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7-6_關雲齊

　　到了旅館，打開房門，先是看到梳妝檯，右邊則是兩張雙人床。

　　任堯辰先是選了靠窗那一邊的床，說：「渚渚，你喜歡靠牆的床位吧？」

　　「你很瞭解我。」

　　「嘿嘿，雲齊呢？會不會也喜歡靠牆的位置？」

　　「我都可以。」

　　「都可以？那要不要跟我睡一起？」

　　我把行李放在靠牆邊的床上回應了他。

　　「嘖，我也好想要有個弟弟還妹妹啊。」他抱怨，又感嘆道：「不過還好，小時候我還有渚弟弟陪我，不至於落單。」

　　「不過我們渚弟弟冷淡！長一張漂亮的臉不常笑！」他靠在床邊撐著頭，「不過渚渚，就算高三了還是能時不時聽到你的八卦啊，高二的學長跟你告白了，學妹哭說非你不要！哈哈，我聽著真有趣啊！」

　　「不知道是誰被學妹追著告白，結果一不小心摔進池塘裡。」哥哥爆料道：「結果最後還要我把你拉上來，不僅如此，還要我安撫被你弄哭的學妹。」

　　「哈？那麼久的事你還記得清清楚楚，你未免也太小家子脾性了。」

　　「因為那太經典了。」哥哥笑，「那時親眼見你溜下去的時候我真的很想不管你，拍片紀錄下你的英姿。」

　　「我看你是想被我拉下去一起泡水吧？」任堯辰笑罵，丟了顆枕頭過來。

　　「謝啦，你真的很了解我的習慣呢，還知道我要抱枕頭睡覺。」

　　「啊——真是的，雲齊，你哥到底還有什麼弱點啊？」

　　他每天的確都抱枕頭睡覺，我很希望，他抱著睡的是我。

　　他們笑鬧著，聊著過去的趣事，都是我不在時的回憶，裡面沒有我說話的空間。

　　接下來我們輪流去洗澡，任堯辰進浴室的時候，哥哥坐在床邊擦頭髮，一面看著手機，不太專心的樣子。

　　我從櫃子拿出吹風機，說：「哥，難得我們這樣出來玩，我幫你吹頭髮吧！」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打開吹風機往他後方坐。拿到適當的距離，吹著他細軟而溫順的髮絲。

　　他沒有拒絕，拿下毛巾，然後翻著題庫。

　　好想從他身後抱住他。

　　也很想問他，「親過的關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聲音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吹風機的噪聲，像是把我的所有疑問都吞進空氣裡。

　　吹完頭髮後，他轉過身來，拿床頭櫃的側背包，從中取出了藥盒，配水吞下了藥物。

　　「我吃藥這件事，你沒跟堯辰說吧？」

　　「沒有。」

　　「那就好。」

　　這也是屬於我們的秘密。

　　熄燈後，夜燈虛映著他靠牆邊的背影，隨著時間經過，任堯辰漸漸沒了聲音，而哥哥翻過身來，閉著雙眼，看來安眠藥已誘使他熟睡。

　　我跟往常一樣輕輕往哥哥那邊靠，有著他淡淡混著沐浴乳的氣息，好聞得讓人有些上癮。

　　我的身體很自然的克制了自己的行動，手放在他的腰際邊，而不敢覆上，雖然安眠藥的作用已使他不會醒過來，我受的教育還是提醒著我不要趁人之危，即使只是簡單的碰觸。

　　我毫無自覺的屏住呼吸，像在擔心打擾到他的睡眠一樣。他的睡顏溫和無害，平日淡漠的表情暫時被無意識給掩蓋，顯得脆弱而真實。

　　我靜靜看著他，不知何時睡著，醒來的時候哥哥還沒睡醒，任堯辰也沒有，窗外的天色還昏沉著。

　　我卻很清醒。

　　身下有些濕氣，沾上了被子。

　　這跟健教課教的一樣，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

　　我毫無聲響的下床，進浴室整理自己，腦海裡像一團漿水一樣，一團混亂，我卻不想冷靜下來，像怕觸碰到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回到房間，我拿起放在床頭櫃的房卡，呼吸紊亂得不敢看向任何人，餘光卻沒有放過我。

　　走向一樓，陽光還沒探頭，只有少數幾人的身影。

　　我沒辦法、也不敢控制住我的呼吸，只能抽了口氣，嗆到般咳了好幾下。

　　腦海沒有停下，都是那個人的身影。試圖用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未果。

　　這是侵犯。

　　我不能這樣做。

　　我也不能那樣想。

　　我不行。

　　捶了自己的頭，一下又一下，想讓自己清醒過來。這招有點效果，頭很暈眩，也很痛。

　　這是我該受的罪。　　

　　一小時後，我還是沒真正清醒過來，但手機響了起來，打開來看，是任堯辰的，不是別人的。

　　那個，親過他的人。

　　我吐了口氣，按下接聽鍵，強迫自己扯出笑容，保持平常那個對任堯辰禮貌克制的傢伙。

　　「喂？雲齊？這麼早你跑去哪裡了？」他打了個哈欠，「房卡在你那裡吧？我們可不可以約在餐廳？我想吃東西了。」

　　「你哥還沒醒來，讓他再睡一下吧？」

　　——還沒醒來就好。

　　這是我少有的、對哥哥冒出暫時不想看見他的念頭。

　　「好，那就約在餐廳。」我笑得讓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那就好。

　　我第一次覺得任堯辰還算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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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離餐廳還比較近，但任堯辰比我早到了餐廳。

