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網初織
破曉時分,城東舊坊區的一間廢棄染坊內,絮塵、阿蘅與沐晚圍坐在半塌的染池邊。池底乾涸,殘留著藍靛色的污漬,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黴味與草木灰氣息。
「此處是我沐家舊產,三年前被抄沒後一直荒廢。」沐晚低聲道,手持一根枯枝在地上劃出車離王都的簡圖,「玄陰子的勢力主要集中在王宮、城防司、以及新宮工地。但他在民間也有眼線,多是些地痞幫派,專司打探消息、脅迫商戶。」
絮塵接過枯枝,在圖上點出幾個位置:「素家位於城北,經營礦產與玉石;沐家舊部多分散在城東工匠區;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處安全的煉製場所,一條可靠的消息渠道,以及能在七日內擾亂玄陰子計劃的手段。」
阿蘅自懷中取出一隻小布袋,倒出十餘枚銅錢、碎銀:「我們現有的錢財不多,擺攤所得僅夠日常用度。」
「錢財之事,我或許有法。」沐晚猶豫片刻,「家父生前在城南『百工巷』有一故交,姓歐陽,經營鐵器鋪,暗地裡也接些機關零件的私活。他可信任,且手藝極精,只是……脾氣古怪,索價不菲。」
絮塵沉思片刻,自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那是他離開天機谷時,三師父所贈的「璇璣佩」,本身是件輔助計算的機關法器,但用料考究,玉質上乘。
「以此為抵押,向歐陽師傅換取基礎工具與材料。」他將玉佩遞給沐晚,「另外,請他幫忙打聽兩件事:第一,祭龍大典的具體流程與參與人員;第二,赤凰國使節團的駐地與活動規律。」
沐晚鄭重接過,又道:「還有一人值得聯絡——『聽雨樓』的主人,柳輕煙。她是外來商賈,三年前在王都開設茶樓,實則經營消息買賣,背景神秘,但信譽極佳。只是她的要價,恐怕不是錢財能滿足。」
「柳輕煙……」絮塵重複這個名字,心中記下,「暫且觀察。我們目前資源有限,須用在刀刃上。」
他起身,走向染坊角落堆積的廢棄染缸、木架、鐵鍋等雜物,以指尖輕觸,閉目感應材質。片刻後睜眼:「這些可用。」
接下來半日,絮塵展現了令沐晚瞠目的技藝。
他先將三口破損鐵鍋熔煉,以離火精金的餘溫為爐,玄冥真水之氣為淬,輔以簡單的風箱與石砧,竟徒手鍛打出數十枚大小不一的齒輪、軸承、簧片。過程中他十指如飛,時而凌空畫符穩定火溫,時而引地氣震動砧台調整材質紋理,那些金屬部件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自行組合、嚙合、定型。
阿蘅在旁協助,按絮塵指示將廢木架劈成條塊,削製成傀儡骨架。沐晚則被派去清理染池,池底鋪上碎石,四壁以殘磚加固,形成一處半地下工坊。
至午後,絮塵面前已擺出三樣初成品:
其一是一隻木製鴿子,大小如拳,腹中空腔可藏紙卷,雙翅嵌有薄鐵片,以微縮風行陣驅動,可飛行三里。
其二是一套九枚的「地聽符釘」,釘入地面後,能將方圓十丈內的腳步聲、對話聲震動轉化為符紋,投射於特製的水鏡面上——那水鏡不過是染池積水,經絮塵施術後平整如鑑。
其三是三枚「匿氣符牌」,佩戴後可掩蓋佩戴者氣息,於羅網千絲陣那類感知陣法中,形同死物。
「這些……都是你半天內做出的?」沐晚撫摸木鴿光滑的翅翼,難以置信。
