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2-4_招渚

　　「招渚，收到探視申請了，是關雲齊，你有要跟他見面嗎？」

　　社工來找的時候，我剛寫完數學講義的第七章節，我找不到能不見他的理由，如果有，那就是毫無理由的拒絕他。

　　我對他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那位跟騷犯很自然地在一旁聽著，讓我有些猶疑和憤怒，他在我眼前出現的頻率太過頻繁，頻繁到讓我起了情緒，想要把他拎去其他地方的情緒。

　　這種情緒不該波及關雲齊。

　　「我見。」

　　簡單的兩個字讓社工消失在我眼前，我看著那位跟騷犯，還是不記得他的名字。

　　他的臉色不太好，一下問關雲齊是誰，一下問任堯辰又是誰，讓我覺得被冒犯，他太過清楚我身邊的人事物了。

　　「我見誰跟你無關，請你別像蒼蠅一樣在我身邊轉。」我說完就把門闔上，被他一隻手擋住去路。

　　我毫不客氣的用力把門撞在他手上，他的手反射性地抽回去，我終於成功把門關上，之後任憑他怎麼敲門都當作沒聽見。

　　比較麻煩的是我出去找關雲齊的時候他可能還在外面，或是接見室外，幸好接見室有人在管理，不用擔心他會看到關雲齊，我不想讓他被這裡的任何人看到。

　　少年矯正學校的事就在少年矯正學校裡進行，不要再往外延伸出去了。

　　「我並不介意在別人面前繼續讓你丟臉。」我隔著門說。不能讓他忘記我對他做了什麼，「你如果想繼續，那就繼續，我不是沒有治你的辦法。」

　　接下來他的呼嘯，我都當成過眼雲煙，直到他說要對關雲齊和任堯辰不利之前。

　　我突然有種把他往死裡打的衝動，但我知道不能。等外面逐漸沒有聲音時，我將門打開，外頭沒了那傢伙的身影，門上貼著威脅人的字條。

　　我得知道那傢伙的外部能力到哪裡，會不會只是信口雌黃的威脅？如此當然好，但如果不是呢？我是不是該先順從那傢伙的意思？

　　我現在手裡能打的牌只有知道那傢伙的能力罷了。

　　在接見室裡坐下，我看見關雲齊站起身，嘴上好像要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正襟危坐的，看來我先前的印象還在他腦海中盤桓不止，他搓了搓手，久久才小心翼翼的說：「請、請問我要怎麼稱呼你？我覺得直接稱呼你的名字不符我的年齡……」連說詞都正襟危坐的，看來我很成功的塑造了這副不敢讓人說話的形象。

　　但現在已經失去作用了。

　　「你想稱呼什麼就是什麼吧，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說：「我原本想打發掉你再去死的，但失敗了，那不是你的錯，是我錯估了形勢。」

　　他訝異的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複雜，有些恐慌，又有些平緩，後來他收了神情，手上的動作依然透出他的焦慮。

　　「失敗了……你……還想成功嗎？」

　　「如果我還想成功，就不會同意見你了。」我不想想通，「我想通了，應該是這樣的。」

　　不，我應該非常篤定，不能留任何可以讓人質疑的點，他的神情依然複雜。

　　「我原本想等你失去寫信的意志，但我沒等到——我有看你寫的信，很抱歉沒有回信給你。」我應該要更加真誠，「如果你想，我可以回信給你。」

　　「可以嗎？」他的眼睛亮了亮，「我要……請寫給我……」

　　「別說請了，這是我本該做的。」我應該要紓解現在有些尷尬的場面，「最近過得還順利嗎？」

　　他點了點頭，「還可以，我這次段考數學拿了滿分。」

　　我想起小學時也是執著拿到滿分時的模樣，那時為了為了獲得母親的褒揚，最好的時期一次段考考到了三個滿分，但我沒有得到想要的褒獎，她只是點了點頭，簽上名字後就沒有再說話。

