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9-2_關雲齊

　　哥哥試圖把場面拉回去：「從頭到尾，都只是——」

　　「只是演戲？」

　　林澄曜的聲音冷得像是攪碎了什麼，「那就讓我看看，妳現在還能不能繼續演。」

　　他抬起手，捧住哥哥的臉。

　　——這不是劇情裡有的東西！

　　我半站在座位上，卻不能阻止臺上不應該有的戲碼。

　　「安排？我不想要安排，我想跟妳——演到底。」

　　下一秒。

　　他吻了上去。

　　不是遮角度的假吻。

　　是——真的吻上去。

　　我整個人像被電到般僵住。

　　哥哥的反應很小，小到臺下任何一個人都看不出來，他其實被嚇到了、僵住了。

　　但我看得懂。

　　那是「招渚」的反應，不是「余宸橙」的。

　　林澄曜扣住他的後腦，力道大到都能聽見哥哥的後腦撞上假牆輕微的聲音。

　　全場都以為是舞臺效果。

　　並不是。

　　下一瞬，他用舌頭逼開哥哥的唇角——

　　我失去理智的衝上前，直到被同學叫住，殘存的理智才把我自己拉回來。

　　他在臺上受苦。

　　我卻不行救他。

　　「雲齊，這只是戲而已，你哥沒有被欺負啦！」

　　這不是戲。

　　不、是、戲。

　　哥哥在臺上，被他壓著，被迫承受那個吻，卻仍強迫自己維持角色。

　　他的肩膀微顫，那不是角色該有的顫抖。

　　我恨不得殺上去。

　　但我不能。

　　他會被牽連。

　　林澄曜越吻越深，舞臺下的人越看越興奮，以為他們把「告白高潮」演到了極致。

　　掌聲還沒響起，但已經在蓄勢待發。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戲。

　　是越界。

　　是赤裸裸的侵犯。

　　也是我此生看過最想撕碎的一幕。

　　劇場結束後，他們還要手挽著手，跟眾人道謝。

　　哥哥臉色已經變了，是那天那個表情——恐懼、慌張，卻還要挽著那個人的手。

　　「……你哥他們班的戲碼，真的那麼直接嗎？」

　　很久以後，我才聽到任堯辰詫異的問句，他看起來沒回過神來。

　　當然不是。

　　「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

　　「我去就行。」

　　我甩開他，甩開一個又一個幕後工作人員，不由分說的撞開通往後臺的門，還沒看清裡面的人事物，只聽見「啪」一聲，眾人都朝門口的方向望了過來。

　　只見哥哥就在不遠處，甩了林澄曜巴掌，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而林澄曜的臉被打偏，捂著嘴角，臉上泛著紅，

　　哥哥的呼吸明顯不穩，像是被氣得，他的髮絲有些凌亂，妝還沒來得及卸。

　　「給我滾。」

　　「……這個要求可能很難辦到。」

　　我還沒來得及動手，林澄曜悻悻然離開，從不覺得自己錯了一樣，讓我很想衝過去揍他。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哥哥。

　　他扯掉假髮，拿了張卸妝巾抹掉妝容。臉色比妝後還蒼白，整個人像快失去骨架一樣脆弱。

　　周圍投來很多視線，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慰。

　　「……哥。」

　　我幫他把臉上殘餘的妝仔細卸掉，他彷彿對我在這裡一點沒感到疑問，早就知道我會前來似的。

　　他的臉色恢復了一些本來有的淡漠，只不過他再怎麼故作鎮定，方才受的驚嚇所造成的情緒餘波還是出賣了他。

　　「堯辰呢？」

　　「他在外面。」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到現在了，他還在關注任堯辰的動向？

　　「他現在是客人，你不能丟下他跑來這裡，這不是待客之道。」

　　他撫著額頭，「你去找他吧，我沒事。」

　　你這樣怎能說服我「沒事」？

　　「雲齊。」他見我沒反應，叫了我一聲。

　　他避開眼神的方式太明顯了，像一個從水裡被拉上岸，呼吸還沒平穩的人，硬要假裝自己能走得筆直。

　　「我不去。」

　　他像是沒反應過來我會拒絕他，愣了一下，依然說道：「這真的沒禮貌，你……」

　　「我不走。」我打斷他，用平穩、清晰、無從撼動的語氣：「你說你沒事，但你還在發抖，甚至還……」

　　流淚了。

　　他看了一眼他自己的手，無話可說。像是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臉上的濕意，抹了抹眼。

　　「你在這裡也沒辦法幫我什麼，你還是……」

　　「我不需要你決定我該在哪裡。」我說：「至少我現在，只想在你旁邊，哪裡都不想去。」

　　他終於沉默以對，眼神還帶著一點無措，看著桌上的化妝用具。

　　「我們把衣服換掉，先出去，好嗎？」我輕聲說道，自以為他現在不適合待在眾多目光看過來的這裡。

　　他應准了。

　　換過制服，他的領帶鬆鬆掛在頸子上，衣襟微微敞開著，碎髮在額頭上有些凌亂。

　　他面對化妝鏡稍微整理過自己，拎起書包和我朝外走去。

　　一走出後門，就看到任堯辰在那裡等著，面色擔憂，看到我們時急急地走過來，我向前一步，擋在哥哥和任堯辰之間。

　　「先讓他靜一靜。」我低聲說道，然後拉著哥哥的手走出禮堂。

　　我們走到一條無人的走廊，走廊對頭是死路，只要看住前方，就不會有人打擾。

　　坐下後，哥哥突然趴臥在一旁的牆上，數十秒才挪開，他的眼眶濕紅。

　　「抱歉。」

　　他還為自己的失態道歉。

　　我深吸一口氣，「我去跟堯辰哥道個歉。」

　　我離開座位，離開了他的視線，讓他能自己整理好情緒。等他出來時，才過了十分鐘，他的眼睛還紅紅腫腫的，但看起來已經穩定很多。

　　我真的很想不顧後果的結果掉那個讓他慌張、哭泣的傢伙，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第一次，但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失措、無助。

