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龍隐錄 - 第57章子時驚變

第57章子時驚變

子時整，王都宵禁。

沐晚「恰好」出現在黑沙幫掌控的南市賭坊後巷，她故意暴露行蹤，與兩名巡邏幫眾「偶遇」。短暫交手後，她佯裝傷勢復發不敵，被鐵鍊縛住。

獨眼張三聞訊趕來，看見沐晚時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國師府正懸賞千金捉拿此女，這可是天上掉下的功勞。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興奮之餘仍存疑慮：「沐家丫頭，妳傷勢未癒卻獨自夜行，是故意送上門的？」

沐晚被押跪在地，垂頭冷笑：「我父舊部叛我，暗中聯絡的礦商又被玄陰子清洗，已走投無路。與其東躲西藏，不如用那些女童的下落換條生路——我要國師親口承諾，為我父平反，歸還沐家產業。」

這理由合情合理。獨眼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強迫抬頭。沐晚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還有魚死網破的瘋狂。

「帶走。」獨眼鬆手，「記住，若敢耍花樣，老子先廢妳四肢。」

沐晚被押上馬車，口中塞布，雙眼蒙黑巾。她能感覺到馬車繞了數圈才駛向王宮方向，車外腳步聲漸多，守衛盤查口令此起彼伏——已進入新宮禁區。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停下。她被拖下車，穿過數道門戶，空氣漸冷，濕氣加重，隱約有鐵鏽與霉味撲鼻。這是地下。

蒙巾被扯下，眼前是一間陰森石室，四壁掛滿刑具，地面有深色污漬。正中坐著一人，黑袍白面，正是玄陰子。他身側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道童，皆手持骨鞭。

「沐監正之女。」玄陰子聲音如毒蛇吐信，「妳父當年頑固不化，阻我大事，落得獄中病逝的下場。妳倒識時務。」

沐晚咬牙：「我父是忠臣！你這個竊國妖道！」

玄陰子不怒反笑，拂塵輕揮，一道陰風颳過沐晚臉頰，留下血痕。「逞口舌之快無益。說吧，那些女童藏在何處？說出來，本座可考慮留妳全屍。」

「我要你先立血誓，為我父平反！」沐晚嘶聲道。

「血誓？」玄陰子起身，緩步走近，枯瘦手指抬起沐晚下巴，「妳也配與本座談條件？」

他眼中幽光一閃，似要施術搜魂。沐晚心頭一緊，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就在此時，石室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道童慌張稟報：「師尊！地牢三區有異動，煞氣外溢，鎮屍符震顫！」

玄陰子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不耐：「廢物！連幾具屍體都看不住？」他鬆開沐晚，對獨眼道：「看好她，本座去去就回。」

目送玄陰子離去，沐晚暗鬆口氣——這是柳輕煙安排的第一次擾亂，為她爭取時間。

她暗中咬破舌尖，將血混著唾液咽下，刺激假死丹外層的保護膜開始溶解。藥力將在半個時辰後完全發作，在此之前，她必須被帶往地牢辨認女童。

機會很快來了。

玄陰子匆匆返回，臉色陰沉。地牢煞氣暴動並非偶然，而是有人觸動了外圍機關，他懷疑是沐晚同黨所為。

「帶她去地牢。」他冷冷道，「讓她親眼看看，若再不說實話，那些女童會是何下場。」

沐晚被鐵鍊拖行，穿過數條甬道。地下結構複雜如迷宮，但她憑藉父親留下的舊圖記憶，暗中記下路線。約百步後，前方出現一扇青銅大門，門上刻滿鎮邪符咒，門縫內傳出細弱哭泣聲。

門開，內裡是一間寬大地牢，數十名女童蜷縮在角落，年紀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二三，皆面色慘白，驚恐萬分。她們腳踝鎖著鐵鏈，鏈上掛著寫有生辰八字的木牌。

