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7-7_關雲齊

　　時間快轉到海邊，我們租了兩把傘、三個躺椅，任堯辰要我們去更衣室換泳裝，然後我卡在了更衣室出不來。

　　因為我知道，出去更衣室即將看到什麼，看到我無法保持冷靜的場景，但我不可能永遠躲在更衣室。

　　我必須讓自己分心，玩水、沙灘排球什麼的，我必須專注在這裡。

　　我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沒事的。」我朝自己說道，但我知道，這可能一點用也沒有。

　　推開更衣室的門，陽光一下子灑了進來，刺得我瞇了瞇眼。

　　遠處，任堯辰拿著一罐水淋在自己身上，而哥哥背對著我在調整陽傘，看起來輕鬆而愜意，我卻繃緊了我的神經，強迫自己不去看會讓我失控的東西。

　　只是，回過神時，神思卻凝向當年胸口那處痕傷，旖旎的念想隨即被埋葬，我不敢面對他，因為愧疚。

　　「呦！雲齊，有點太慢了吧？來，趕快陪你哥一起整理帶來的東西吧！」陽光灑在他身上，斜照出了影子，他非常有活力的暖身。

　　再怎麼逃避，該面對還是會逼迫著你去面對。

　　「啊，兄弟們，等下下水前記得擦防曬喔！尤其是你，渚渚，你太白了，不要像小時候不知道要防曬，曬傷了。」他拿著防曬乳靠過去哥哥那，「幫我擦一下背。」

　　他擠了幾陀防曬乳，很快的幫任堯辰擦完防曬。任堯辰帶著沙灘球興沖沖的衝往海邊，沒入海水中。這個空間只剩下我和哥哥。

　　他擦完前半身防曬，也像任堯辰一樣，要我幫忙。

　　我從他手裡拿過防曬乳，擠了陀防曬到手中。當手伸向他肩膀塗抹時，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直到哥哥察覺到我的異常，回頭看了看我。

　　「你還好嗎？」

　　我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跟著顫抖，「還好。」

　　「只是……」

　　腦海裡一團亂麻，只是剛才無意的一眼，胸口的那處疤痕刺眼得讓人屏住呼吸，又讓人喘不過氣來——那道被母親留下的印記。

　　「只是……」我停下手邊的工作，聲音不自覺地放低：「那個疤痕，我很抱歉……」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口，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一瞬間，我卻還在質疑說出口語句的適切性。

　　「疤痕？」哥哥的語氣疑惑，低了低頭後，好像才明白我的意指。

　　「你不用把錯往自己身上扛，那本就不是你的問題，就算你跟她有關係，你們是不同的個體。」

　　他撇清掉我的責任：「所以，不要覺得愧疚，我不想要你還要承受這些。」

　　後來，他催促著我將防曬塗完，然後拿回防曬乳：

　　「到我前面吧，我也幫你擦完。」

　　我又扯住了自己的呼吸，直到他的溫度離開了我的背。

　　「謝謝。」

　　「快去堯辰那吧，我能感受到他快嫌我們太慢了。」他推了推我的背。

　　愧疚感被他三言兩語稍微沖淡了一點後，手仍微微顫抖，心口像壓著塊石頭。一樁樁紊亂的念頭又開始佔據我的腦海，不是別的，是方才想要放下的綺念。

　　他不知道，現在任何跟他身體上的接觸都會使我失控。

　　我必須去找任堯辰，可以把任堯辰當作哥哥，或許可以降低我不該有的情感。

　　——不，我做不到，我把他當成敵人了。

　　「堯辰哥。」但在他面前，我可以做回那個禮貌而虛偽的自己，可以暫時不落入不該有的情感裡。

　　是嗎？

　　但我對他的敵意，告訴我：你已經陷落。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弟弟對哥哥的佔有慾。