　　「去找堯辰吧。」

　　又回到了那個把別人當成首位的招渚。

　　他沒有打算繼續留在學校，決定早退，我也跟著，回到家中時才接近十二點，由任堯辰訂了外送。

　　任堯辰抱了抱他給予安慰，一邊提出了處理方法。

　　「會有人動手。」他在哥哥耳畔輕聲說，說得很確定：「如果沒人，我會幫你動手。」

　　我能感受到，他的「動手」是實質意義上的。

　　他是真的要幫哥哥出一口氣。

　　那我呢？

　　要怎麼幫哥哥「出一口氣」？

　　除了真的「動手」，好像沒其他解氣方法了。

　　可是，這麼做也是有後果的。

　　而這個後果，已經有人願意承擔。

　　曲清恒。

　　比賽的隔日，我很擔心那傢伙又會靠近哥哥，跟哥哥堅持一定要把他送到教室。

　　結果，當我們走到教室的前不遠處時，聽到了一陣嘈雜聲。一眾人等在一旁看戲，而那位叫曲清恒的學長一拳把那傢伙揍到倒在地上。

　　他沒有就此放過那傢伙。曲清恒跨腿坐在那傢伙的身上，左一拳、右一拳的，牙齒被他打了出來，噴飛在牆邊。

　　一直到有人想到要制止時，那傢伙已經昏迷，被人打救護電話求救，而曲清恒被教官架住。

　　「哈，招招。」他笑著看向哥哥，「如果你覺得不夠，我還可以繼續，跟我說一聲就好。你不要當作要欠下人情債，我沒有要用這個逼你當我的男朋友，這是我自願的。」

　　「喂！曲清恒！」教官沒有成功制止他發言。

　　只見哥哥上前兩步，靠近曲清恒。

　　「謝謝。」他點了點頭，「幫了大忙。」

　　曲清恒那廝像是被打了雞湯一樣振奮。

　　人潮散去，只剩幾個人問被打出來的牙齒要怎麼處理，最後被人掃掉，放進夾鏈袋中。

　　就像一場戲一樣，最終曲終人散，空無一人。

　　接下來的好幾天，那傢伙沒有來學校，曲清恒受了調查。因為整件事由哥哥而起，哥哥也被叫過去詢問。

　　事情發生樓下的學務處。

　　當我們聽到叫囂聲下樓查看時，只見一對夫妻直喊著曲清恒的名字。

　　「叫曲清恒給我滾出來！你們學校是不是想包庇學生，啊？他把我兒子的牙都打掉了，你跟我說還在『調查』？調你媽的查！」

　　老師在一旁勸說著，教官在一旁攔著，家長情緒越吼越高，手裡搖著那袋血漬未乾的牙。

　　他們還打算上樓找曲清恒，被教官死命攔下。

　　「你們不要給我搞這些程序！今天如果沒看到那傢伙下來，我就不走了！」女人吼叫道，聲音尖到要劃破整個走廊。

　　一群成年人在走廊上疲於奔命，場面混亂不堪。

　　「家長，拜託您——」

　　「放開我！你們就是想包庇那位姓曲的！」

　　這時，對頭樓梯有人從樓上下來。是曲清恒，他的臉色輕鬆，甚至還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在這裡。」

　　夫妻倆愣了一下，等到看清曲清恒帶笑而毫無悔改的臉，不確定道：「曲清恒？」

　　「是我。」

　　「哈？就是你這個混帳？那個打我兒子的混帳？」

　　男人就要衝過去，被教官死死扯住。

　　曲清恒抬起頭，看著他。

　　沒有怕、沒有悔意，像在看一部中等偏無聊的戲劇。

　　他扯開笑容，笑得自信、帶點欠揍、帶點病態的愉悅。

　　「嗯，是我打的。」

　　家長瞪大眼，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教官試圖把曲清恒帶離現場。

　　「你這什麼態度？」男人吼到破音，「你知道他被打成什麼樣！？你是殺人犯是不是！？你知道他差點……」

　　「我知道啊。」

　　他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他碰了不該碰的人，所以我打他。」他笑說：「有什麼問題嗎？」

　　「你這傢伙！」

　　「我願意負責。」他身體微微前傾，「停學、記過、賠償、道歉？無所謂。」

　　他的語氣的低冷的像從地底裡滲出來：「但、我、不、會、後、悔。」

　　這不是義氣。

　　也不是逞強。

　　而是——

　　一個明知道後果，還是願意替哥哥下手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問道：「招招還好嗎？」

　　我盯著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就算他不好，我也會說他好，就算他對哥哥再怎麼好。

　　我希望他是我的人。

　　在這一次，我的確輸了曲清恒。光是承認這件事，就足以讓胸口發疼。

　　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佔有慾。

　　「那就好。」他眼神散發出癲狂的光芒，「你放心。」

　　「誰敢讓他哭——」

　　「我還可以再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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