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9-3_關雲齊

　　不久後，林澄曜家屬利用司法，使曲清恒背上了刑事案件，而學校施以停學處分，記了兩隻大過，等同於把他的未來硬生生折了一塊下來。

　　他為了給哥哥出氣，賠上了太多。

　　他已經成年，會背上一般刑事責任，如果我早點出手，他就不會留下這個案底。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穿著便服，正笑瞇瞇的看著哥哥，看起來相當開心哥哥會主動找他。

　　哥哥把剛才買的禮盒拿給他。

　　「不用這麼拘謹啦，還送東西過來，你就可以當作最好的禮物了——」他看了看我，「我開玩笑的。」

　　但也沒有在裝矜持，他說：「但如果你讓我抱一個，我會很開心的。」

　　哥哥沒有猶豫的就張開雙手，被曲清恒抱了個滿懷。在我受不了即將出聲時，他終於放開了哥哥。

　　「我今天真的好開心吶，招招。」他剁了剁腳。

　　然而哥哥沒有被曲清恒的歡快的心情給傳染到，他的神情認真，沒有打算和他聊天。

　　「你應該要想到自己已經成年的。」他說：「我當下應該要想到、阻止你的，你這樣以後怎麼辦？」

　　「我會再跟學校說幾句，讓你不至於被學校退學。傷害罪的部分，你最好跟林澄曜和解，不要再挑釁人家了，這樣才不會留下案底，給自己招惹麻煩。」

　　曲清恒卻驚訝的瞪大眼睛，「這是我第一次聽招招一次說這麼多話，天哪，我果然沒做錯。」

　　哥哥彈了他額頭一記，「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

　　「聽進去了，要我與人為善對吧？跟他和解、不要挑釁，對吧？」

　　「對，說到做到。」

　　「行，我不會讓我所愛的人擔心的。」

　　他瞇了瞇眼，揉了揉哥哥的頭。我差點沒有把他的手給扯開，把哥哥給拉到後方，天知道我是多麼克制自己不要這麼幹。

　　哥哥為這件事做了很多，除了給曲清恒提醒以外，還為了他的事主動去跟林澄曜的家長道歉？

　　到底誰是受害者？

　　「我去跟他父母說點軟話，比較有機會和解，畢竟曲清恒幫了我，我也要幫他。」

　　他的解釋合理，但我就是無法接受。

　　林澄曜回到學校了，他侵害哥哥所造成的傷還沒復原。只見他再也不敢跟哥哥接觸，走回座位時還繞過接近哥哥的路徑，往比較遠的路徑走回，看來他被曲清恒揍得長記性了。

　　少一個傢伙了。

　　等他來我的教室見我時，才知道還沒有。

　　他請我交一封信給哥哥，說是道歉信，信被信封給藏住了，我看不到裡面的內容。

　　於是我要求他拆開信封，由我檢查過信件才會交給哥哥。

　　而正如預料一般，他不敢直接交給我，說會再寫一封信。

　　那封信裡面是有什麼我不能看到的？

　　直到正式的道歉信送達，我才問哥哥願不願意接受。

　　他讓我先保管著信，等他有心情看的時候自然會跟我說。

　　裡面沒有什麼，就真的只是道歉。

　　兩個禮拜過去，曲清恒成功與林澄曜和解，再兩個禮拜，整個學期結束，進入寒假。寒假過去，下學期到來，曲清恒依舊。

　　我希望他能考上其他縣市的大學，女孩子告白、什麼的都無所謂，曲清恒最讓我提心吊膽。

　　三月份，哥哥說要去任堯辰那給他慶祝生日。這是以前我們三人的約定，並沒什麼特別的。

　　沒什麼特別的。

　　沒什麼特別的日子，哥哥送了份禮物給我。

　　我應該喜歡的。

　　應該。

　　「你都快比我高了，我應該要早點問你的，你有沒有要一間自己的房間？」他說：「剛好堯辰也沒住在這裡了，你可以搬到那裡去，只是被子要重新添置。」

　　「你都長這麼大了，再睡在一起可能會不方便。」

　　他沒說錯，是不方便沒錯。

　　但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不方便。

　　我必須先解決掉生理需求，才能在他身邊睡得下去。

　　這只是輕微的麻煩而已。

　　更麻煩的是，遠離他所造成的心裡慾望。

　　我想擁有他。我害怕如果遠離他，曲清恒等人會趁機往前一步。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要比任何人更早站到他身邊。

