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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鵝甦醒時，身處憶庭的療養院。寧靜素雅的臥房，窗外可見憶庭的記憶光點。空氣中漾著淡淡木香，來自療癒用的香爐，能安神靜心，助傷口癒合。她的生命力緩慢恢復，如枯河重獲水源。
門扉輕啟，那位引領她成為憶者的前輩走了進來。
「醒了？」他溫聲問。
黑天鵝頷首。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GuX58KoY
她想坐起，前輩上前扶她坐穩，在她腰後墊了軟枕。
「我躺了多久？」黑天鵝問。
「兩日。妳歸來時瀕臨死亡。費了力氣才將妳救回。」
黑天鵝閉目消化這訊息。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K0IqLPnt
康士坦絲身在何方？她可安好？是否平安？
「我帶回的記憶……」她問。
「已悉數收錄。永火官邸的記憶、火魔一族的歷史、冥火大公的陰謀……妳做得很好，黑天鵝。」
「我做得不夠好。」黑天鵝搖頭：「我只想阻止災難。」
「而妳成功了。」憶者道：「冥火大公已死。他的軍隊潰散。」
「火魔一族……被屠盡了嗎？」
「僅大公伏誅。一位巡海遊俠將他攔截。她名叫黃泉，是極危險的人物。」
黃泉。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FhkoGA0K
原來那是她的名字。
「大公的子女……」黑天鵝問：「他們如何了？」
「阿卡什、杜布拉、卡翠娜、康士坦絲……大公被誅那刻，他們便逃散了。如今下落不明，或許在銀河各處。」
黑天鵝鬆了口氣。
她還活著。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cWsMbicn
康士坦絲還活著。
她低語：「謝謝你告訴我……」
憶者輕嘆。
「我自記憶中知曉妳與康士坦絲特別要好。」他嗓音愈發溫和：「但妳須知，康士坦絲曾為憶者，後叛離記憶命途。如今她是焚化工，終非我等夥伴。若有一日妳們重逢，務必謹慎。」
黑天鵝明白那一天終將到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6Es8Qnz3
屆時自己必須抉擇。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CeR3paMb
但此刻，她只想知道康士坦絲身在何處、是否安好、有無負傷。
「陀斐特現況如何？」黑天鵝問。
「一片混亂。永火官邸焚毀，耶佩拉兄弟會趁機奪權，民眾暴動未止，整個星球陷入內戰。死者無數，記憶湮滅。」他望著黑天鵝，目光沉鬱：「妳所見那些暴民，他們亦是受害者。被壓迫過久，當壓迫者倒下，他們的憤怒便如火山爆發，無可遏抑。」
黑天鵝說：「我不怪他們。我只是……很難過。」
「好好休養。」前輩道：「妳需要時間復原。」
黑天鵝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jDOPjTRK
她拯救了匹諾康尼，卻害康士坦絲失去了父親，令永火官邸陷入火海。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sbwRUafq
若有一日黃泉與康士坦絲相遇，她們是否會交戰？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DqXwbBGE
或許其中一人將死去。
黑天鵝祈禱那一天永不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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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心調養後，黑天鵝痊癒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XddkUrFj
她的身體恢復康健，力量復歸。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GRg8ho1B
運用記憶之力，能自由穿梭於憶庭與諸星之間。
但她的心有一處空洞，永遠無法填補。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5ct9YV9Y
康士坦絲留下的空洞。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AGkDvwZH
黑天鵝試著尋找她。她窮盡所有方法：占卜、預言、記憶追蹤……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nzLzprGM
她取出那副自記憶複製的塔羅牌，洗牌、抽牌，試圖窺見康士坦絲的未來。
黑天鵝反覆嘗試，結果皆同。模糊、混亂、不具意義。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avf8o11A
她明白癥結所在。
她太過在意康士坦絲。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UkSXRrVb
占卜師最重客觀、冷靜、超脫情感。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HSNdnVzd
黑天鵝做不到。
每當思及康士坦絲，她的心便狂跳，雙手顫抖，意識被情感淹沒。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RokFh0AO
她無法客觀占卜康士坦絲，因為康士坦絲對她而言並非陌路，那是她摯愛之人，願以性命守護。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x1lzVbXT
她們甚至曾共享生命。
黑天鵝求助其他憶者，請他們檢查自己的記憶，探查是否有異。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EORtDYGg
結果令她震驚。
她的記憶曾被動過手腳。
部分遭篡改，部分被模糊，部分遭封存。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XkwOxdEr
痕跡極細微隱蔽，若不深查，絕難發現。
「這是焚化工的手法。」負責檢查的憶者說，「極高明的焚化技藝。對方深諳妳的記憶結構，知如何動手才不露破綻。」
黑天鵝的心往下沉：「具體動了哪些？」
憶者搖頭。
「這正是難處。焚化工手法太精妙，我等無法斷定哪些記憶遭篡改。僅知有些東西不對勁，卻不知是何物。」
「有可能恢復嗎？」
「極難。」憶者道：「除非那名焚化工親自調校，否則記憶永難復原。」
黑天鵝回到房間，坐於窗邊，望著窗外花園。
康士坦絲。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kl4I8r0p
一定是康士坦絲所為。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F7Xp6ZbK
她是焚化工，曾為憶者，比任何人都懂記憶的運作。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O8K5PGwp
她在某個時刻，趁黑天鵝不備，動了這些手腳。
但為何？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Rd0wNUiM
為何篡改她的記憶？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7KQt4g9q
黑天鵝想不透。
或許康士坦絲是想保護她。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QnhBu2Bx
知曉她們無法相守，故而選擇此法切斷牽絆。
或許康士坦絲是想叫她遺忘？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GtgTcgRB
承受不住情感的重量、背棄家族的罪疚，故而選擇抹去一切，從頭開始。
或許……或許康士坦絲從未愛過她。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Rvxhicbm
