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龍隐錄 - 第58章祭壇對決

第58章祭壇對決

辰時三刻，新宮祭壇。

這是一座露天圓壇，方圓三十丈，以九十九級白玉階梯環繞而上。壇心矗立著一根三丈高的青銅龍柱，柱身纏繞九龍浮雕，龍首齊聚柱頂，托舉著一尊玄黑祭鼎。鼎中黑煙裊裊，散發著混雜血腥與腐土的異味。

壇下，車離王身著祭服，面色憔悴地端坐王座。他年約五旬，但頭髮已白了大半，眼窩深陷，顯然長期被藥物或術法控制。左右文武分立，但多數低頭不語，唯有少數幾人眼神閃爍，似在等待什麼。

玄陰子立於祭鼎旁，一襲玄金道袍，手持骨玉拂塵。他身後站著八名黑袍道士，各持法鈴、陰幡、血葫等邪器。更遠處，炎鋒一身赤紅錦袍，悠然坐在賓客席首位，四名影衛如鐵塔般立於身後。他手中把玩著那株地心火蓮，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笑意。

“吉時將至。”玄陰子揚聲，聲音傳遍祭壇，“請王上親啟龍脈之儀！”

兩名道士攙扶車離王起身，緩步走向祭鼎。王上雙手顫抖地捧起一柄黃金匕首，刃鋒對準自己掌心——按儀軌，需以王者之血滴入鼎中，喚醒地底龍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滴入的絕非尋常血。

就在匕首即將劃下的瞬間，壇外忽然傳來喧嘩！

一隊衛兵倉皇奔上，為首校尉急報：“國師！東側觀禮臺下有異響，似有地動！”

玄陰子眼神一厲：“慌什麼？不過是地氣波動，繼續儀式！”

話音剛落，壇西側地面猛地隆起，土石炸裂！一道人影破土而出，凌空翻落壇上，正是絮塵！

他渾身塵土，衣袍多處破裂，但目光清明如劍，腰間布囊鼓脹——內裡是僅存的兩車火藥，已被他壓縮成十二個拳頭大的爆雷符丸。

“妖道玄陰子，赤凰炎鋒。”絮塵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以童女煉煞，以火蓮鑄兵，以龍脈為餌，欲吞併車離國——此等惡行，天地不容！”

祭壇譁然！文武官員震驚相視，部分人已悄悄後退。

炎鋒緩緩起身，鼓掌笑道：“好氣魄。可惜，你孤身闖壇，不過是送死。”他一揮手，“赤焰衛，拿下。”

四名影衛同時撲出，四道赤焰掌風封死絮塵所有退路。這四人皆是大師圓滿，聯手之威可比擬宗師初期。

絮塵不閃不避，雙手一揚，十二枚爆雷符丸如蓮花綻放，懸浮周身。他口中唸訣，符丸表面浮現繁複紋路——這是將火藥爆破與符咒封印結合的臨場創舉，雖不穩定，但威力倍增。

“爆！”

轟轟轟——！

連續爆炸如雷鳴震天，赤焰掌風被炸得支離破碎，四名影衛悶哼後退，其中一人手臂焦黑。爆風捲起煙塵，遮蔽半個祭壇。

趁此混亂，絮塵閃身至車離王身側，一掌拍飛黃金匕首，低聲道：“王上，沐監正之女沐晚尚在，她可證明玄陰子罪行。請速離此壇！”

車離王渾濁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但隨即被恐懼淹沒：“不……國師他……他控制了王宮……”

“那就打破控制。”絮塵將一枚玉符塞入王上袖中，“此符可護心脈，抵禦陰煞侵蝕。待會無論發生什麼，緊握此符，莫離王座三步——王座下有先王佈置的龍氣護陣。”

此時煙塵稍散，玄陰子已怒不可遏：“啟動祭壇大陣！今日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八名道士同時搖動法鈴，祭壇邊緣升起八道黑氣光柱，光柱相連成網，將整個祭壇籠罩在內。黑網收縮，觸者皮肉潰爛，修為低微的文武官員已慘叫倒地。

炎鋒卻好整以暇地坐回席位，對玄陰子道：“國師，別忘了我們的約定——龍印歸你，車離國土歸我。這闖壇的小子，我要活的，他身上有古怪。”

