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古城現蹤
朔日前夕，西南三百里處。
雲諦一行人按圖索驥，循著冰魄戒與幽燐火種的共鳴指引，在黃沙中跋涉三日，終於在第四日破曉時分，望見那座傳說中的古城。
初見時，眾人皆屏息。
那城確如彎月，城牆由一種淡金色砂岩砌成，歷經風沙侵蝕仍輪廓清晰。城郭環抱一彎碧綠湖泊，湖水平靜如鏡，倒映著初升朝陽，將半座古城染成金紅。奇異的是，城周數里內竟綠意盎然，胡楊挺拔，沙棗叢生，與外圍無垠黃沙形成鮮明對比。
「沙漠深處竟有此等綠洲。」青霖驚歎，「水脈豐沛得不合常理。」
雲諦以陰陽術觀氣，只見湖泊上方靈氣氤氳，隱呈漩渦之狀，而地脈走向……他蹙眉：「此綠洲非天然形成，而是人為改動地脈，強聚水汽所致。佈局暗合『九星聚靈陣』，但陣眼似乎偏移了。」
苦禪頷首：「守秘一族擅長改天換地，移山引水。此城應是他們昔年重要據點，以陣法維持生機。但陣眼偏移，說明維護已斷絕多年。」
眾人謹慎靠近。城門洞開，門扉早已腐朽，只餘鐵銹門釘散落沙中。踏入城內，街道縱橫，屋舍儼然，雖多數坍塌，仍能窺見當年繁華。奇怪的是，城中不見一具屍骨，亦無任何生活痕跡，彷彿居民在某日突然集體消失。
雲諦蹲身觸摸地面沙土，指間捻起一點晶瑩：「沙中含鹽，且呈焦黑——此地曾受高溫灼燒，但非火災，而是某種至陽之力瞬間爆發所致。」
慕容楓在一處半塌宅院中發現銘刻：「文字與中原迥異，彎曲如蛇，應是守秘一族古語。」
雲諦辨認片刻，譯道：「『祭歷三七九年，聖湖現影，族老議開鏡門。然九幽異動，煞氣沖霄，雲氏夫婦持鑒鎮之，闔族遷離，永封此城。』」
「雲氏夫婦……果真是你父母。」墨鳶輕聲道。
雲諦沉默，撫過牆上殘痕。三百年前，父母在此持乾坤鑒碎片鎮壓九幽異動，隨後全族遷離，古城就此廢棄。那麼，他們是如何陷入永恆秘境的？手札中「以身為祭」四字，又意味著什麼？
正沉思間，懷中六片天鑒殘片齊齊震顫！共鳴之強，竟發出清越鳴響，如鐘磬相擊。與此同時，城中那彎鏡湖驟起波瀾，湖心湧現漩渦，漩渦中隱隱有光華透出。
「午時將至。」苦禪望日，「朔日午時，鏡湖映血——時機到了。」
眾人趕至湖邊。湖水清澈見底，卻深不見底，湖底似有龐大陰影蟄伏。雲諦取出守秘主令，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令面「諦」字上。
血滲古字，主令驟放赤光。湖面倒映光芒，竟如實質般凝出一道血色光橋，自湖心延伸至岸邊。
「走。」雲諦當先踏橋。
橋看似虛幻，踏之卻堅實如石。行至湖心，下方漩渦已擴至三丈方圓，內中景象漸晰——那並非水流，而是一道向下旋轉的階梯，通往深不可測之處。
正欲踏入，異變陡生！
湖岸四周沙地炸裂，十餘道黑影破沙而出，皆著幽冥宗服飾，為首者竟是沙棗驛中那灰眸女子。她此刻卸去偽裝，露出真容，年約二十許，眉目清冷如霜，手持一柄細長彎刀，刀身流淌幽藍光澤。
「止步。」女子聲音冷冽，「雲諦，你若此時踏入鏡湖，九幽裂隙將徹底洞開，魔魂現世，人間塗炭。」
雲諦轉身，目光掃過：「姑娘屢次示警，雲某感激。但此行關乎父母下落，更關乎七鏡歸一之局，不得不入。」
女子刀尖微抬：「我乃幽冥宗鎮獄使第七脈傳人，月璃。厲寒川是我師祖。師祖當年鎮守黑石裂隙，便是為阻樓蘭主裂隙爆發。如今主裂隙封禁已鬆，你集齊六鏡，鏡湖感應，若再以血開門，兩處裂隙將產生共鳴，加速魔魂甦醒。」
「所以姑娘要阻我？」
「不。」月璃搖頭，「我要與你同入。師祖手札既落入你手，便是天命所歸。但我須確保，你取得最後一鏡後，不是貿然重開秘境，而是先加固裂隙封禁。」
她身後一名中年漢子急道：「師妹！宗主有令，須奪取天鑒殘片，以幽冥秘法重煉封印，豈可與外人合作！」
