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8-1_招渚

　　堯辰去北部唸書了，他離開了，第一個很明顯有感的是少了個話筒，周圍變得很安靜。

　　第二個有感的是，雲齊變沉默了。我不知道堯辰跟他變得沉默是否有關聯，但時間是對得上的。

　　雲齊他，很依賴堯辰嗎？

　　我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但就我的印象中，他們之間並沒有熱絡到一方離開會讓另一方沉默。

　　也有可能是，堯辰比較會帶人聊天吧。

　　「你很想念堯辰嗎？」最好的方式，是直接問清楚。

　　「什、什麼？」

　　「我看你自從他去讀書之後就悶悶不樂的。」

　　「不、不是，我沒有！」他看起來對我的結論非常驚訝，「為什麼，哥哥，會這樣覺得？」

　　「你變安靜了。」我把我看到的告訴他，「悶悶不樂的，好像在想著誰似的。」

　　「不是他！」他很急於否認，急到反而讓我覺得他是想掩蓋什麼，「我不是在想他，我……」

　　他吞了吞口水，喉結滾動著：「我只是……喜歡上一個人……而已……」

　　他越說越小聲，頭低得只能看到髮頂，手緊抓著衣服，像拼盡全力才說出來一樣。

　　他喜歡堯辰。

　　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成形，來得太快、太直接——以至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腦海像被什麼攪了一下，不痛，是混亂。

　　這是誤會嗎？

　　應該是誤會的，但……他剛才的神情，那種害怕又小心翼翼的坦白，不像在說謊。

　　如果不是堯辰，他需要否認得這麼急嗎？一提到堯辰，就像被踩到什麼痛處？

　　我沉默了幾秒，整理自己的呼吸。

　　然後，很平靜地開口：

　　「你喜歡的人，是我認識的嗎？」

　　不是直接問是否是堯辰，太直接，他會嚇到。

　　他還沒回話，紅通通的臉的已經先幫他回了。

　　「不、不認識！」

　　雖然他否認，他的身體反應都告訴著我他的言語和動作前後不一。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說，我不會拒絕。」

　　雖然八成會被堯辰回絕，我可以陪他賭賭看。

　　他震驚的看著我，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一樣。

　　「不、不是，我……不需要……幫忙。」他的胸口起伏異常，慌張的要把心臟挑「出來」似的。

　　他的樣子，好像把堯辰的名字直接顯擺給我看了。

　　「好。」等他想要幫忙時，自然就會說了。

　　要怎麼讓堯辰注意到他呢？

　　且看且走吧，雖然就起步來看，他已經輸給任何一個女孩子了。

　　但我不想讓他輸得徹底。

　　午休，當我把補交的作業交到系辦後，回到教室，看到的不是雲齊一個人坐在我桌前，還有一個不同班的熟人正坐在我座位。

　　是那個「不把我掰彎誓不罷休」的學長。

　　他把主意打到雲齊那邊去了。

　　雖然他很重禮節，但他糾纏得太久，我應該感到不悅的。這次卻因為有了關雲齊那件事，他的臉突然變得耐看很多。

　　「曲清恒。」但我為了擺脫他的糾纏，一點禮貌也沒有，「你又想跟我弟說什麼呢？」

　　「我很高興，你今天竟然肯叫我的名字。」他起身，牽住我的手臂，「今天我做對了什麼？」

　　「你沒做對什麼，只是我今天心情比較好而已。」我擺脫掉他的手，「說吧，為什麼打擾我弟？想讓他幫你吹枕邊風？」

　　「你猜得真對。」他微笑，「你和弟弟關係這麼好，我想讓他幫忙想很久了。」

　　「你的目標是我，我不喜歡你動我的人。」我說：「你如果還需要我訂規則，那就拜託，滾吧。」

　　他被我刺激習慣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好，我不動你的人，不動你弟。話說啊，這個我可以問吧？你肯讓他叫你渚渚的，就是這個弟弟吧？」

　　「對，反正不該是你。」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別人，是你弟弟，這樣我就放心了。招招弟弟，你哥還真疼你呢。」

