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9-4_關雲齊

　　任堯辰已經不是會讓我感到威脅的人了，現在是曲清恒，明確喜歡哥哥，追得很積極的傢伙。

　　每當午休時我臨時有事，晚點到哥哥班上時，有時都會看到曲清恒把哥哥惹出笑意，看到我來時又克制的說「那你們兄弟倆慢慢聊」，隨即離開，的傢伙。

　　完全無法討厭他的嚴重威脅。

　　他的笑容應該是我的，我不想分給別人。

　　這一次，我看到他正在教哥哥數學。

　　這本來是任堯辰的事。

　　我深吸了口氣，把餐盒放在哥哥桌上，讓他們能注意到我。

　　「雲齊，你等我一下啊，我快教完了。」是曲清恒在回應我。

　　再兩個多月，就在兩個多月以後，他們就完全沒有關係了，對吧？

　　在兩個月後，曲清恒考完升學考試，就不會有聯繫了，對吧？

　　我只要忍住就行，他們不會再有異動就好。

　　忍住就好。

　　「招招，我都快考上大學，以後就見不到你了。」我從後面看到他環抱住哥哥的肩，「我最近這麼乖，給我一點小獎勵好不好？以後就要見不到面了，嗯？」

　　「你想要什麼？」他正在寫考卷，一邊問道。

　　「嗯——讓我想想。」他仰天，「要跟你要什麼禮物好呢？一定要是最稀有、只有你能給的。」

　　曲清恒在他耳邊說：「不然把你送給我好了。」

　　「嗯，駁回。」哥哥說。

　　「不然還有什麼只有你能給的？」

　　我應該要立刻走上前打斷他的，但我愣是不走上前，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麼。

　　也許，我在等哥哥無情拒絕他。

　　「那是你要想的，不是我。」

　　但是沒有。

　　他是真的對曲清恒的要求沒什麼異議，只差要給什麼而已。

　　自從林澄曜挨他這麼一揍，就像揍沒了哥哥對曲清恒的防備心。

　　我正要走上前，又被他一句話愣在原地。

　　「那當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如果可以，我應該把他拉開的，立刻、馬上。　　

　　我的腳卻像被釘住一樣，動不了。

　　哥哥會拒絕的，對吧？

　　「就一天，當一天就好。」曲清恒給出了附款，「就這個禮物，讓我過一天癮，好不好？」

　　我立刻走了過去，把他打斷。

　　「啊，雲齊來了啊。」曲清恒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聲說道：

　　「我給你一點時間考慮好不好？我是認真的，那之後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唉，我知道你對我沒感覺啦。你信我的人格，對吧？嗯？就這樣哦，明天見！掰掰！」

　　他揮了揮手，像個玩過頭的學長，輕鬆的彷彿剛才不是在告白，是借筆。

　　等曲清恒離開我的視線後，哥哥還在寫考卷，彷彿剛才的整段對話和他無關。

　　「哥。」我能感覺到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不會答應他的吧？不會吧？」

　　我像是急於得到答案一樣問他，非得要從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寫錯了數字，皺了皺眉，拿起橡皮擦在紙面上擦了擦，有點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怎麼那麼緊張呢？」

　　他翻到背面寫下一題，「答應不答應是明天的事，我不想在今天考慮。」

　　明天。

　　他沒有直接拒絕。

　　留有餘地。

　　他說要在明天考慮，那就代表今天問他不會給答案。

　　「……哥哥可能會答應他，是嗎？」我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似的。想到這種可能，我就快吸不到空氣。

