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龍隐錄 - 第45 大漠孤煙

第45章：大漠孤煙

西出玉門第七日，黃沙已覆來時路。

雲諦一行人棄舟登陸後，購得駱駝與補給，沿著絲路殘跡西行。大漠晝夜溫差如天淵，白日烈陽炙烤，沙礫燙足；入夜卻寒風刺骨，呵氣成冰。若非眾人皆身負修為，又有雲諦以五行靈物調節小範圍氣溫，只怕尋常旅隊早已折損過半。

這日黃昏，他們抵達一座名為「沙棗驛」的邊陲小鎮。鎮子依綠洲而建，土牆斑駁，胡楊枯朽，僅有數十戶人家，卻因是方圓百里唯一水源地，成了商旅必經歇腳處。

驛站是一間低矮土屋，店主是個獨眼老漢，操著生硬官話招呼。眾人卸下行李，圍坐火塘邊飲駱駝奶解乏。

「老丈，可曾聽聞『月牙古城』？」苦禪以西域方言詢問，這是當年雲遊時所學。

獨眼老漢手一抖，奶碗差點打翻。他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幾位客官打聽那鬼城做甚？那可是不祥之地！」

「鬼城？」青霖好奇。

「是啊。」老漢神色忌憚，「那城會動！有時出現在西邊三百里的新月綠洲，有時又跑到南邊的黑風口。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的那個也瘋瘋癲癲，只會念叨『鏡子吃人』……」

雲諦與苦禪對視一眼。會移動的古城？這倒與手札記載相符。

「可有人見過城中景象？」雲諦問。

老漢搖頭：「都是傳聞。不過上月有一隊波斯商人，說在西南方見過一座廢城，形如彎月，城中有湖如鏡。他們本想進去尋寶，卻在城外撞見『沙魅』，駱駝驚跑大半，倉皇逃回。」

沙魅，乃大漠中陰煞之氣凝聚的邪物，常出沒於古戰場或葬地。

慕容楓沉吟：「若古城真會移動，該如何尋其蹤跡？」

「或許不必尋。」雲諦忽道，取出冰魄戒與幽燐火種。二者此刻共鳴愈發明顯，戒面藍光與火種幽芒交織，竟在空氣中投射出一道極淡的光影——那是一座環形古城的虛影，城中有一彎湖泊。

虛影緩緩旋轉，最終定格，指向西南方。

「共鳴指引方向，但距離難測。」雲諦收起二物，「明日往西南一探。」

正說話間，驛站外傳來駝鈴聲。一支十餘人的商隊抵達，皆著灰白罩袍，面覆紗巾，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露出的雙眸深邃如夜，瞳色竟是罕見的淺灰。

商隊卸貨時，雲諦瞥見他們貨箱縫隙中，露出一角青銅器紋飾——那紋飾，與黑石灣石窟中的鎮煞鎖鏈極為相似！

他心頭一動，暗中以靈覺探查。果然，這群「商人」氣息內斂，步伐沉穩，雖刻意掩飾，卻隱有煞氣流轉，絕非普通行商。

幽冥宗？

雲諦不動聲色，低聲提醒眾人警惕。苦禪微微頷首，禪杖不經意間橫放膝上。

那灰眸女子似有所感，轉頭看向雲諦這邊，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用西域土語吩咐手下安置貨物。

夜深，眾人輪值守夜。雲諦值子時，盤坐屋頂，仰觀星象。

大漠夜空澄澈，星河如瀑。他以陰陽推演術測算方位，結合白日虛影指向，漸漸勾勒出一條路線：西南三百二十里處，地脈有異，陰陽紊亂，正與移動古城之說相符。

正推算間，忽聞細微破空聲！

雲諦身形驟側，一枚烏黑鐵蒺藜擦耳而過，釘入身後土牆。他足尖輕點，如鷂鷹翻身落地，只見院中黑影一閃，往鎮外掠去。

追！

雲諦施展輕功緊隨。黑影速度極快，且熟悉地形，幾個起落已出小鎮，沒入沙丘後。雲諦追至沙丘頂，卻不見人影，只見沙地上留有一行字跡，以石塊劃出：

「月牙現於朔日，鏡湖映血方開。莫信幽冥，莫近九幽。」

字跡潦草，顯然倉促所留。朔日，便是每月初一，距此尚有五日。鏡湖映血……是指需以血為引？

雲諦蹲身細察，發現字跡旁有淺淺足印，前深後淺，似女子步態。且沙中殘留一絲極淡香氣，與驛站中那灰眸女子身上氣息相似。

她為何示警？「莫信幽冥」——是指幽冥宗不可信，還是另有深意？

正思量間，懷中血色令牌忽震！這一次震動異常劇烈，雲諦急取令牌，只見「幽」字血光沖天而起，竟在夜空中映出一幅奇景：九道血色鎖鏈虛影纏繞一座漆黑深淵，深淵中似有巨物蠕動。

景象僅維持三息便消散，但雲諦已覺毛骨悚然——那深淵中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縷虛影，也讓他靈覺警兆大作。

「九幽裂隙異動加劇了。」苦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至，「方才那血光，鎮上人都見到了，只當是沙漠幻景。但老衲感應到，西南方地脈煞氣陡增三成。」

雲諦起身，將女子留字之事告知。

苦禪沉吟：「朔日……鏡湖映血……老衲想起一則西域古傳說：月牙古城乃守秘一族祭祀之地，每逢朔日，需以族長之血滴入鏡湖，方可開啟『真相之門』。你身負守秘主令，血脈或能共鳴。」

「所以那女子是在提醒我開啟之法。」雲諦皺眉，「但她說『莫信幽冥』，自己卻疑似幽冥宗之人。此中矛盾，令人費解。」

「或許幽冥宗內部分歧。」苦禪道，「鎮獄使一脈專司鎮壓，但宗內或有其他派系，覬覦九幽之力。那女子若屬鎮獄使一系，暗中助你，倒也說得通。」

二人返回驛站時，灰眸女子的商隊已不見蹤影，貨物全數帶走，彷彿從未出現過。獨眼老漢嘟囔：「怪事，半夜退房，駝鈴都沒響……」

翌日清晨，眾人啟程西南。

行至午時，沙海叟忽駐足：「前方有血腥氣。」

眾人戒備前行，翻過一道沙梁，只見下方谷地中橫七豎八躺著十餘具屍體，皆著黑衣，死狀詭異——全身無傷口，卻面目扭曲，七竅滲出黑血，似被煞氣侵體而亡。

慕容楓檢查後道：「死了不足兩個時辰，是昨夜死的。看裝束，像是西域常見的沙匪，但……」

「但他們身上有幽冥宗令牌。」雲諦從一具屍體懷中摸出銅牌，與自己所得銀令制式相仿，只是質地粗糙，「是低階弟子。殺他們的，是更精純的陰煞之力。」

青霖忽指遠處：「那裡有字！」

沙地上，又以石塊劃出一行字：「裂隙將開，速往月牙。朔日午時，過時不候。」

字跡與昨夜相同。

雲諦抬頭望向西南，地平線上，熱浪扭曲空氣，隱約可見一座朦朧城影，形如彎月。

月牙古城，終於現蹤。

但前方等待的，究竟是守秘遺民，還是幽冥陷阱？抑或是……那深淵中將醒的魔物？

「走。」雲諦握緊懷中六片天鑒殘片。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已無退路。

（第45章完）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gK0drjkp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Klaobz3K

ns216.73.216.9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