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她低聲開口：「大公的計劃。他要在匹諾康尼發動戰爭，向四位星神同時宣戰。」
康士坦絲靜靜聽著。
「他培養你們，就是為了這一刻。」黑天鵝繼續說道：「阿卡什要令『同諧』靜默，杜布拉要令『歡愉』淌血，卡翠娜要鑿開『存護』的寶庫……而妳，妳得讓匹諾康尼的午夜枯萎，留下『記憶』的墳墓。」
她頓了頓，將手放在康士坦絲的頭頂。「妳因為有利用價值，才被饒恕。妳拚死護住我，才讓我活下來……但我存留的這一命，將成為弱點。大公會用我來要脅妳、操控妳，我會變成鎖住妳的鐐銬。」
康士坦絲睜開眼。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FrRxz2MB
她的目光深沉，令黑天鵝感到心悸。
「我明白了，」康士坦絲輕聲道：「他期望另一場遠大的征服。」
「那妳……」
「為了妳，被利用也無所謂。」康士坦絲搖頭：「我反而慶幸妳能因此活下來。是我害妳捲入永火官邸的泥沼中。我不也利用了妳，來探詢大公的意念嗎？如果不是我任性的邀約，妳現在還能在陀斐特安全地占卜，收集記憶，也不會落到被囚禁的地步。我該報答妳的時刻到了。」
黑天鵝憂愁地望著康士坦絲。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qGY79xxw
察覺到黑天鵝的苦惱，康士坦絲回握她冰冷的手。
「嘿……」康士坦絲勾起性感的唇，笑意裡帶著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調笑：「被關在大牢裡，除了親愛的，我們又多了一層關係，知道嗎？」
黑天鵝怔了怔。「什麼關係？」
「獄友。」康士坦絲笑起來，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在監獄裡做愛，全宇宙最放蕩的獄友。」
話音剛落，她便因笑而牽動傷勢，再度咳出血來。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6aFy0yTx
血塊從她唇間湧出，染紅下巴，滴落在地。她仍在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黑天鵝成功被逗笑了。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Q5g9WQwb
笑聲混著哭音，聽起來瘋瘋癲癲。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FbDUprTD
她彎腰抱住康士坦絲，將臉埋進她胸口，淚水如雨落下，打濕彼此的肌膚。
「妳把憶者的能量分給我許多。」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oc55Wb7O
康士坦絲注視黑天鵝：「妳這幾天會變得虛弱……」
「沒關係。」黑天鵝小聲說：「我希望能分擔妳的痛苦。」
「妳的願望和我如此相同。」康士坦絲嘆息。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sGJRMKdG
她們沉默了一會兒。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MG40IVVq
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牢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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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憐的姊妹與她珍愛的小鳥。」年輕男性的嗓音從牢房外傳來。
兩人同時抬頭。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7PU4ZiKu
阿卡什自陰影中緩步走出。他衣著優雅，長披風在身後輕揚。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2Oqt8AI5
牢房外，一具無頭的黑鎧貼牆而立。它原本靜如雕塑，竟動了起來，朝阿卡什躬身行禮。原來獄卒一直在外頭守著。
「我帶了衣物給妳們。」阿卡什說著，將兩套衣物從欄杆間放進牢內。
他抬眸，目光落在黑天鵝身上。看見她淚痕斑斑的臉、裸露的身軀，以及眼底的憂愁。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53qCJ6G2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唉，」他輕嘆：「我最見不得美人落淚。」
他抬手輕揮，清潔術法拂過黑天鵝周身。黏附的水晶碎屑化作光塵消散，淚痕也被拭去，她的臉恢復潔淨，唯獨眼角依舊微紅。接著，阿卡什低聲吟唱起來。他的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隨著咒文，團團火焰憑空浮現，覆蓋在康士坦絲尚未完全癒合的部位。那些火焰並不灼人，反而帶有治癒的能量。康士坦絲臉上恢復了血色。
「謝謝。」她虛弱地道。
阿卡什搖頭。「不必謝我。這是我欠妳的。」
康士坦絲換上一襲優雅的白色洋裝，黑天鵝則披上淺紫長袖衣袍。即便身陷囹圄，兩人並肩而坐的模樣，依舊美得像一幅古典畫。阿卡什站在欄外望著她們，眼神複雜。
「可惜妳們沒能好好享受那場舞會。」他喟嘆。
「父親打斷了我好幾根骨頭。」康士坦絲說著，稍稍伸展身體。那動作流露出慣有的慵懶。洋裝隨著她的動作滑動，勾勒出起伏的曲線；她轉動脖頸，發出細微的「喀」聲。
「不全是他打的，」阿卡什淡淡道：「我與卡翠娜也貢獻了幾分力。不過……我很高興妳的漂亮小鳥安然無恙。在大公的焚焰下存活的人不多，妳想必分了她不少力量。」
「黑天鵝不能留在這裡，」康士坦絲向阿卡什開口：「幫我，阿卡什。」
阿卡什聳了聳肩。「是妳得幫我們，康士坦絲。我厭惡爭鬥。父親樂見我們競爭，但家族不能真正分裂。我們有更遠大的目標。父親說了，若妳願意談和……」他朝空中虛虛一劃，撕開一道空間裂隙，從中取出小巧的行李箱。黑天鵝的行李，裝著她的衣物、占卜工具，與一切來時的物品。
「那麼妳的小天鵝便可重新展翅，」阿卡什說：「當然，是在我們出發之後。」
黑天鵝站起身。
「戰爭必會付出代價，」她聲音裡帶著警告：「塔羅已預示了大公的命運。」
「若妳想勸他收手，恐怕要失望了，」阿卡什回應：「我們火魔唯一的信仰，唯有毀滅。」
「即便毀滅自身？」
「是。」
黑天鵝轉向康士坦絲，眼中盡是懇求。「康士坦絲……」
康士坦絲輕輕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親愛的，」她說：「這次我必須聽從父親……否則妳永遠無法離開永火官邸。」
「她會是花園中最美的一具骸骨，」阿卡什在一旁輕聲評論：「那太浪費了。或許卡翠娜會樂意與她孕育正統子嗣，她似乎對黑天鵝……頗有興趣。」
「阿卡什，不必刻意提醒，」康士坦絲冷笑：「卡翠娜對我愛的一切都有興趣。帶我去見父親。」
「康士坦絲！」黑天鵝抓緊她的手：「別去……」
康士坦絲俯下身，極輕、極緩地親吻黑天鵝的手指。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bBIBKKRo
然後，她緩緩掰開那些指頭，唇瓣輕動，低聲吐出一句話：我很抱歉。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NplWmVxW
她隨阿卡什步入長廊深處的黑暗。
牢門重重關上。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Mo9a9xD6