　　「雲齊！」他伸出手，打招呼，看起來精神飽滿，像個太陽。

　　而哥哥，就算睡醒了還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我不該想到他的。

　　「堯辰哥。」

　　「嘿呦，今天怎麼起得那麼早啊，迫不及待想去你哥選的海邊了？」

　　「哈哈，也許吧。」

　　「跟平常一樣呢，你哥總是起得最晚、但看起來最累的那位。」他瞇著眼睛笑，「走，我們去吃飯吧。」

　　我第一次感覺到跟任堯辰在一起自在。

　　但我腦海裡還是停著昨天的「反正我們也不是沒親過的關係了」。

　　有很多思緒衝出我腦海，有個念頭近在咫尺，非常清晰，我卻不敢把它揭開。

　　但它終究會被揭開的，即便我拼命想壓住。

　　任堯辰夾了一堆東西，好像好幾天前餓到現在一樣，他夾的都不是平時早餐會吃的東西。

　　「呦，雞腿，你喜歡的。」

　　「蔥爆牛肉，我喜歡的。」任堯辰念道。

　　「青江菜，哼哼。」他露出牙齒笑著，「你哥喜歡的。」

　　「你覺得，我們要把飯菜夾回去給他嗎？」

　　「他喜歡生菜沙拉。」我說。

　　「果然是弟弟啊。」他說：「我們回去的時候他應該醒了，剛剛好。」

　　我現在多想停下時間，讓自己更冷靜一點時再面對哥哥。　　

　　冷靜得下來嗎？

　　有那麼逾矩的想法，能冷靜下來就是接受自己越軌的想法了。

　　我呢？到底想做什麼？

　　「昨天——哥哥說，你們親吻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像是念著預備好的臺詞，說完才想到要眨眼。

　　我想知道，但是不能問哥哥，也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

　　如果我接受不了呢？

　　可以讓任堯辰消失嗎？

　　「親過啊，哈哈，那是個玩笑啦。」任堯辰的笑稍微停住了，「呃，算是個玩笑吧，那時候你哥狀況很糟糕，我為了刺激他，就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抱著自己，輕敲著手臂，「那時候你哥剛跳樓沒死成，我很擔心。」

　　「——現在，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停住笑意，「我希望他是真的想開了，不是欺騙我。」

　　「他是真的想開了吧？」他問我，像是要從我這裡得到肯定的回答，來安自己的心。

　　「他可能還沒想開。」我說：「但他答應我，不會再自殺了。」

　　他真心在替哥哥著想，在我還不在的時候。

　　尚能接受。

　　「那就好，他肯向你發誓，一定是下定決心了。」他微笑著搓了搓手，喝了口果汁。

　　回到房間，哥哥已經醒了過來。

　　我迴避他的目光，把麵包拿給他，他接過，手無意間碰到我的手。

　　我不動聲色退了一步。

　　「凱薩醬？你弟說這個合你口味。」

　　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咬著生菜說：「謝了。」

　　我垂下視線，裝作在找杯子接水。

　　掌心卻留著剛才那一下的觸感。

　　我現在很緊張，怕被戳破秘密的緊張。我背對著他，裝作在看任堯辰，而任堯辰很即時的說起話來，避掉了尷尬。

　　「嗯，我來看看，九點十分的公車，坐到那剛好十點，我們可以租個傘之類的東西給自己搭個小窩。」他主持著局面，「但你各位，到那裡不要一直懶懶散散的癱在躺椅上，我說的就是你——渚渚，敢一直躺在那裡我拿海水把你澆醒——記得你們的泳衣，到海邊就是要玩水、打排球，還有其他新的玩意兒你們自己發明，不要癱著，知道不？」

　　「你好像電視劇裡在碎碎念的家長啊。」哥哥抱怨著，但語氣裡沒有任何不耐煩。

　　「是你選擇海邊的，這次不是你一個人來，是三個——只有雲齊的話包準讓你繼續癱著，但這次有我，就不會讓你這麼隨便了。」

　　「那我下次只找他來吧。」他的聲音裡有笑意。

　　我用餘光看他，他的話語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確可以跟他一起沐光浴，跟他躺一整個下午而不嫌無聊，因為有他在。

　　他，是我的哥哥。

　　這句話應該要是個烙印，烙在我身上，讓我記得界線在哪裡，否則我的心會讓這句話的份量減輕、妄圖說服自己過分一點，再稍微過分一點，如果哥哥不高興就停，如果哥哥不以此為過分，就等於拿到了通行證。

　　我不該這樣子的。

　　不該。

　　但是。

　　我想這麼做。

　　我的理智無法迴避掉內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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