“如殿下所願。”玄陰子冷笑，拂塵指向絮塵，“陰煞縛龍陣，起！”

黑網中探出無數陰煞觸手，如毒蛇般纏向絮塵。這些觸手無形無質，專蝕真氣，一旦被纏，頃刻間修為盡廢。

絮塵疾退，但觸手如影隨形。他咬牙催動七脈守秘令，五行真氣在體表流轉，勉強抵禦侵蝕，但真氣消耗極快。

危急時刻，祭壇外突然傳來清越劍鳴！

一道青色劍光如長虹貫日，悍然劈在黑網之上！劍光過處，黑網劇烈震盪，竟被撕開一道缺口。

缺口外，阿蘅持劍而立。她臉色蒼白，肩腿傷口滲血，但眼神堅毅。她身後，沐晚竟已甦醒，雖虛弱得需人攙扶，卻手持一枚青銅官印——那是其父沐監正的司天監印，內蘊歷代監正加持的正氣。

“沐家司天監印在此！”沐晚揚聲，聲音雖弱卻清晰，“玄陰子，你篡改龍脈、囚禁王上、殘害童女——今日，我沐晚代父執印，為車離國清此妖孽！”

官印綻放青光，與祭壇龍柱產生共鳴。龍柱上的九龍浮雕竟同時睜眼，發出低沉龍吟！

玄陰子臉色大變：“怎麼可能？妳明明已經……”

“假死丹，加上天機谷的護魂術。”絮塵接話，趁黑網動盪之際脫身而出，“你的搜魂之術，還破不了我師門秘傳。”

他與阿蘅、沐晚匯合，三人背靠而立。祭壇上形勢驟變：黑網因龍柱共鳴而波動不穩，文武官員中終於有人敢出聲：“沐監正當年確實反對新宮選址！”“那些女童……難道真是國師所抓？”

炎鋒見狀，笑容漸冷：“玄陰子，你這陣腳，可不太穩啊。”

“殿下放心。”玄陰子眼中閃過狠色，“本座還有最後一手——起煞！”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拂塵上。塵絲瞬間變得猩紅，隨即祭壇地面裂開，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古屍煞傀，降臨祭壇。

它懸浮半空，胸口黑色奇石幽光大盛，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陰煞之氣。空洞眼眶掃過壇上眾人，最終鎖定絮塵。

“殺了他。”玄陰子下令。

煞傀動了。

快得只剩殘影，利爪直取絮塵咽喉！阿蘅挺劍格擋，劍爪相擊，短劍竟被震得脫手。沐晚催動官印青光護持，但煞傀一爪便撕裂光幕。

絮塵被氣浪掀飛，撞在龍柱上，喉頭一甜。他死死盯著煞傀胸口奇石——就是現在！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墨偃宗核心殘片，將最後的真氣灌入。殘片亮如星辰，魂導紋路如活物般蠕動。與此同時，他暗中捏碎一小塊炎龍釺殘骸，地心火脈之力迸發，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射向煞傀胸口！

玄陰子察覺有異，急催煞傀閃避，但絮塵早算準他會如此——赤紅流光在空中陡然轉向，精準擊中奇石邊緣！

轟！

奇石劇顫，表面裂開細紋。煞傀動作一滯，眼中紅光混亂閃爍。

就是這瞬間！絮塵全力擲出核心殘片，殘片如箭嵌入奇石裂縫，魂導紋路瘋狂蔓延，與原有的陰煞控制紋路激烈衝突。

煞傀抱頭嘶吼，聲音淒厲如萬鬼同哭。它胸口奇石忽明忽暗，身體時而撲向絮塵，時而轉向玄陰子，顯然兩股控制力量在爭奪主導。

“你做了什麼？！”玄陰子又驚又怒，他發現自己對煞傀的控制正在減弱。

“給它一個選擇。”絮塵抹去嘴角血跡，“是繼續做你的傀儡，還是……報仇。”

他最後二字以真氣逼出，直灌煞傀“耳”中。那具古屍生前是前朝忠臣，被玄陰子煉成煞傀，魂魄受盡折磨。此刻核心殘片的魂導紋喚醒了它一絲殘存意識，而“報仇”二字，點燃了這縷意識中最深沉的執念。