　　不管手段乾不乾淨。

　　「我還是習慣有人在身邊，這樣我比較睡得著。」

　　我婉拒了哥哥，哥哥愣了一下，倒也沒有說什麼，只說：「那這樣他回來玩時我就不用跟他睡在一起了。」

　　這樣很好。

　　我就不用費盡心思想著要如何從中插手了。

　　任堯辰的生日幾乎可以用「派對」形容了。他的朋友很多很雜，就如先前一樣。　　

　　這次幾乎都是他大學的朋友，平均年齡都比我們大，桌上除了蛋糕外還有一些下酒菜，開了瓶威士忌，酒味在空氣中散開。

　　我不太喜歡這種氛圍，就像哥哥可能會被拱著喝點酒一樣。

　　這時候，任堯辰拿了瓶果汁走上前。

　　「你的酒量應該不太好，被人勸酒要知道拒絕，或是直接說你未成年。」他向哥哥說道。

　　酒量「應該」不太好。

　　那他應該沒看過哥哥喝酒，但他是怎麼覺得哥哥酒量不好的？

　　「雲齊，你就完全不用說了，絕對不行。」他摟著我的肩，「不用這麼拘謹啊。走，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在他把我攬走前，我看到任堯辰輕輕的向哥哥點了點頭，像是在跟哥哥要求允許一樣，而哥哥理所當然的放行。

　　然而在我們走到餐品區時，一回頭，就看見哥哥被人纏住了。

　　這是常態了，我應該要不動聲色的，但顯然的，我沒辦法。

　　是兩個男的，手裡端著酒杯，臉紅紅的，但看起來還清醒著。

　　「我知道你，學校的風雲人物，男女通吃的傢伙。」一個男的點了點另一個男的，「那會不是有個學弟喜歡他，你認識的，他叫什麼？」

　　「曲清恒，那個也很受歡迎的傢伙。」他指了指哥哥，「他追你追得可勤了，你有沒有給他一點表示？」

　　怎麼在這裡也能聽到那傢伙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才緩和掉曲清恒之於哥哥的憤懟。

　　對，我知道這是忌妒，但我不想承認我還需要忌妒別人。

　　自從林澄曜被他毆打那件事發生以後，哥哥對曲清恒的態度就平緩很多，不再不耐煩、不再趕人，甚至還能接受與他有肢體接觸。

　　揉頭、從後面圈住肩膀、讓他牽住手——這些都是我無法做到的，但那個為他出氣的傢伙，做到了。

　　儘管哥哥很明確與他訂了不可能對他有戀慕之情的界線，我還是沒辦法不對他抱持戒心。人的想法會在轉瞬之間出現轉變，甚至他本人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生出的感情——

　　一想到這個，我就快喘不過氣來。

　　我應該要希望他不折不扣只喜歡女生呢，還是希望他對人永遠不抱「愛情」的情感？

　　我只知道，這兩者都於我不利。

　　但早在我現在的身份，根本無力跟任何人比拼。

　　我的起跑線就是輸的。

　　「我沒辦法給他表示。」

　　至少，現在的哥哥，是這樣回答的。

　　現在。

　　不代表永遠。

　　「雲齊？」任堯辰叫我。

　　「什麼事？」

　　他朝我剛才看過去的角度看了看，說道：「啊，那兩個人啊，是他高中的學長，只是跟我不同班。」

　　他把我拉到餐桌前，「我知道你很愛護你的哥哥——你可能很害怕他被欺負吧？他們不是那種人啦，我也會看著他，所以放輕鬆一點吧，都來這裡玩了，不要想太多。」

　　他拿了個盤子給我，自己切了塊蛋糕。

　　「話說雲齊，我覺得你的心事好像比你哥藏得更深的樣子，你哥就已經很深了，你藏得比他還深。」

　　「難怪你哥會希望我多照顧你一點。」

　　「……什麼？」

　　「哈，他不像這種人吧？會拜託我多照顧你一點。」他笑著，「我那時聽到也很驚訝，但想一下你們的感情，就覺得什麼道理都說得通了。」

　　「你哥真的很照顧你吶。」他歪著頭，「他說你什麼都悶著，說他沒有這麼敏銳，要我幫他看看你的狀況。」

　　「那時我以為是他多慮了，我看著你不像他是有那麼多思慮的人。」他打量了我一下，「但今天看來……我大概懂你哥為什麼會擔心了。」

　　我握著盤子的手一緊。

　　「不，我只是……」

　　「只是擔心哥哥？」他說：「那也是，畢竟他之前做了那些事情。」

　　他吸了口氣，「他雖然看起來毫無大礙，但真的很難讓人放心。」

　　「但我們要多相信他一點，他不是之前跟你承諾了嗎？」他向哥哥抬了抬頭，「他現在肯過來幫我慶祝生日就有進步了，所以啊，少放一點目光在他身上，不然他會被你看得不自在的。」

　　「多放一點目光在自己身上，這樣他才比較不會擔心你。」

　　任堯辰說得很多，而我把目光全部放在了「他為了我去拜託別人照顧我」的片段。

　　他不是那種會輕易向別人求助的人，但他卻為了我，主動去拜託別人照顧我。

　　這種心意，比什麼承諾都更重。

　　它像一道細小的裂縫，從我胸口慢慢往深處擴散。

　　——原來，他其實一直在看著我，他不是我以為的那麼遠。

　　只要想到這裡，我就更無法克制地想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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