黑天鵝獨自在寂靜中，望著康士坦絲消失的方向，感覺她們的生命力連結因為距離緩緩剝離。一股無能為力的感覺令她虛軟。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9b5RxYIL
明知毀滅將至，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步步走向燃燒的深淵。
黑天鵝在牢中渡過漫長的數日。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oadEecQW
康士坦絲未曾再回來。
她蜷坐於角落，抱膝望著窗外光影流轉。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VPwiBgEK
從幽藍到陽光，再從陽光轉回幽藍，周而復始。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yiJNrBVA
她數次嘗試伸出記憶之手，皆以失敗告終。結界仍如鐵幕籠罩，阿弗利特的力量牢牢鎖死這方空間。
她想起母親。想起母親曾說：「生命是一座迂迴的迷宮，除了記憶，我們一無所有。」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cCFWCtSB
母親留給她的塔羅牌，已在那場藍焰中化為灰燼。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sQD5WBFM
但她還有記憶。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OTMKnu6x
黑天鵝閉上眼，竭力凝聚精神，從靈魂深處一點一滴重塑牌組。她記得每一張牌的圖騰。她將細節反覆拼湊、疊合，如同修復破碎的花瓶。終於，一副由印象淬煉成的虛幻牌組在她懷中浮現。它們沒有重量，可是卻摸得到，那是她與過去僅存的連結。她抱住那副牌。
幫幫我，母親。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Dj66LSIC
她在心中無聲祈求，幫幫我，無論是哪一位神祇，無論是哪一種命途。
第七日清晨，中庭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成千上萬火魔齊聲吼叫，聲浪撼動石牆，塵灰簌簌落下。出征的號角，響徹永火官邸。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5FX2Xjqc
黑天鵝縮在角落，抱住那副記憶的牌，渾身發冷。她知道，康士坦絲隨軍隊出發了。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tmAUVhe7
隨阿弗利特，隨火魔大軍，奔赴註定血染星海的戰爭。
她閉上眼，依循流光憶庭的教導，低聲誦念古老的禱詞：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ufbzDFjt
「凡人只能看見物質，卻不明白精神與靈性才是宇宙的本質。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Vh2qlDh5
受『浮黎』的恩賜，我們擺脫易壞的實體，得以親近真正的存在。」
一遍，又一遍。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KEwu9d19
她的聲音漸趨沙啞，唇瓣乾裂滲血。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ssXOF2X5
她無法打破牢籠。阿弗利特特意封鎖通往憶庭的所有路徑。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0uvkKboy
但如今大公已遠征，他的壓制逐漸鬆動。
也許是母親在天之靈的庇佑，也許是某個非「記憶」的星神垂憐。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m7ptjWY2
奇蹟發生了。
黑天鵝專注於禱詞，將自身存在壓縮至極致，近乎虛無。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BHFnEq3J
她感覺自己的思緒正在消散，化為一縷輕煙，一縷意識，一縷執念。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5OIB9Dig
隨後，她化作千萬縷無形的絲線，自體內湧出，穿透結界，朝浩瀚銀河無限延伸。
她必須通知任何人！任何能阻止這場災厄的人！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ZA5j8ZR3
記憶絲線在銀河穿梭，掠過無數生命、無數意識。黑天鵝看見億萬張未曾受星神眷顧的臉孔，如流星般一閃而逝。她瘋狂地搜尋，尋找一絲希望，一線光明。
黑天鵝的本體承受著近乎潰散的痛楚。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wH2m1QEx
雙眼、鼻腔、嘴角皆溢出血絲，頸額青筋暴起，肌膚散發蒸氣。
她不能停。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MtLdRafr
就在意識瀕臨潰散的邊緣，她無比清晰地看見一道身影。
陰沉的天空、破敗的城市、廢土殘垣，還有連綿不絕的細雨。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ELBWe0hd
一位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的女性，撐著紅傘獨行，她有著一頭長及大腿的深紫色長髮，瀏海遮住了她的左眼。穿著高腰修身的短褲，以及一雙黑色靴子。左靴子長及大腿，右靴子則長及膝蓋下方。左大腿上還有紅色和紫色的火焰紋身。
她手握長刀，獨行於星河之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FsKxPlwJ
龐大得令人戰慄的氣息環繞其身，那力量近乎星神。
女子似有所覺，倏然回首，目光投向虛空。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lYNyoKGh
黑天鵝將所有記憶匯聚一處，如孤注一擲的光箭，射向那道身影。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RK2JbzrY
她傾注全部力量、全部絕望、全部祈願！
紅傘墜地。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AI6TN8NG
女子朝她張開纖長有力的雙臂，將那無形的、瀕臨破碎的彗星般的記憶，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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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黑天鵝問。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9YK2A0Bw
一名旅人。對方回答。
也是一名巡海遊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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