　　他又閒話家常幾句，最後終於在我的注目禮下離開這間教室。

　　等我有時間注意雲齊，只見他怔在原地，碗裡的飯都忘記吃了。

　　「雲齊？」他沒反應，「關雲齊？」

　　「啊！是！怎麼了？」他察覺自己反應過激，隨後又道歉：「對不起，我剛剛，發呆了……」

　　「想什麼呢，想到這麼專注。」

　　「呃，我只是，聽他叫你渚渚，有點驚訝。」他有點緊張，「我在想他怎麼會知道，堯辰哥叫你的暱稱呢？」

　　「那只是偶然，因為班上的人都叫我招招，他想搞特殊。但我不讓他那麼叫。」

　　「原來是這樣……」他才給自己略帶輕鬆的笑意，「我只是……有點在意，沒有別的意思。」　

　　「……所以，就只有堯辰哥，能這樣叫哥哥？」

　　「嗯，畢竟他從小時候叫到現在了。」

　　從他的口氣中，我感受到一些不明的情緒，像混雜著妒意，和一些無以名狀的東西。

　　他覺得我和堯辰這樣叫太過親暱了？

　　「你不用覺得怎樣，那算是我小時候的乳名。不只有他，以前聯繫的朋友都這麼叫，只是現在沒聯絡了。」

　　「哈，原來是這樣……」他還是笑得很勉強，「所以，堯辰也不是特例……」

　　「對。」

　　我沒有成功把他說服，他依然很介意。

　　要怎麼說，才能切實證明，我和堯辰除了朋友關係，一切無關？

　　都是十幾年過來的朋友，這件事雲齊也知道，估計只有時間能幫我證明了。

　　也或許，就算只是朋友，他還是忌妒我們間的關係？因為他除了是「我的弟弟」以外，跟堯辰沒實際聯繫？

　　看來我得給他創造些機會了。

　　不然以他這個進度，堯辰的手一次都握不住。

　　不過，現在還不是幫忙的時候。

　　我現在比較需要幫我自己。

　　「招招，那女主角就拜託你了喔！」

　　「不，我不……」

　　「招招，我知道你很為難，但你也知道的，我們高中男女分班，除了你我們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了，嗯？招招，看在老師的份上就答應了吧？」

　　「對啊招招，如果等一下我們選的男主角不合你意，你可以隨時推翻，你高興就好了！由你來主演的話，我們班能吸引很多目光的。」

　　無論是考試還是這種團康活動，這班上的人總是很積極的搶名次，為了拿期末的班級獎勵，不少人犧牲了他們自己。

　　我沒辦法苟同，但我是這個班上的成員，我有辦法躲避掉班上大多數人賦予我的「責任」？

　　沒辦法。

　　我沒辦法做可能影響班上名次的事，如果我不從，它會方方面面影響到我的日常生活。

　　「這學期我不做打掃了。」我也只能用這種非常小家子氣的說辭替我本人要些東西。

　　接下來班上討論男主角，最後由林澄曜以一票之差贏了選舉，他看起來沒有悅色，一會朝我這看了一眼，沒有抗拒。那一瞥不長，但停得比必要的時間久些，好像在確認些什麼，又像隨手交辦了一件差事般無所謂。

　　我對林澄曜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段考社會第一，個性什麼的我倒沒涉獵。但那一瞬的目光，卻像有些東西被勾起，不知為何，讓我莫名覺得不自在。

　　「澄曜，招招，腳本就拜託你們了，你們先自己練著，記得先背臺詞。」游皓時將我們併在一桌，「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真正的劇本……大略是個不至於爛俗的感情劇，在戲裡面演戲，沒有過度親密的接觸。

　　甚至不用演戲，只要在需要的時候念劇本就行了，要飾演的女主角跟我的個性有點像。

　　該謝謝寫劇本的游皓時了。

　　「那並不重要，只要能瞞過你家那位就好了。」

　　「話說清楚，她不是我家的。」

　　在對臺詞之時不知何謂，我情緒很低，倒是林澄曜看似很有演戲天賦，表情、動作什麼的，就我這個不懂戲的人看來，還倒有那麼點顏色。

　　只是，他有時候看我的目光停得稍久，讓人有些不安，心裡生出一絲說不清的警覺。

　　「我不擅長背臺詞，之後可能要讓你煩心了。」林澄曜說，他的眼神看起來還在戲中，盯著我的目光讓人覺著侵略。

　　「沒事，多練習就會好起來的，不用急於一時。」

　　任堯辰聽聞我要演戲，很興奮的說要過來看。這是個可以讓他們相處的機會，我得把握住。

　　「幫我照顧一下雲齊吧，他最近怪怪的。」

　　「怪？怎麼個怪法？」

　　「心事重重的樣子，但我問他沒什麼效果，你可能比較有辦法。」

　　「好，交給我吧！」他自吹自擂，「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會安慰人了，保證讓他心情好起來！」

　　雖然這只是個托詞，這個「保證」讓我心情大好。

　　「哎，生日快樂吶！我想你八成忘了。」他說：「今天是你生日，你的雲齊弟弟肯定會幫你過生日的，還是早就過了？」

　　堯辰三月的生日，我可以帶雲齊北上。

　　「還沒過呢。」

　　「那就好，嘿嘿，我這次讓他幫你挑個蛋糕，你弟向來很清楚你的喜好。」

　　那就好。他主動找雲齊聊天。話題可能會聚焦在我的生日上，就看雲齊能不能跳脫其中，與堯辰多聊會了。

　　「幫我多照顧照顧他吧。」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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