煞傀猛地轉身，空洞眼眶“盯”住玄陰子。

然後，撲了過去。

“孽畜！”玄陰子大驚，拂塵連揮，陰煞如牆擋在身前。但煞傀悍不畏死，利爪撕破煞牆，一爪抓向玄陰子面門！

炎鋒終於起身，眼中閃過凝重：“這小子……竟真能反制煞傀。”他對四名影衛喝道：“別管祭壇了，去龍柱下取出龍印！赤焰軍應該已到王都外圍，我們按第二計畫行事！”

四名影衛撲向龍柱。但龍柱周邊突然升起金色光罩——是車離王緊握玉符，無意中激活了王座護陣，連帶激發了龍柱的防護機制。

祭壇徹底大亂。煞傀與玄陰子纏鬥，黑網因控制者分心而崩潰；赤焰影衛猛攻龍柱光罩；文武官員四散奔逃；阿蘅護著沐晚且戰且退；絮塵則趁機衝向祭鼎——鼎中黑煙，正是污化龍脈的陰煞之源。

他從懷中取出最後三枚爆雷符丸，就要投入鼎中。只要炸毀祭鼎，龍脈污化儀式便中斷大半。

但一支赤焰箭矢破空而來，直取他後心！

絮塵急閃，箭矢擦臂而過，帶起一蓬血花。他回頭，只見炎鋒已張弓搭箭，第二箭已至！

這一箭更快、更狠，箭頭燃燒著熾白火焰，赫然是《赤凰焚天訣》凝聚的“焚魂箭”，中者魂魄皆焚。

避無可避。

絮塵一咬牙，就要硬接。忽然一道青影閃至身前，劍光如幕！

鏘——！

箭矢被劈飛，但劍也斷成三截。阿蘅擋在絮塵身前，右肩被箭勢貫穿，鮮血如注。她踉蹌半步，卻死死站定。

“阿蘅！”絮塵扶住她。

“快……炸鼎……”阿蘅氣息迅速衰弱，焚魂箭的火焰已在她傷口蔓延。

絮塵目眥欲裂，將三枚符丸狠狠擲入祭鼎，同時全力催動離火精金之力，點燃符丸。

轟隆——！！！

祭鼎炸裂，黑煙沖天而起，但隨即被爆炸的純陽之火焚燒淨化。龍柱劇烈震動，九龍浮雕同時崩裂，柱頂坍塌，露出其中一個暗格——內裡，一枚青銅龍印靜靜躺臥。

龍印一出，整個祭壇地動山搖。地底傳來沉悶龍吟，似痛苦，似解脫。

玄陰子見狀，知道大勢已去，怨毒地瞪了絮塵一眼，忽然掏出一張黑色符籙貼在自己胸口。符籙燃燒，他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煙，朝壇外遁去。

“想逃？”炎鋒冷哼，卻未追擊，而是閃身掠向龍柱暗格——他要奪龍印！

絮塵比他更快。

七脈守秘令之力催發到極致，絮塵如電射出，先一步抓向龍印。但炎鋒一掌拍來，掌風熾烈如熔岩。

兩股力量在龍印上方對撞。

轟——！

氣浪炸開，兩人同時倒飛。龍印被震得飛起，在空中劃過弧線，竟落入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手中——

車離王。

這位一直被控制、懦弱不堪的王者，此刻握著龍印，眼中渾濁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淵的冷靜。他緩緩起身，龍印在他手中綻放金光，與他身上的王座護陣共鳴。

“夠了。”車離王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所有喧囂。

祭壇驟然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這位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王者。

車離王的目光掃過玄陰子遁走的方向，掃過炎鋒，最後落在絮塵身上。

“沐監正之女沐晚，上前聽旨。”

沐晚在阿蘅攙扶下上前，跪地。

“汝父蒙冤，今已昭雪。玄陰子叛國，即日通緝。沐家恢復爵位，妳繼任司天監監正，重整龍脈，撫慰黎民。”

“臣……領旨。”沐晚哽咽叩首。

車離王又看向炎鋒：“赤凰國三皇子，你率軍潛入我國境，意圖顛覆，本當問斬。但念在兩國邦交，今日放你離去。回去告訴赤凰國主：車離國雖小，亦有龍魂。若再犯境，玉石俱焚。”

炎鋒臉色鐵青，但看車離王手握龍印、與地脈共鳴的威勢，知道今日已討不到好。他深深看了絮塵一眼，似要將這張臉刻入骨髓，隨即揮手：“我們走。”