　　「你拿滿分的這件事，你媽知道？」

　　實際上，我卻有攀比的意思，這位名義上是母親的媽媽甚至一點也不在意她兒子考的分數，她沒有任何能比得上我母親的地方了。我知道這樣很卑劣，但還是忍不住去想。

　　他搖頭，「不知道，她讓我模仿她簽名的筆跡，她不在意我的考試成績。」

　　跟我想像的卻十有八九相當。

　　甚至，他跟我遇見的相同——

　　「但你還是有把握好自己的成績。」我則是直接放掉。

　　「畢竟，這關乎到我的未來……」

　　他自己一個人，應該也能得到民俗意義上的成功。

　　「你一直都這樣過生活？」

　　他點頭，像是想替自己辯白些什麼一樣：「我已經習慣了，如果她突然又要求什麼我反而會亂掉。」

　　「你沒有給自己機會後悔。」我說：「你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忽然他就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恐慌：「不，沒辦法，我沒辦法一個人，我不能一個人。」

　　他手往前伸，好像想抓住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抓住。

　　甚至，連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我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是我沒辦法給他想要的篤定的答案，他把期望投注太多在我身上了。

　　「我不會再什麼都不說就消失了。」

　　他不像我一樣孤單慣了，還需要一個可以依附的對象，那個人不該是我，而是本來應該照顧他的父母。

　　「……要說話算話。」

　　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語，「不要再丟下我了……」

　　我不想有任何情緒反應，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思。或許是被他的哭泣影響了，導致我無法做出正確的反應。

　　「……我答應你，別哭了……」我說得很篤定，實際上沒這麼篤定，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無路可走，還是很自然而然想給自己留個「死亡」的退路。

　　給他時間處理情緒，他不哭了，但眼睛紅腫，還帶著一點淚漬。

　　「我不哭了，我以後不哭了，我以後可以再過來嗎？」聲音還沙啞著。

　　「可以。」

　　他的表情才放鬆下來，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望著我，像是接下了什麼承諾一樣。

　　社工在一旁說時間只剩不到兩分鐘，我說：「之後就跟以前一樣，把作業帶過來寫吧，沒話說時能拿它消遣。」

　　他點點頭，讓我先走。離開接見室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不知道被跟騷狂纏上的原因，原先打算放著不管，但他實在太讓人煩躁了。

　　我有所行動時可能反而是他所樂見，走一步算一步吧，再不行我也不是不能找人幫忙。

　　「你是怎麼進來的？」

　　他看來很驚喜我會問他問題，「怎麼突然好奇起來了？」

　　「因為我猜你是跟騷人進來的。」我問：「不是嗎？」

　　「呵，但是招楚，我現在只對你有興趣。」

　　「為什麼？」

　　「為什麼？」我閃過他伸過來的手，手勢警告他不准靠近，他只是訕笑，說道：「你不覺得你的髮型有點糟糕嗎？」

　　「你想說什麼？」

　　「我看過你把頭髮撩上去的時候。」他走近一步，「很適合你。」

　　「你呢？你是怎麼進來的？楚？」

　　「殺人。」

　　「殺……」他有些勉強的笑了聲，「開玩笑的嗎？」

　　「你覺得我像是會開玩笑的人？」我恐嚇他，「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下去，我不介意手裡再多一條人命。」

　　我錯開他回到房間，門上再沒有被敲擊的聲音，只是安靜了一會，他的聲音依舊。

　　「楚，我知道你很煩我，但我是認真的。」他說：「我可能沒有正確的表達出來，但我真的蠻喜歡你的。」

　　喜歡到跟騷我？

　　「蠻喜歡你的，只是你可能無法接受，但我是真心的，你不喜歡我一直追著你跑，那我不追了，可以給我一個認識你的機會嗎？你不喜歡我做的事我就不做，給我一點機會吧。」

　　我現在才抓到一點他說的「喜歡」的意思，可能不是一般朋友間的喜歡，而是戀人的喜歡。

　　那他可能從來都沒有跟人交往過，他追人的技巧簡直像在追債一樣，糟糕到讓人無言以對。

　　「楚……給我一點回應吧……」

　　「……我跟你不同一卦，沒辦法答應你。」我說：「相對的，如果你繼續搗亂，你會有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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