　　他看了看前方，貌似在想要怎麼回答我。

　　「會吧，畢竟他就要畢業了，再相處也就這一下了，而且他之前幫了我很多，花一天時間跟他繞繞也不是難事。」

　　「但他……男朋友……」

　　「……只能說我信得過他吧，他不是那種會演戲演到入戲的類型，之前他就證明過這點。」

　　我沒有辦法扭轉他的決定。

　　他的意向，我向來無法插手。

　　他甚至連想也用不著想，幾乎立刻就答應了曲清恒，完全不用他給的時間。

　　那我呢，我可不可以在這段他給的時間裡破壞掉曲清恒的好事？

　　一點點就好，讓他對曲清恒抱有一點遲疑，不讓他是個「不會演到入戲」的類型。

　　我應該怎麼做毀壞掉曲清恒在他內心中的形象？

　　「哥，你真的覺得他不會入戲嗎？之前那個……林澄曜，他原本也不是哥哥想的那樣的人，但是……」

　　但是他越界了。不代表曲清恒也不會越界，尤其是要假扮那種親密的關係。　　

　　他蹙起眉頭，像是沒考慮過這樣的觀點。

　　「你說的對，我會好好考慮。」

　　他還是沒有給我，能讓我徹底放心的答案。

　　還不夠。

　　「哥。」我往他旁邊靠，壓低聲音，「你記得嗎？林澄曜也是……一開始看起來很正常。」

　　「他表現得很分寸，不會亂來，結果呢？結果你差點無法脫身。」

　　我盯著他的側臉，「曲清恒那種人，甜蜜起來，比林澄曜還自然吧？」

　　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我打到點上了。

　　於是我再補一刀。

　　「哥，你真的覺得自己……不會被帶著走嗎？」我微微瞠大眼睛，「他難道不會，在最後一天，把握機會？」

　　他的肩微微緊了緊，像是被風吹過那樣細不可察的反應。

　　「哥。」我忍不住靠得更近，幾乎要貼上他的耳邊：「你真的確定……他不會想要跨過那條界線？」

　　他終於放下筆，抬起頭看我，眼神冷靜到讓我心裡發寒。

　　「雲齊。」他的聲音沉穩的可怕，「你知道我不是會被『帶著走』的人。」

　　「曲清恒他不是『林澄曜』，你不能把兩個人混在一起談。」

　　「他知道分寸，也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他說：「這點我是信他的，如果我信錯人，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愣住了。

　　他的不是？

　　他竟然能這麼平靜地，把「後果」收進自己身上，好像真出了事，也跟曲清恒無關。

　　「哥……」我感覺胸口一下子縮成一團，「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把錯攬在自己身上？」

　　「因為這是我的決定，自己決定的，該承擔就得承擔，我不會逃避責任。」

　　鐘聲響起，時間就停在這裡，我卻說不上一句足以讓他打消念頭的話，也沒辦法控制時間，讓明天不再靠近。

　　我心驚膽戰的度過一天，再查看手錶時，已經十二點零三分，哥哥為了白天的模擬考，很早吃藥，很早就睡著了。

　　他睡在我旁邊，朝向我，睫毛垂著，呼吸深沉。

　　只有我可以這樣看哥哥。

　　只有我。

　　但是，哥哥卻答應了那個讓我心慌的約定。那一天，他和曲清恒可能會接觸得更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而我，卻沒有資格阻止。

　　我必須做一件事，讓我自己相信他只是暫時交給別人而已，而我，才是他的所有人。

　　我輕輕撥開他額頭上的碎髮，正如我平時做的一樣，他的眉眼清晰分明，在夜色裡比呼吸還真實。

　　他的手靠在他胸前，白皙纖長，漂亮得讓我不想任何人碰到他。

　　但曲清恒做到了，而那一天，他可能會做得更過分。

　　我防不了，我必須清楚拉回所有權，才能讓我自己稍微放心一點。

　　我伸近手，將他的手輕輕撫開，十指交扣進我的手內。只有這樣，我才覺得有抓住他的什麼。

　　但還不夠。

　　他的手在我掌心裡安靜地躺著，柔軟、溫暖，沒有反抗。

　　我卻覺得像抓著一縷快要散掉的煙，越是握緊，越是害怕它會從指縫滑走。

　　我在他的指節留下極輕、幾乎不存在的一吻，像是一個印記，也像是一種徒勞的自我安撫。

　　這還不夠。

　　我俯下身，慢慢地，像怕驚醒什麼脆弱的東西般，將額角輕輕貼向他側臉，皮膚碰觸到皮膚，溫度像一道細微的電流順著我的神經往心口爬。

　　他的呼吸擦過我的頰邊，沉穩、均勻、無意識。就差幾毫米，近得能感受到他皮膚微微的起伏。

　　我的唇停在下頜線附近，只要再往前一點，就會跨過那條不能回頭的界線了。

　　這種距離，清醒的哥哥絕對會後退。

　　但現在，他沒有拒絕，我也不必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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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破壞這場「約會」，只要拜託哥哥讓我陪著一起去就好了。

　　但很失禮，哥哥會失禮，所以我不能這麼做。

　　但我很想監視曲清恒到底做了什麼，明明知道會讓自己心情不好，但就是犯賤。

　　他們決定抽一天的例假日出去玩一天，主要是曲清恒的算計，哥哥只是負責答應而已。

　　我很焦慮。

　　當哥哥離家，我刻意換了身少穿的衣服、戴上口罩、換了個髮型跟了上去，他們約在離學校不遠的公車站，分明要坐公車去玩。

　　我必須要跟上去。

　　得幸有不少人等公車，我可以躲在人群中監視曲清恒。

　　明明什麼都做不了。

　　曲清恒先到的公車站，他看到哥哥時用力的向他揮了揮手，還跳了跳，好像在說「我在這裡」一樣。

　　哥哥走過去，伸手跟他打了聲招呼。曲清恒跟他說了些什麼，下一秒。

　　他伸手就抱住哥哥，將他推舉到空中，轉了一圈。

　　哥哥敲了敲他的後背，好像要曲清恒把他放下來，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光是這樣，我幾乎就想扯住曲清恒，要他滾。

　　——但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我不能被哥哥發現我在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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