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於永火官邸地牢多日，黑天鵝的身體虛弱得昏昏欲睡。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eRFBA2Xy
那不僅是飲食不慣，身為憶者，她對飢渴的感知早已稀薄；她將自己的生命力分了一大半給康士坦絲，分享並非沒有代價。她能感覺到生命之火尚未復燃。
但她從不後悔。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VhTwNx6B
康士坦絲平安，一切便值得。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MHjlrQBq
她已不在乎自己的命運，她憂心的是匹諾康尼。即將被冥火大公率領火魔大軍血洗之地。她窺見了阿弗利特的計畫，看見瘋狂的恐怖計畫：向四位星神宣戰，屠盡匹諾康尼，撼動宇宙秩序。
回應她的，是一道陌生的存在，冷冽如刃。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Rn2gSbxt
初次接觸那力量時，黑天鵝以為自己會被輾碎。它過於強大，幾乎令她的意識崩解，感覺能吞噬一切、抹除萬物。她聯想到關於虛無星神 IX 的傳說，象徵終結、萬物歸寂的命途。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1v5nLVcw
但這股力量屬於一名女子。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9UKsc5Gw
一位自稱巡海遊俠的高挑女子。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Q0pHgJtA
在短暫的連結中，黑天鵝看見畫面：一名撐著紅傘的長髮女子，腰佩長刀，獨行於銀河之間。她的眼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茫。
黑天鵝不知道她的名字，卻能感受到她轉身，張開雙臂，將黑天鵝的意識深深擁入懷中，對方相信了她，回應了她。
「優雅、端莊的女士。謝謝您的通報。」那人撫摸黑天鵝臉頰，給了她額頭輕輕一吻：「我將阻止冥火大公的陰謀。」
黑天鵝的意識瞬間彈回軀體，她猛然睜眼，嘔出一口鮮血，劇烈喘息。面色慘白如屍，額間冷汗密佈。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RsKlOMn4
她成功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0R4vbAcO
有人聽見了她的求救，有人會去阻止阿弗利特。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i4UFqxJt
黑天鵝並未感到輕鬆，反而深沉的恐懼著。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HigEK4Ov
那位巡海遊俠會怎麼做？她僅有一人！她將如何阻止阿弗利特？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FXkvwPX4
假如她要殺阿弗利特……康士坦絲呢？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F5MhVQsL
康士坦絲畢竟是阿弗利特最自豪的養女，她隨軍出征了。若戰火爆發，若阿弗利特被殺，康士坦絲會不會也……
黑天鵝不敢再想。
她蜷縮在牆角，以手背擦拭唇角的血跡，全身顫抖。無力感淹沒了她。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SQfbeLmB
她做了正確的事，試圖阻止災難發生。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BpPg5hT2
但她可能就此失去康士坦絲。
牢門開啟，無頭鎧甲走了進來，手捧托盤，上置一碗湯與一塊麵包。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YuMHIbvK
黑天鵝望著那些食物，只覺反胃。她不想吃，也嚥不下。鎧甲將托盤置於地面，靜靜等候。它沒有頭顱，沒有面容，但黑天鵝能感覺到它正在監視。時間流逝，黑天鵝未動分毫。
鎧甲失去耐心。它走近蹲下，鐵手鉗住黑天鵝的小臉。黑天鵝想轉頭躲避，但她尚未康復，出不了氣力。鎧甲強行撬開她的嘴，將湯灌了進去。湯仍是溫暖的，混著方才黑天鵝嘔血的腥氣。黑天鵝反射性想吐，但無頭鎧甲捏住她的鼻子，逼她吞下。
她嗆咳著，淚水從眼角滑落。鎧甲不肯停手，一口接一口，直到整碗湯進入她的胃中。接著是麵包。鎧甲將麵包撕成小塊，一塊塊塞進她嘴裡，摀住她的口，逼她咀嚼、吞嚥。過程粗暴而屈辱。黑天鵝蹬腿掙扎，雙手拍打，感覺自己像被餵食的牲畜，毫無尊嚴，沒有選擇。
鎧甲無動於衷的執行命令。讓人質活著。僅此而已。
結束後，鎧甲鬆手起身，端起托盤離去。牢門再度關上，黑天鵝跪在地上，摀著腹部咳嗽，她又吐了一口血。康士坦絲，她在心中呼喚，康士坦絲，求求妳，一定要活下來……
過了一日，官邸發生地震。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hnXMtN6M
源自地底的震顫，彷彿支撐世界的樑柱斷裂。城堡頂端永燃的藍火開始失序，搖曳閃爍，瀕臨熄滅。永火官邸的防禦結界在鬆動。黑天鵝聽見了喊殺聲。
那聲音自遠方傳來，狂喜的吶喊、復仇的咆哮，無數嗓音混雜如海嘯。耶佩拉兄弟會的殘黨，與意圖革命的民眾，手持武器攻打永火官邸。黑天鵝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記憶之海。結界鬆動，她的能力恢復了些許，能看見更多、感知更遠。
她看見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whiuztVU
冥火大公與巡海遊俠遭遇的瞬間。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CKfnETpb
地點在匹諾康尼不遠處的星系。阿弗利特立於高處，頭戴冥焰冠冕，周身燃燒藍色火焰。他正發號施令，命軍隊向前推進。
冷傲曼妙的身影出現。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BspcpBhi
是那位巡海遊俠。手執長刀的孤寂女子。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qRrY0KgD