「材料簡陋,僅是應急之物。」絮塵抹去額角細汗,連續催動五行之力讓他略顯疲憊,「真正的機關靈傀,需以靈木為骨、秘金為絡、獸核為心,再輔以契合的魂魄碎片或先天靈氣。眼下條件,能做到這般已是極限。」
他將木鴿遞給沐晚:「用它聯繫素家。告訴素小姐兩件事:第一,讓她兄長繼續『昏迷』,切勿醒來;第二,請她透過家族商路,蒐集三樣材料——十年以上的桃木心、未經淬煉的銅精、以及活蝙蝠的夜明砂。」
「桃木辟邪,銅精導氣,夜明砂助暗視。」沐晚瞭然,「你要做對付煞傀的東西?」
「不止。」絮塵望向染坊外昏黃的天光,「玄陰子以陰煞控屍,其術必有核心法器,很可能就藏在新宮某處。我要做一具能追蹤陰煞源頭、並暫時干擾其控制的探傀。」
阿蘅忽然抬頭,側耳傾聽:「有人靠近,約五人,腳步沉穩,是練家子。」
沐晚色變:「是玄陰子的人?這麼快就搜到這裡?」
絮塵擺手,示意冷靜。他將地聽符釘分射染坊四角與大門處,單手按地,染池水面頓時泛起漣漪,映出坊外景象:五名黑衣勁裝男子正包圍染坊,為首者是個獨眼壯漢,腰佩彎刀,氣息彪悍。
「不是官兵,也非玄陰子的道士。」沐晚細觀水中影像,「像是江湖幫派的人。」
獨眼壯漢在門外高聲道:「裡面的朋友,咱們是『黑沙幫』的,奉國師之命搜查逃犯。行個方便,開門讓弟兄們瞧一眼,若無嫌疑,絕不打擾。」
話說得客氣,但那五人手按刀柄的姿勢,分明是隨時準備強闖。
絮塵快速低語:「沐晚,你從後窗走,去尋歐陽師傅。阿蘅,你扮作染坊守夜人的女兒,去應門,儘量拖延。我來佈置。」
二人點頭,分頭行動。
阿蘅理了理衣衫,將臉抹上些許灰土,扮作惶恐模樣,小跑至大門,拉開一道縫:「各、各位爺,這是小女子家的舊染坊,早已停業多年,父親進城賣柴去了,就我一人看家……」
獨眼壯漢眯眼打量她,又探頭看向坊內,只見雜亂堆放著染缸廢料,並無異狀。「可有見到一男兩女,男的中年模樣,術士打扮,兩個女子一高一矮,其中一人會武?」
「沒、沒有。」阿蘅搖頭,「這一片荒涼,平日除了野貓野狗,少有人來。」
另一名幫眾低聲對獨眼道:「老大,國師要的是會機關術的,這破染坊哪像有機關的樣子?別浪費時間,城西還有幾處要搜。」
獨眼沉吟,卻忽然抽動鼻子:「我怎麼聞到……金屬燒熔的味道?」
他猛地推開阿蘅,大步闖入!四名幫眾緊隨其後。
坊內空蕩,唯染池邊堆著些新劈的木柴與幾塊廢鐵,一旁的小土爐尚有餘溫,似是剛熄火不久——那是絮塵刻意留下的偽裝。
「這爐子怎麼回事?」獨眼踢了踢土爐。
阿蘅怯聲道:「父親偶爾會接些補鍋的零活,賺點油鹽錢……」
獨眼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染池上。他走到池邊,低頭看向池水——水面平靜,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並不知道,此刻池底,三枚地聽符釘正將他的呼吸、心跳聲轉化為符紋,傳遞至絮塵藏身的暗閣中。
「老大,看來真沒人。」幫眾催促。
獨眼卻不放棄,他蹲下身,仔細觀察池邊地面。忽然,他伸手捻起一點閃亮的金屬碎屑——那是絮塵鍛造時崩落的銅精碎末。
「這是什麼?」獨眼眼神銳利起來。
就在此時,染坊樑上傳來「吱呀」輕響。眾人抬頭,只見一隻灰撲撲的老鼠從腐木間鑽出,慌亂跑過橫樑,碰落一片積塵。
「晦氣!」一幫眾揮手驅趕灰塵。
獨眼也皺眉後退,但那老鼠跑至樑柱中央時,忽然「失足」跌落,不偏不倚,正掉入他衣領之中!