四名影衛護著他，迅速撤離祭壇。

車離王這才走向絮塵，將龍印遞出：“絮先生，此印本該歸還龍脈，但今日是妳救駕有功。按祖制，本王可允妳一個要求。”

絮塵接過龍印，入手溫潤，內裡蘊含著浩瀚的地脈之力。他沉吟片刻，道：“王上，草民有三請。”

“說。”

“一請赦免所有被玄陰子脅迫的官員百姓，給他們改過之機。”

“准。”

“二請廢除新宮，以舊宮為基，重修沐監正當年設計的‘安龍局’，穩固國運。”

“准。”

“三請……”絮塵看向手中龍印，“此印牽連甚廣，留在車離國恐再生事端。草民願帶走此印，遊歷諸國，尋一處真正能鎮壓它的龍脈安放。作為交換，草民將助車離國建立一套機關傳訊網絡，以便王都與邊境及時聯絡，防範外敵。”

車離王凝視絮塵良久，忽然笑了：“絮先生，你根本不是普通遊方術士吧？也罷，本王不問你來歷。這三請，皆准。但機關網絡之事，需由沐晚監正與你對接。”

“謝王上。”

祭壇之事，至此暫落帷幕。

當夜，王宮偏殿。

沐晚已換上司天監官服，雖臉色仍白，但精神尚可。她對絮塵、阿蘅深深一禮：“絮先生，阿蘅姑娘，沐家滿門，謝兩位再造之恩。”

阿蘅傷勢已由御醫處理，她搖頭：“是妳自己冒死換來的機會。”

絮塵將一份圖紙交給沐晚：“這是簡易傳訊機關的設計圖，以銅線、磁石、符紋為基，可在百里內傳遞簡單訊號。具體鋪設，柳輕煙的雲衡社會協助妳。”

“柳姐姐已聯絡我了。”沐晚點頭，“她說雲衡社內主和派已佔上風，願意與車離國建立長期商貿合作，尤其是礦產與機關零件。”

“那就好。”絮塵望向窗外，王都燈火漸次亮起，劫後餘生的百姓開始走出家門，“車離國的難關過了，但千萬諸國的風雲，才剛剛開始。”

他握緊懷中龍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不僅僅是地脈之力，還有一段被塵封的歷史，關於守秘一族，關於乾坤鑒，關於他的父母。

“我們何時動身？”阿蘅問。

“三日後。”絮塵道，“待妳傷勢穩定，我們便以‘遊方商賈’的身份，繼續東行。柳輕煙給了雲衡令，我們可以此為起點，在諸國鋪設情報與商業網絡。”

“那玄陰子呢？他逃了，必會報復。”

“他功法反噬在即，又失了煞傀與龍印，短期內掀不起風浪。但……”絮塵想起炎鋒離去時的眼神，“赤凰國不會罷休。還有歐陽前輩臨終說的，赤凰與寒淵國結盟，背後另有黑手。”

路還很長。

三日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車離王都。

車內，絮塵恢復了中年術士的易容，阿蘅伴坐一旁。車簾掀起，沐晚與柳輕煙站在城門外相送。

“保重。”柳輕煙遞來一枚新的玉簡，“這是雲衡社在東境三國的聯絡點圖，我已打過招呼，他們會提供協助。”

“多謝。”絮塵接過，“對了，那枚墨偃宗核心，我改裝後留在了聽雨樓密室。它現在是一件‘魂導中繼器’，可加強方圓五十里的傳訊機關信號。”

柳輕煙眼中閃過感動：“你總是考慮周全。”

沐晚上前，將一個木盒塞入阿蘅手中：“這裡面是車離國的特產藥材，還有我沐家祖傳的幾張機關圖，或許對你們有用。”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東方的官道。

車輪轆轆，揚起輕塵。

車離國的故事暫告一段落，但絮塵知道，這只是他千萬諸國之旅的第一站。

懷中龍印微微發熱，乾坤鑒在布囊中輕顫，彷彿感應到遠方有什麼在呼喚。

下一站，會是哪裡呢？

絮塵閉目，腦海中浮現柳輕煙贈送的輿圖，萬里山河，諸國林立，無數未知的冒險等待著他。

而一張以情報、商業、機關術交織而成的無形大網，已悄然撒出第一縷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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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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