沐晚心頭刺痛，強忍憤怒。

玄陰子走到一名女童面前，枯爪撫過她頭頂：「陰年陰月陰日生，天生陰脈，正是煉煞上品。沐晚，本座耐心有限，最後問一次——妳可知其他女童下落？」

沐晚深吸口氣，暗中捏碎袖中信香。淡淡異香飄散，混入地牢霉味中，難以察覺。

「我說。」她低頭，聲音嘶啞，「她們藏在……城東舊染坊的地窖。」

這是預定信號——「舊染坊」代表按原計畫行動。

玄陰子眼神一厲：「染坊？本座早搜過那裡！」

「地窖入口在水缸下，需移開三百斤鎮石。」沐晚胡謅細節拖延時間。

「獨眼，帶人去查！」玄陰子下令，卻仍盯著沐晚，「妳最好別騙本座。」

就在獨眼領命轉身時，地牢頂部突然傳來悶響！碎石簌簌落下，一道人影破頂而降，手中短刃如電，直取玄陰子後心！

是阿蘅！

她本該在外策應，但柳輕煙的暗線發現地牢守衛比預想多一倍，強攻難成，故改變計畫由阿蘅從上方潛入製造混亂。

玄陰子反應極快，拂塵反掃，千絲白毫如鋼針般射向阿蘅。阿蘅凌空翻轉，短刃連劈，斬斷大半白毫，但仍被數根刺中肩腿，悶哼落地。

「找死！」玄陰子怒極，掌心凝聚陰煞黑氣，便要下殺手。

沐晚趁機猛撲向最近的道童，一口咬在其手腕上！道童慘叫鬆手，她奪下其腰間鑰匙串，奮力擲向女童群：「快開鎖！」

地牢大亂。

與此同時，新宮地下更深處的龍喉道內，絮塵正遭遇預料之外的強敵。

通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小石頭在前引路，絮塵居中，二十名工匠推著火藥車緊隨其後。螢石光芒昏暗，腳下積水沒踝，空氣中硫磺味刺鼻。

行至一處天然岩窟時，前方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

「退！」絮塵低喝，但已來不及。

岩窟轉角處，一隊十人重甲士兵赫然出現！他們盔甲赤紅，面覆鬼面，手持長戟，正是赤焰軍精銳。為首者是一名獨目校尉，看見絮塵等人，獨眼中閃過兇光。

「滅口。」校尉沙啞下令，毫無廢話。

十桿長戟齊刺，封死通道。工匠們驚慌後退，但通道狹窄，無處可避。

絮塵踏前一步，雙掌虛按。土脈令之力催動，通道兩壁岩石驟然蠕動，如活物般擠壓合攏，瞬間卡住長戟。赤焰軍士兵一驚，棄戟拔刀，但絮塵已如鬼魅切入陣中。

他未用兵刃，十指連點，每指皆附離火精金之氣，點在赤焰軍盔甲關節縫隙處。熾熱真氣透甲而入，士兵慘叫倒地，盔甲內冒出青煙——絮塵直接以真氣灼傷其經脈。

但赤焰軍訓練有素，即便倒地仍揮刀劈砍。一名工匠躲閃不及，被砍中大腿，鮮血噴湧。

「救人！」絮塵喝道，同時一掌拍飛兩名撲來的士兵。

小石頭咬牙點燃一支火把，擲向火藥車：「先生，他們人太多了，炸通道！」

「不可！火藥一炸，整個龍喉道都會塌！」絮塵反手奪過一柄長戟，橫掃逼退三人。他看出這些士兵修為不高，但悍不畏死，且配合默契，顯然是死士。

必須速戰速決。

他心念一動，自懷中取出三枚銅錢，咬破指尖將血抹上。銅錢染血，竟泛起淡淡金光——這是天機谷秘術「血錢鎖魂」，以精血為引，短暫封鎖活物行動。

三枚銅錢如流星射出，精準貼在三名士兵額心。三人頓時僵立不動，眼神渙散。

獨目校尉見狀，厲嘯一聲，全身燃起赤焰，修為竟暴漲至大師圓滿！他雙手握刀，一刀劈下，刀風攜烈焰，將通道積水蒸發成白霧。

絮塵不敢硬接，側身閃避，刀鋒擦肩而過，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深痕。他順勢貼近校尉，一指點向其腋下死穴。