那些溫柔、親密、誓言，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不。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dd9avhVd
黑天鵝搖頭。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bElyS9vG
她不信最後一種可能。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eHYd6cvp
她記得康士坦絲的眼眸，記得其中的溫柔，康士坦絲為她不惜與家人戰鬥至重傷，她也記得康士坦絲說過的每句話。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lV1HPHQc
那些都是真的。那些吻也是真的。
可某些真相被藏匿了，被焚燬了，被埋於記憶深處，再難挖掘。
黑天鵝焦慮地撫摸牌面。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tXrJDMeP
她意識到，占卜師最深的恐懼，不只預見悲劇……還有看不見所愛之人的未來。
若記憶能被篡改、歷史能被焚燬。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nJYslEOB
那麼愛是否仍能作為證明，證實某人曾與她真心相愛？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ZUtXpIG7
若康士坦絲篡改了她的記憶，她們之間的愛還真實嗎？
若有一天，所有關於康士坦絲的記憶皆消散。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WrEkPO4I
黑天鵝還會記得她嗎？
若記憶是唯一的憑證。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RRMa8yyv
當記憶消失，愛是否也隨之湮滅？
黑天鵝不知答案。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PGaXNUkJ
但她不能就此放棄。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z5Jx3Haf
她不能讓康士坦絲獨自面對一切，不能讓她淪為逃犯、被迫殺的目標，不能讓她們的故事終結於混亂與血腥。
她必須找到康士坦絲。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mcRA5Ii3
她必須問清緣由。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UIc6KNAd
她必須親手選擇未被改寫的結局。
翌日，黑天鵝尋至前輩面前。
「我想前往匹諾康尼。」她說。
「為何？」他問，雖已心知肚明。
「我想調查冥火大公事件的後續。」黑天鵝道：「我想知曉火魔軍隊潰散後的情勢，想了解匹諾康尼現況，想……」她頓了頓：「我想詢問那位巡海遊俠當時的狀況。」
「匹諾康尼確需派人調查。但我要問妳：妳真正所求為何？是調查，還是尋覓？」
黑天鵝默然，臉頰微紅。
前輩輕嘆：「去吧。去尋找答案。但須謹記：有些真相或許會使妳痛苦。妳準備好面對了嗎？」
「我始終願意面對一切。」黑天鵝說。
前輩起身，為黑天鵝幻化出一道鏡門：「願記憶之神庇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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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鵝踏上前往匹諾康尼的旅程。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ELkjmDKT
她換上熟悉的衣裝：黑色連褲襪、過膝長靴、占卜師頭紗。她將那副自記憶複製的塔羅牌貼身收藏。那是她與母親、與康士坦絲之間的連結。
離開憶庭前，她望了一眼陀斐特地區的記憶之鏡。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6UNqIsn2
那裡存有她的記憶，她與康士坦絲的過往，她們相遇、相愛、分離。
黑天鵝走向傳送門。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7u1LlsKa
她不知在匹諾康尼將遇見什麼人，能否尋得康士坦絲，不知她們的故事將如何終結。
她必須勇敢。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A7hMnk93
火海深淵，她亦將前行。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8pLuzx56
因為她是黑天鵝，是憶者，是追逐記憶之人。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zPMLHk5C
有些記憶，值得她以一生追尋。
匹諾康尼，熱鬧華美得令人屏息。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ugvCqDsx
當黑天鵝步出傳送門，眼前驟亮。城市燈火在夜幕中閃爍，寶石般絢麗。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9glDbq5s
街道人潮熙攘，夢境之城、不眠之都，讓人忘卻憂愁、沉溺歡愉。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qGv7rMlq
華麗表象之下，暗流湧動。
冥火大公曾欲毀滅此地，欲血洗這座城，欲向星神宣戰。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vsU2ws8A
而康士坦絲參與了那項計畫。
她如今身在何方？還活著嗎？她曾經想起「獄友」嗎？
黑天鵝行走於街道，人潮自她身側流過，無人察覺。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xDBXvxYc
她隱去自身輪廓，令自己透明、不惹注目。
她將開始尋覓。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2S75YgMa
夢境之城裡，黑天鵝的故事，仍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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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座迂迴的迷宮，除了記憶，我們一無所有。
但有時，記憶也會背棄我們。
最後還剩什麼？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HvdTasvT
或許唯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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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曾熱烈愛過的。
黑天鵝可以如此肯定。
縱使被篡改、被焚燬、被埋葬。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KrUe73d3
依舊在心底幽幽熾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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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顏色是無盡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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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尚有與黃泉的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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