她靜立於大軍之前，動也不動，散發恐怖的氣勢。那不是一般常見的壓迫感。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F0lpFZhP
或許該這麼說，眼前站著的，是整體性的空無，彷彿靠近她便會被絞入黑洞，萬劫不復。
「現在撤軍，一切還能挽回。」她說。
大公仰天一笑：「毀滅是壯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過漫長。」
她出手了，甚至沒有任何人能看清楚。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dVm1zj6I
阿弗利特與他的子嗣拚盡全力，然而實力差距過大，他們迅速潰敗。
縱使子女們合力為父親創造逃脫機會，阿弗利特也未選擇苟活。
大公直面死亡，貫徹他的毀滅之道。
同時，他認出了眼前的女子非同尋常。
「妳不只是巡獵的遊俠吧？這股力量，妳……是星神令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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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淡然搖頭。
「我不過是浸染虛無的……」她思考了一會，才低語：「自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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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焰冠冕自大公頭上滾落，在地上轉了幾圈，終被鮮血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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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鵝睜開眼。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PgHJBKAY
她理應感到欣慰。陰謀粉碎，匹諾康尼得救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14EF1iRQ
但她毫無喜悅，暴君之死，不代表自由降臨，反而引來更大的混亂。
果然，喊殺聲更近、更響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UKcdOgVu
官邸外傳來撞擊大門的巨響。失去結界的大門被攻破。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N35sCgBa
暴民湧入永火官邸。
失去結界的官邸淪為獵盜場。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NDCT1ZuN
長期受苛稅壓迫的暴民衝了進來，如餓狼撲入羊圈。他們手持刀斧棍棒與火把，眼裡燃燒仇恨的火焰。黑天鵝自地牢聽見中庭與門口的騷動。僕人的怒號、侍女的尖叫、守衛的嘶喊。聲音很快轉為哀嚎，最終歸於死寂。
赤紅火光從地牢窗戶透入。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C0VeYsUm
原本藍焰燃燒的官邸，如今陷於一片血紅火海。
暴民放火了，燒毀一切象徵權力之物。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mcFLoqYS
掠奪、打砸、哭求聲此起彼落。黑天鵝蜷在牆角，官邸內各種瀕死記憶的影像鑽入腦海。她全身顫慄。自抽到死神牌那刻她便有不祥預感，沒料到一切來得如此迅速、如此殘酷。
地牢門被撞開。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xbaUYAcL
衝進來的是一群民眾，約十餘人，男女皆有，衣衫襤褸，臉上沾滿血汙塵土。他們與無頭鎧甲搏鬥，幾個人倒下了，便有更多的人補上，終於成功將鎧甲砸毀。幾個人瞥見黑天鵝，眼睛頓時一亮。
「看！」一名男子喊道，「這裡有個女人！」
「真標緻！」另一人說道，嗓音滿是貪婪。
剩餘的人圍了上來。黑天鵝因虛弱無法起身。
「別怕，美女。」一名女子笑容殘忍：「我們不殺妳。我們會……好好款待妳。」
「她是康士坦絲的人！」有人認出她：「我見過她！她坐過康士坦絲的馬車離開酒館！」
「那更好！」男子大笑，「康士坦絲那賤人，就讓我們來『品嚐』她的寵物！」
他們伸手抓住黑天鵝的手臂，將她拽起。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vkIOOWpl
黑天鵝軟綿綿的被架走。他們將她拖出地牢，拖過屍橫遍野的走廊，最終拖到官邸大廳。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sFGKXZII
曾經舉辦宴會的大廳已面目全非。華麗吊燈被砸碎，古老畫作遭撕毀，地面滿是血跡與雕像殘骸。暴民舉著火把，將空間映得一片通紅。他們將黑天鵝摔在地上，她肩膀撞地，痛得倒抽冷氣。
「扒光她的衣服！」有人提議。
「拿她獻祭！」
「讓她為永火官邸的罪孽付出代價！」
無數雙手伸向她，撕扯她的衣物。黑天鵝的衣衫被撕破，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與修長雙腿。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OcTsa5y4
污言穢語如污水般潑來。
「瞧這皮膚，多細白啊！」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g9b5Vqep
「肯定很會伺候人。」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Kqu3QFYE
「讓我摸摸......」
黑天鵝感覺自己正在下墜，墜入漆黑深淵。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RnvMLGTy
她想起母親，想起康士坦絲，想起所有美好回憶。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N8P3el4J
若這就是終局，那就來吧。至少……至少她阻止了那場戰爭。
即將受辱之際，黑天鵝感覺到某種變化。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v8pvhDvl