　　或許很久以前，早已如此，只是我假裝不知道。

　　「啊呀，你哥還在那裡幹嘛？喔，終於走過來了。」

　　我側著身，假裝如往常一樣招呼他。

　　任堯辰已沒入水中，把水潑往哥哥那邊，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好舒服！雲齊，你也快下來啊！」任堯辰催促道。

　　哥哥正走進海水中，皮膚白皙，閃著水光。他很瘦，瘦得皮膚底下的肌肉線條盡現。

　　球拍到了我的頭。

　　「雲齊？你在發什麼呆？把球傳給你哥哥！」

　　我沒辦法拒絕我的目光落在那裡。

　　將球傳給哥哥，哥哥則用打排球的姿勢將球丟給了任堯辰。

　　「我們來比賽，你們兄弟一組，沒接到球的人就算輸，請一支冰棒！怎麼樣？我的提議如何？」

　　「賭太小了，請一頓晚餐吧。」

　　「你還真是！對自己擅長的事就敢這麼賭。」任堯辰笑道：「雲齊，你知道不？你哥國小是排球校隊的，所以才這麼有自信。好啊，我無所謂，雲齊，你也不介意吧？」

　　我第一次知道哥哥也有擅長的運動，他不參加運動會這麼多年，原來也有一個學校不會安排比賽的優勢。

　　那比賽的輸贏就落在我這裡了。

　　結果哥哥一個發球就贏了。

　　經由任堯辰的耍賴之後，哥哥給他一個額外的機會。

　　排球打得有來有回，除了水的阻力外，沒有其他的可以影響我的接球了。

　　最後我沒接到球時，哥哥趕過來殺球過去，比賽結束。

　　「兄弟，你沒打這麼久身手還是一樣俐落啊。」任堯辰躺在水裡，乾脆的服輸。　　

　　回到陽傘下，任堯辰坐在最右邊，由他負責找晚上的餐廳，而哥哥躺在床上，蓋著一件外套，接著沒了動靜。

　　睡著了。

　　「跟小時候一樣，能讓他睡著的不是月亮，是太陽。他以前就很喜歡在沙灘上睡著。」

　　他低聲跟我說，然後對我亮了亮手機螢幕。

　　「這間餐廳如何。炸豬排，你覺得如何？」

　　是哥哥會喜歡的食物。

　　「只是離這裡稍微有點遠，但走得到。」他說：「然後我們八點坐車回家，你覺得行不行？」

　　我應了他，他將手收了回去，等看見的時候，他已經抱著手機睡著了。

　　我朝另一個方向看去。

　　陽光灑落在他細細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微的影子在臉頰上，柔和得讓人心悸。

　　他微微側著頭，手裡虛抓著外套，熟睡已久。光潔的肩頭還沾附些水氣，映著斜陽，像是時間暫停的畫面。

　　我的呼吸還沒有回歸正常，但他睡著了，心跳穩了許多，能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因為早上發生的事又亂了分寸。

　　我也逐漸回過神來了。

　　又或許是我沒辦法不承認了。

　　沒辦法欺騙自己了。

　　欽慕他的事實。

　　他鬢邊的瀏海擋住了眼睛，每當晚上的時候，我總會幫他撥開，雖然毫不需要。那只不過是我的慾望，用「幫忙」來掩蓋慾望的藉口。

　　我想幫他撥開瀏海，但如果現在做，萬一他醒過來，我的慾望就無處可藏了。

　　這不是什麼能拿出來談的情感。

　　是根本不該出現的情感。

　　但它就是出現了，我無法避開，只能直面它。

　　是個，會羞辱我與他兄弟關係的情感。

　　但它就是出現了。

　　應該怎麼辦？

　　我應該去承認它，明面上這種情感，或是隱藏它，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但什麼都發生了？

　　明面上情感，不可能被接受，甚至還要接受他方非善意目光的洗禮。

　　我不能讓他面對這些。

　　而無論如何，這樣的感情，都是我對他的一種褻瀆。

　　我只能接受，然後想辦法擺脫這份不該有的情感。

　　應該要這樣的。

　　應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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