校尉卻不閃不避，任由絮塵點中，同時左手如鉗抓向絮塵咽喉——竟是以傷換命的打法！

絮塵急退，但咽喉仍被劃出三道血痕。他心中一沉：這些赤焰軍根本不怕死，甚至樂於同歸於盡。

就在此時，通道深處傳來更密集的腳步聲，又有援兵趕至！

「小石頭，帶工匠後撤百丈！」絮塵決斷，自懷中取出那枚墨偃宗核心殘片，以真氣催動。殘片亮起，魂導紋浮現，他將其狠狠拍入地面。

「地脈震，土龍醒！」

核心殘片釋放的靈氣與地脈共鳴，整個通道劇烈震動！岩頂崩裂，巨石如雨砸落，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赤焰軍陣型大亂，紛紛閃避。絮塵趁機抓起受傷工匠，與小石頭等人急速後撤。

震動持續十餘息方止，落石堵死了大半通道，也將赤焰軍暫時隔絕在另一側。但絮塵知道，他們很快會挖通。

「先生，火藥車丟了一輛！」小石頭清點後急道。

絮塵看向被落石掩埋的通道，那輛火藥車恰好在對面。若被赤焰軍發現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向手中僅剩的兩車火藥，又估算到祭壇的距離，心中計算：兩車火藥，勉強夠炸開最後岩層，但爆炸威力會減弱三成，可能無法完全破開。

「繼續前進。」絮塵抹去頸間血跡，「我們沒時間了。」

地牢那邊，阿蘅與沐晚正陷入絕境。

阿蘅肩腿受傷，動作遲滯，被玄陰子逼至角落。沐晚雖打開部分女童鎖鏈，但大多女童嚇得不敢動彈。兩名道童已重新控制局面，骨鞭揮舞，抽得女童哭喊連連。

「區區兩個小輩，也敢闖本座地牢？」玄陰子拂塵一抖，千百道陰煞絲線如網罩向阿蘅，一旦被纏，必被吸乾精血。

阿蘅咬牙，吞下一枚燃血丹。

藥力化開，她氣息暴漲，短刃綻放青光，竟一劍斬破煞網！她趁勢前衝，刃尖直刺玄陰子心口。

「燃命之術？」玄陰子嗤笑，袖中飛出一面黑色小幡。幡展，陰風呼嘯，無數怨魂虛影撲出，纏住阿蘅四肢。她動作頓時遲滯，如陷泥沼。

沐晚見狀，知道不能再等。她暗中服下假死丹，藥力瞬間發作，臉色轉青，氣息驟降。

「妖道……你不得好死……」她艱難吐出最後一句，隨即倒地，呼吸停止，身體冰涼。

玄陰子皺眉，上前探她鼻息，又按心脈，確實已死。他冷笑：「便宜妳了。」轉向阿蘅，「至於妳，正好用來餵養煞傀……」

話音未落，地牢大門突然被暴力撞開！

柳輕煙帶著六名黑衣人殺入，他們皆蒙面，手持特製弩箭，箭頭閃爍破邪符光。弩箭齊發，逼得玄陰子與道童連連後退。

「帶人走！」柳輕煙喝道，一把扶起阿蘅，另兩人扛起沐晚「屍身」，其餘人掩護女童撤離。

玄陰子大怒，黑色小幡狂搖，怨魂如潮湧出。但柳輕煙早有準備，灑出一把金色粉末，怨魂觸之即散。

「佛門金粉？妳是雲衡社的人！」玄陰子認出手段，眼中殺機更盛，「好，好！本座記下了！」

柳輕煙不理，帶人急速退走。地牢外，馬車已備好，眾人上車疾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玄陰子未追，他臉色陰晴不定。沐晚突然死亡，女童被劫，龍喉道方向又有震動……今夜變數太多。

他轉身走向地牢深處，那裡有間密室，供養著那具古屍煞傀。

必須提前完成最後一步了。

密室內，煞傀靜立池中，胸口黑色奇石幽光流轉。玄陰子咬破指尖，將精血滴入奇石，口中念誦晦澀咒文。

奇石吸收精血，光芒大盛，煞傀緩緩睜眼，眼中紅光如血。

「明日祭壇，若有變故……」玄陰子撫摸奇石，聲音陰冷，「便讓這車離國都，成為妳重生的血祭之地。」

池中血水沸騰，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終於過去。

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祭龍大典，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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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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