阿弗利特殘存在星球上的最後一絲力量，終於完全熄滅。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bg0TdxVf
那道壓制黑天鵝的封印屏障土崩瓦解。
記憶之力全面復甦。
那些人正在剝去她的絲襪，目光貪婪，雙手污穢。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IfGSejEj
黑天鵝毫不猶豫發動憶者專屬的能力，隱去輪廓，抹除存在。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vdXR7g0g
她的身影瞬間模糊。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y3dVJqGJ
暴民們愣住了。他們手中只剩空氣，眼前的女人消失無蹤。
「她去哪了？」
「是魔法！她是魔女！」
他們四處尋找，一無所獲。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VRgTRadc
黑天鵝就在他們之間，他們看不見、感知不到。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RaI9eEvF
那些人的記憶，沒辦法留下她的印象。
她憑空消失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UYY0QHCx
除非憶者自願顯現，否則無人能察覺。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z9PeyvWG
於暴民眼中，她成了一段無法拼接的空白。
黑天鵝緩緩爬開，遠離那些人。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D18A23Nn
她身軀顫抖，一身冷汗，但她必須保持冷靜，必須掌控好能力。
她成功離開大廳。
虛弱的黑天鵝在屍骸遍地、火勢蔓延、逐漸崩塌的官邸中搜尋。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Ak9E7oyF
她需要一面鏡子。一面尚未被砸毀，足夠大的鏡子。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OCxoQxmK
憶者可通過鏡面返回憶庭，流光憶庭的技術。以鏡為媒介，連結不同空間。鏡子必須足夠完整，至少能映出全身。
黑天鵝視線模糊。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Qfh9tNy2
她失血過多，生命力耗竭，瀕臨極限。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Cu1cTln2
必須堅持，必須找到鏡子，必須活下去。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AUV0y4aD
她記得康士坦絲帶她參觀官邸的路線。她們一同走過的廊道、看過的房間、共舞過的地方……
那間練習舞蹈的廳室。那裏有鏡子。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HwAJg3zQ
黑天鵝踉蹌前行。她穿過燃燒的走廊、攀過崩塌的階梯。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pQTorK2f
火焰在身旁肆虐，濃煙嗆得她咳嗽不止，她未敢停步。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LKRJbj0t
她看見一具屍體，是曾為她侍奉午茶的女僕。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RXAjhwp5
女僕的半個頭顱碎裂，牙齒、腦漿與鮮血混流一地。
黑天鵝移開視線，繼續前行。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iK7gypbZ
更多屍體映入眼簾。侍女、守衛、廚師、園丁……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sbG00tGf
所有曾在此工作之人，如今皆成屍首。
火勢愈發猛烈。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rX4UzPuq
天花板開始坍塌，巨樑砸落，揚起滾燙塵埃。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xvOwn4ji
黑天鵝以頭紗作為口罩，勉力閃避，依舊前進。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imUFEkKm
她的雙腿發顫，視野搖晃，感覺隨時會昏厥。
但她終究抵達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2eOI1Vr9
鏡房的門敞著。黑天鵝步入，曾映照她與康士坦絲熱情共舞的巨鏡完好無損。
當時她們的舞姿多麼曼妙啊！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jk58vuav
現在鏡中僅倒映著一個落難的狼狽女子。
衣衫破碎，髮絲凌亂，臉龐沾滿血污塵土。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gZDzG5NR
她的眼閃爍微光，瞳中藏著不滅的堅定。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1VHXuJix
黑天鵝走至鏡前，伸手觸碰鏡面。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YE1G56cS
鏡面冰涼光滑，她凝視自己的倒影，整個房間在背後燃燒。
她闔眼，將意識沉入鏡中。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sHqZ9gOk
流光憶庭，她於心中呼喚，您謙卑的使者祈求歸返……
鏡面波動漸劇，數道光輝自鏡中迸發，包裹黑天鵝。那光溫暖柔和，宛如母親的臂彎。黑天鵝感覺自己被柔和牽引、她變得輕盈透明，似將融於光中。在傳送的前一刻，她聽見巨響。鏡房的天花板驟然崩塌，碎如暴雨。
但黑天鵝已不在此處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5R1sNDKh
她終於返回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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