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西行詭影
月牙古城沉入沙海三日後，雲諦一行人抵達孔雀河故道。
這條曾經哺育樓蘭古國的河流，如今僅餘乾涸河床，兩岸枯死的胡楊林如巨人骸骨，在風沙中發出嗚咽之聲。根據月璃指引，樓蘭王城遺址便在故道北岸三十里處，但因沙移地變，確切位置需憑藉幽冥宗代代相傳的「九幽羅盤」定位。
隊伍中多了月璃與她兩名心腹——年輕弟子阿古與老成持重的副使石堅。其餘幽冥宗眾已在古城崩塌時或死或散，或奉命回宗稟報，暫不成威脅。
「雲公子，」月璃騎著駱駝與雲諦並行，灰眸望向遠方沙丘，「七鏡既聚，你可感應到乾坤鑒將成之兆？」
雲諦懷中七片殘片時有微光流轉，隱隱有合一之勢，但總差一線。他搖頭：「似有無形屏障阻隔，難以徹底融合。」
「那是自然。」月璃道，「乾坤鑒乃天地至寶，重凝需天時、地利、人和。天時為朔日子時陰陽交泰之刻，地利為樓蘭地宮『陰陽眼』所在，人和……」她頓了頓，「需守秘令主之血為引，且持令者需達『心境澄明，無掛無礙』之境。」
苦禪在旁聞言，白眉微動：「無掛無礙？雲小友父母之事未解，如何能無掛礙？」
「正是難處。」月璃輕歎，「然古籍記載，若持令者心有執念，強行融合時恐引心魔，甚至令乾坤鑒失衡，釋放封印魔氣。昔年雲氏夫婦便是在心境動搖之際強行施術，才需以身補封。」
雲諦默然。父母當年面對的，或許是比此刻更絕望的兩難。
正午時分，眾人於一處背風沙丘後休整。青霖取水囊給雲諦，低聲道：「你臉色不佳，可是內傷未癒？」
「無妨。」雲諦接過水囊，卻忽覺懷中血色令牌劇震！不同以往指引時的溫熱，此次竟是冰寒刺骨，且震動頻率急促如警鐘。
他急取令牌，只見「幽」字滲出的不再是血光，而是漆黑如墨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成箭頭，直指東北方沙丘之後。
「煞氣沖天！」月璃同時色變，拔出彎刀，「有東西過來了，數量不少！」
話音未落，沙丘後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緊接著，數十具「東西」翻過沙丘——那曾是人的軀體，如今卻乾癟如柴，皮膚緊貼骨骼，呈現詭異的青黑色，眼眶中燃燒幽綠鬼火，移動時關節發出咔咔聲響。
「沙魅屍傀！」石堅倒抽冷氣，「而且是被九幽煞氣深度侵蝕的變異種，尋常刀劍難傷！」
慕容楓滄浪劍已出鞘：「護住雲諦！」
屍傀如潮湧來，動作看似僵硬，速度卻奇快。當先三具撲向雲諦，爪尖漆黑帶毒。沙海叟雙掌拍出狂沙，將屍傀掀飛，但落地後它們竟毫髮無損，再度爬起。
雲諦觀察片刻，忽道：「它們額心有一點幽綠，那是煞核所在！攻擊煞核！」
眾人依言變招。墨鳶鐵蒺藜專打額心，果然中者倒地抽搐，鬼火熄滅。但屍傀數量太多，且沙地中還在不斷爬出新的，轉眼已過百具。
月璃彎刀劃出幽藍弧光，斬斷兩具屍傀頭顱，喘息道：「如此規模，附近必有『養屍穴』！需找出源頭，否則殺之不盡！」
雲諦閉目凝神，陰陽術全力運轉。靈覺如網撒開，穿透沙層，探查地底氣機流動。三息後，他睜眼指東北：「三百步外，地下五丈，有龐大煞氣匯聚，似是人為佈置的陰穴！」
「我去破穴！」月璃道。
「我同去。」雲諦起身，「需以守秘令鎮壓穴眼。」
二人聯袂突圍。慕容楓、沙海叟等人結陣固守，擋住屍傀主力。雲諦與月璃身形如電，避開零星攔截，疾奔至所指位置。
那處沙地看似平常，但云諦以足踏地，感受震動：「下方是空的。」
月璃彎刀插入沙中，真氣迸發，沙層塌陷，露出一個向下洞口。陰寒煞氣撲面而來，夾雜濃烈腐臭。二人對視一眼，躍身而下。