「什麼東西?!」獨眼驚怒,手忙腳亂地拍打衣襟。那老鼠卻靈活異常,在他衣內亂竄,最後咬破內袋,叼出一物躍出,竄入角落雜物堆不見了。
獨眼摸向內袋,臉色大變:「我的令牌!」
那是黑沙幫的巡查令牌,更是國師府下發的通行憑證,若遺失,後果嚴重。
「快找!」他顧不得再搜查,與幫眾四處翻找。但那老鼠似有靈性,在雜物間東躲西藏,每每將人引開染池範圍。
趁此混亂,絮塵自暗閣悄然滑出,手中多了一枚剛順走的令牌,以及從老鼠傀儡口中取出的一小卷紙——那是獨眼懷中的密令抄本。
他快速閱覽,心頭一沉。
密令上寫得明白:國師府已懷疑有「精通機關術的外來者」介入,命黑沙幫等地下勢力重點搜查工匠區、廢棄作坊、以及近期有金屬鍛造痕跡之處。更關鍵的是,祭龍大典將提前至五日後,因「赤凰國使節團將有貴賓蒐臨觀禮」。
「五日……」絮塵將密令內容記下,紙卷以真火焚燬。
此時,獨眼等人終於在染缸碎片下「找到」了令牌——自然是絮塵讓傀儡老鼠偷偷放回的。獨眼雖覺蹊蹺,但令牌失而復得,又找不到確鑿證據,只得悻悻離去。
臨走前,他瞪了阿蘅一眼:「告訴妳父親,這幾日少生火做工,國師府查得緊,別惹麻煩。」
待五人遠去,絮塵才現身。阿蘅鬆了口氣:「好險。那老鼠傀儡……」
「臨時做的,只能簡單操控。」絮塵攤開手掌,掌心是一隻木製鼠殼,內裡機括已因過載而崩裂,「材料太差,用一次就廢了。」
他走到染池邊,水面漣漪再現,這次映出的是沐晚的身影——她已抵達百工巷,正與一名鬚髮皆白、赤膊打鐵的老者交談。老者接過璇璣佩,細觀良久,終是點頭,引沐晚入內鋪。
「歐陽師傅這邊看來順利。」絮塵收回術法,神色卻無輕鬆,「但我們時間不多了。五日後祭龍大典,玄陰子必在典禮上做手腳,污化龍脈。必須在此之前,找出他的核心法器,並在典禮當日製造變數。」
「如何找?」阿蘅問。
絮塵看向地上那些剛製成的簡陋機關,眼中閃過決斷:「引蛇出洞。」
他詳細說出計劃:以木鴿傳信素家,讓素小姐散佈「舊宮遺寶現世」的謠言,指向新宮地下另有密室;同時,沐晚透過歐陽師傅的渠道,放出「有外來機關大師欲破壞祭龍大典」的風聲,逼玄陰子加強防衛,從而暴露核心區域的守備佈置。
「但這風險極大,玄陰子一旦警覺,可能提前發動,或設下陷阱反誘我們。」阿蘅擔憂。
「所以需要雙線並行。」絮塵道,「明線為誘餌,暗線才是真正的行動。沐晚在明,聯絡舊部,製造騷擾;我們在暗,伺機潛入新宮,尋找龍印與核心法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此外,我還需要一個人——柳輕煙。若她真是消息靈通之人,或許知曉玄陰子不為人知的弱點,或赤凰國使節團的真正目的。」
「你要去見她?但我們沒有她想要的籌碼。」
「有。」絮塵自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自獨眼處順來的黑沙幫令牌,「這是國師府下發的通行令,可自由出入王都大部分區域。對消息販子而言,此物的價值,遠超金銀。」
他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王都燈火次第亮起,萬家燈火中,暗流正在匯聚。
五日後,祭龍大典。
那將是決定車離國運的時刻,也將是絮塵在千萬諸國中,布下的第一枚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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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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