月璃冷眼回視：「師兄，若宗主之法真有效，三百年來裂隙何至於愈發不穩？守秘一族封印雖有瑕，卻是最正統之法。此事我自有主張，後果我一人承擔。」
雲諦觀其神色，見她目光坦蕩，煞氣雖重卻無邪穢，確是正道鎮煞一路。他拱手：「月璃姑娘深明大義，雲某佩服。既如此，請同行。」
那中年漢子怒哼一聲，竟率眾揮刀攻來：「叛徒受死！」
月璃彎刀劃弧，幽藍刀罡如月華灑落，瞬間逼退三人。但她以一敵十，頓陷劣勢。慕容楓與墨鳶同時出手，劍光鐵蒺藜交織，助她穩住陣腳。
沙海叟則護在雲諦身前：「雲小友先入，此地我們應付。」
雲諦知時機稍縱即逝，不再猶豫，轉身踏入漩渦階梯。苦禪、青霖緊隨其後。月璃虛晃一刀，亦抽身躍入。
階梯深長，兩壁鑲嵌發光螢石，映出壁畫連綿。畫中描繪守秘一族祭祀、遷徙、鎮魔諸事，至深處，畫面一變：一對男女手持破碎古鑒，立於深淵之上，身後萬民跪拜。下一幅，男女身影淡去，化作光點沒入深淵，深淵口出現七色封印。
「這便是父母封印之景……」雲諦駐足，凝視畫中男女容貌。男子劍眉星目，與他有七分相似；女子溫婉清麗，眉宇間卻有剛毅之色。
月璃輕聲道：「雲氏夫婦當年以乾坤鑒碎片強封裂隙，但碎片之力不足，故以自身神魂為引，補全封印。此舉使他們神魂與封印相連，陷入永恆沉眠，卻也令封印牢不可破。三百年來，幽冥宗歷代鎮獄使皆守此秘，只待七鏡重聚、封印加固之機。」
「加固後，他們能醒來嗎？」
「或許能，或許不能。」月璃坦誠，「神魂與封印相融三百年，剝離極險。但若集齊七鏡，重凝完整乾坤鑒，或可逆轉儀式，將他們神魂引出。」
雲諦默然，繼續下行。
階梯盡頭，是一座圓形石室。室內無他物，只中央有一石台，台上懸浮最後一片天鑒殘片——那是一片紫電繚繞的晶體，雷光流轉間，隱有轟鳴之聲。
雷之境！
就在此時，整座石室劇震！上方傳來崩塌巨響，沙石簌落。
月璃色變：「不好！上方交手觸動古城陣眼，綠洲將塌！」
雲諦疾步上前，伸手探向雷之境殘片。指尖觸及瞬間，紫電順臂而上，他渾身劇顫，卻咬牙握緊。七片殘片在懷中共鳴達至巔峰，竟自行飛出，環繞他旋轉，逐漸靠攏，隱現合一面目。
但，還差一步。
石室頂壁龜裂，湖水倒灌而入！
「快走！」苦禪禪杖撐住落石。
雲諦收起殘片，正欲退離，忽見石台下方露出暗格。格中有一卷玉簡，他順手抄起，與眾人逆流而上。
重返湖面時，整座月牙古城已開始下沉。綠洲崩解，黃沙倒灌，鏡湖乾涸。慕容楓等人正與幽冥宗殘眾邊戰邊退，見他們現身，急忙會合。
「古城將毀，先離險地！」沙海叟雙掌拍出狂沙，暫時阻住追兵。
眾人向城外疾掠。回首時，那座金色古城已沒入沙海大半，只剩月牙城尖，如最後的墓碑，漸漸消失。
奔出十里，沙塵漸息。
雲諦駐足回望，黃沙平復，彷彿古城從未存在。他懷中七片殘片溫熱，玉簡入手冰涼。
月璃拭去額間血痕，拱手道：「雲公子，七鏡已聚，下一步你待如何？」
雲諦展開玉簡，上以守秘古語寫著：「七鏡歸一，需以五行靈物為基，守秘七令為引，於永恆秘境入口——樓蘭王城地宮，重現乾坤。然秘境開，魔魂蘇，慎之慎之。」
他抬頭，望向西方更遠處。
樓蘭王城，地宮入口，最終抉擇之地。
「去樓蘭。」他聲音平靜，卻無可動搖。
無論前方是救親的希望，還是滅世的危機，他終須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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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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