洞穴不深，約三丈落地。眼前景象令人作嘔——洞穴中央有一座血池，池中浸泡數十具屍體，池邊刻滿邪異符文，正是養屍煉傀的陣法。池旁立著一名黑袍人，背對二人，正將一桶漆黑液體倒入池中。
「幽冥煉屍術……」月璃咬牙，「你是宗內何人？竟敢私煉此等禁術！」
黑袍人緩緩轉身，兜帽下是一張蒼白的中年面孔，左臉有道深可見骨的疤痕。他咧嘴一笑，露出黑黃牙齒：「月璃師侄，許久不見。為師叔的『九幽屍軍』，可還入眼？」
「疤面鬼師叔？！」月璃震驚，「你二十年前因偷煉屍傀被逐出宗門，竟還敢現世！」
「逐出？」疤面鬼嗤笑，「那是做給守秘一族看的戲碼。宗主早就暗中命我在此培育屍軍，待乾坤鑒重現、封印鬆動之際，以屍軍為先鋒，殺入九幽裂隙，奪取魔主之力！」
月璃臉色煞白：「宗主他……竟真要走這邪路？」
「力量何分正邪？」疤面鬼狂熱道，「九幽魔主乃上古大能，得其傳承，我幽冥宗將一統武林，甚至開創不朽王朝！小丫頭，念在同門，你若歸順，師叔保你前程。」
「做夢！」月璃彎刀直指。
疤面鬼搖頭歎息：「冥頑不靈。」他袖中飛出三道黑影，竟是三具通體銀色的屍傀，氣息遠勝外間那些青黑貨色。
「銀屍！」月璃急道，「雲公子小心，此物刀槍不入，唯有至陽之力可克！」
雲諦已動。他未攻銀屍，反手甩出五張黃符貼在血池五方，正是五行破煞符。符紙燃起五色火焰，血池沸騰，池中屍體慘嚎融化，陣法光芒驟黯。
「你敢毀我心血！」疤面鬼暴怒，親自撲來，雙爪如鉤，帶起腥風。
雲諦步踏奇門，身形飄忽避過爪擊，同時取出守秘主令，咬破指尖血書「鎮」字於令面，一掌拍向血池中央。
主令赤光大放，血池徹底蒸乾，陣法符文寸寸碎裂。疤面鬼受反噬，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
「該死……守秘令主竟有如此威能……」他怨毒瞪了雲諦一眼，忽地捏碎懷中一枚骨符。
洞穴劇震，頂壁開始崩塌！
「他要同歸於盡！」月璃急拉雲諦後退。
疤面鬼狂笑：「屍軍雖毀，但爾等也休想活著離開！地穴已鎖，陪葬吧！」
落石如雨，洞口被封。三具銀屍卻不受影響，瘋狂撲來。
絕境中，雲諦忽感懷中七片殘片共鳴達到頂點。他福至心靈，將七片盡數取出，環繞身周。殘片自行旋轉，七色光華交織，竟在狹小洞穴中撐開一片光罩，落石觸之即碎。
更奇的是，銀屍撲至光罩前，被七色光芒一照，竟發出淒厲尖嘯，身體如雪遇陽春，迅速消融！
「乾坤光華……萬邪辟易……」疤面鬼難以置信，「你竟能催動未成之鑒？」
雲諦亦感意外，但此刻不容細思。他全力催動殘片，光罩擴張，將月璃護住，同時沖向被封洞口。七色光芒所及，封石化為齏粉。
二人衝出地穴時，身後洞穴徹底塌陷，將疤面鬼與殘餘屍傀永埋地底。
沙地上，屍傀大軍因養屍穴被毀，紛紛倒地化為枯骨。慕容楓等人正焦急搜尋，見他們脫險，皆鬆了口氣。
月璃喘息未定，看向雲諦時眼神複雜：「你方才……已能引動七鏡本源之力。雖未成鑒，卻已具雛形。」
雲諦收斂光華，七片殘片復歸平靜。他撫著胸口，感受那瞬息的天地共鳴，喃喃道：「或許，差的不是外力，而是……心境。」
西風捲沙，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斷壁殘垣的輪廓。
樓蘭王城，就在前方。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4RFAeYUR
（第47章完）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M5RtbQGX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