　　有人順勢加入話題：「喂，你上次說他還沒交男女朋友，這次你再問問看，任堯辰就不用了，他把自己拎得清清白白了。」

　　我沒有問過哥哥這種事，他感覺不像是會在感情上跟人有所掛勾的人。

　　但如果跟我想得不一樣，真的跟人有所掛勾呢？

　　不，不會這樣的。

　　「他不會的。」

　　「我不是在問你他會不會交女朋友，而是有沒有交？無論是考試還是對話，看清楚題目，兄弟。」

　　「他、沒、有、交。」

　　我斷成一字一句的強調，卻連自己都不曉得是不是事實。

　　我甚至，不是不敢問他，而是不想問他是否真的交了男女朋友，我並不想聽到肯定的回答。

　　「太好了，喂，羽欣，可以衝囉！」

　　這是說完「他沒有交」的副作用。他如果真的交了，我無法接受，如果他沒交，身邊會很多鶯鶯燕燕，這比任堯辰的親暱還讓人無法接受。

　　這兩個選項，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什麼？

　　我希望他不會交女朋友、離任堯辰遠點、不要出現在大眾視野當中、可以像在少年矯正學校一樣把頭髮梳下來，變得平凡一點。

　　「他沒有要交男女朋友。」我幾乎代替了他陳述意見，我知道這有點越界了，但不說，我心裡不安。

　　「那就讓人更想挑戰看看啦。」陳軒哲攤在椅子上，姿態輕鬆：「冷冷的，讓人很有征服的快感，而且你哥，哎，天吶，就我的自以為，他是天花板級別的，連男的都可以被他掰彎了。」

　　「掰彎？你在說什麼？」

　　「果然不知道啊資優生。」他打了個響指，「數學習作借我抄，我就跟你說是什麼。」

　　他的要求不是什麼大事，我把習作交給了他，就跟平時一樣。

　　「是什麼？」跟哥哥有關的事，我需要多查清楚點。

　　陳軒哲彎了彎眼睛，轉頭示意了一下林悅樊，然後說道：「就是你哥他啊，很受歡迎。」

　　我等待他的後話，但他就像吊人胃口一樣，當我在開口後，他才眨了眨眼，像是在看笑話一般的開口。

　　「男的、女的、母豬、公豬啊，都癱倒在你哥的身下，爬不起來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我聽著有些生氣，可能是他的話語太過失禮了。

　　「意思就是不只女孩子，連男生都對他有興趣。」

　　「——什麼？」我感到非常憤怒，我如此認真卻得到他不正經的回答，就差沒有動手而已，「你再給我說一次看看。」

　　他歪了歪頭，像是沒搞懂我的意思似的，然後理了理衣領，開口問道。

　　「你，不會不知道有時侯候神明會搞錯，讓男生喜歡男生、女生喜歡女生？」

　　我突然想到幾年前的一個男的跟哥哥告白，那時候看起來就是一個玩笑，而他今天想告訴我這個不是玩笑。

　　我又想起當年那個男的表情，那時我以為是被拱上去玩笑的難受、尷尬，而現在又有新一種解釋。

　　那個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印在我的腦海裡，好像在告訴我，它不是玩笑，它不是單純的尷尬、難受，而是真心被當成玩笑。

　　「所以，這是真的……」

　　「是真的，我騙你幹嘛？」他皺眉，「你哥完全都沒跟你說過？也是，一般人都不會說『我被很多人追』這種事了，更何況還是被男孩子追。」

　　「……這種消息你從哪裡知道的？」

　　「前兩天從高中那邊傳來的，說有男生告白被拒。」陳軒哲笑說，「也不能怪你不知道，畢竟這事才剛從國中部這裡傳開。我認識的高中生說他被很多人追，但男的告白還是第一個，原本還是喜歡女生的，結果被你哥掰彎，據說那男的還不放棄，說這是仇，沒把你哥也掰彎誓不罷休。」

　　我被突然來的一堆消息搞得有點暈頭轉向，唯一知道的是，很多人想接近他，很多人想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接近他，還想要談感情。

　　我早已知道他很受歡迎，唯一不知道的是不只是女孩子，連男孩子也要防範。

　　不，我防範什麼？哥哥受人歡迎不是好事嗎？

　　但我的心卻告訴我應該防範。

　　我不想要有第二個任堯辰，也不想要他有戀人，這是我的心告訴我的。

　　但我又有辦法防範什麼？我們差那麼多年級，上學時在不同教室，我有什麼機會可以防範未然？

　　我能做的，只有在哥哥面前耳語些什麼，讓他對談感情有些疑慮——前提是他沒有真的喜歡上什麼人。

　　我抽了口氣，心臟開始怦怦的跳，不是緊張，而是憤怒，它告訴我，我不喜歡有人跟他告白，不喜歡有人纏著他，但實際上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是對自己感到憤怒。

　　連讓他來看球賽都只能用希冀的方式，還有什麼用？

　　我突然很想哭。

　　哭自己是多麼的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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