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西行見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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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以西，官道漸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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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望川渡已有三日，車馬所經之處，景致悄然變換。沃野平疇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植被漸稀，裸露的土石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赭色。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燥戾之氣」愈發明顯，即便非修煉之人，亦覺心頭莫名煩悶，氣血略顯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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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青霖共乘一車，由北冥家安排的可靠老車夫駕馭。聆風貂蹲踞車簷，黑曜石般的眸子警覺地掃視四方，絨毛時而微炸，顯是感知到環境中潛藏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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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愈發侵人了。」青霖輕蹙眉頭，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青芒，她在嘗試以《青木化生訣》的基礎法門感應並中和吸入體內的異樣氣息。「非毒非瘴，卻似能引動生靈內在的焦灼與戾意，長久浸染，恐傷及神魂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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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頷首，雙目微闔，心神沉入丹田。那枚「天道種子」靜懸於星辰雛形之間，散發著溫潤而浩瀚的韻律。藉由其力，他的感知如無形水波蔓延開去，觸及腳下大地。地脈的「脈動」在此地顯得紊亂而遲滯，彷彿健康的肌體生了惡瘡，流經的「氣」被污染、淤塞，反吐出這些令人不適的燥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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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受創，穢氣上泛。此非天災，乃『病灶』外顯之徵。」雲諦睜眼，眸底有細碎星芒一閃而逝。「那奇石所示共鳴點，尤其是『金』、『土』屬性的強烈源頭，或許便是病灶核心，或至少是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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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袖中，乾坤鑒微微發熱，對西北方向的感應持續不斷，且隨著前行，隱隱有了更細微的分化，彷彿不止一個目標在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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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車速驟緩。老車夫略帶緊張的聲音傳來：「公子，姑娘，前方道旁有些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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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掀簾望去。只見官道右側一片枯黃的坡地上，竟歪斜著數座簡陋土墳，有新有舊。最為詭異的是，墳塋周圍數丈內的草木盡數枯死，土壤呈現焦黑之色，與週邊環境涇渭分明。且那焦黑區域，正絲絲縷縷地冒著幾乎肉眼難辨的淡黑氣息，與空氣中的燥戾之氣同源，卻更為精純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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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氣凝而不散，侵蝕土石…」青霖面色凝重。「這並非尋常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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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示意停車，與青霖一同上前查看。聆風貂嗖地躍至他肩頭，發出低低的警示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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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焦黑區域，一股陰寒混雜著煩惡的氣息撲面而來。雲諦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乾坤火，金紅中蘊含星點，輕輕點向一縷溢出的黑氣。嗤的一聲輕響，黑氣如遇剋星，瞬間消散，但那陰寒之意卻未完全消除，反而引得墳塋下方似有某種東西「蠕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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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東西被煞氣滋養，或…本身就是煞氣源頭之一。」雲諦沉聲道。他未貿然動手挖掘，此乃官道之旁，來往雖稀卻非絕跡，且地脈污染情況不明，輕易觸動恐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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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蹲下身，不顧污穢，以指輕觸焦黑邊緣的土壤，閉目感應。「土中生氣殆盡，卻有怨憎、痛苦、絕望的殘留意念…似是生前遭受極大折磨或驚嚇，死後魂魄未能安息，又被此地異變的煞氣侵染束縛，形成了這等污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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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語間帶著悲憫，體內《青木化生訣》緩緩運轉，試圖渡入一絲生機，卻如泥牛入海，瞬間被污穢吞噬。「煞氣太濃，我的修為難以淨化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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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一人之力可為，乃大環境使然。」雲諦環顧四周荒涼景象。「看來越往西北，這般被侵蝕的『病灶點』會越多。當務之急，是找到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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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下此處位置與特徵，並以渾天鏡碎片之力微微映照，留下隱晦標記，以便日後若有可能，再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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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退回車上，吩咐繼續前行。車夫顯然也知此地不太平，揚鞭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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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行不出十里，前方道路竟被一群人堵住。並非劫匪，而是一夥扶老攜幼、衣衫襤褸的百姓，面帶驚惶與疲憊，正拖家帶口地向東而行，與雲諦他們的西行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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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還有幾輛堆滿粗陋家當的驢車，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驢突然哀鳴一聲，口吐白沫倒地，四肢抽搐，眼珠泛起不正常的渾濁血色。趕車的老漢撲上去，哭嚎起來：「又發作了！這瘟煞…這瘟煞何時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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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群見狀，更是恐慌，紛紛避開那倒地的驢子，彷彿怕被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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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青霖對視一眼，下車上前。青霖柔聲道：「老丈，我等略通醫理，可否讓我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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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漢淚眼婆娑，見青霖氣質清雅出塵，宛如救命稻草，連連點頭：「仙子發發慈悲，看看這畜生還有救否？家裡值錢的物什可都在車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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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並未嫌棄牲畜，上前仔細查看。只見那驢子經脈賁張，皮下隱有黑氣流竄，症狀與望川渡周康所述，以及他們沿途聽聞的牲畜發狂案例極為相似，只是更為嚴重。她試圖渡入青木真氣安撫，那黑氣卻異常頑固，反而順著真氣隱隱有反噬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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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氣已深入骨髓血脈，生機將絕。」青霖搖頭嘆息，收回真氣，指尖凝出一點蘊含生機的青芒，點入驢子眉心，暫時鎮住其痛苦。驢子抽搐漸止，眼神卻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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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見狀，知無力回天，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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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扶起老漢，詢問道：「老丈，你們從何處來？為何舉家東遷？這畜生所患『瘟煞』，可是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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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抽噎著，斷斷續續道：「我們…我們是從前面『灰石堡』一帶逃難出來的…那裡…那裡沒法待了！」他眼中露出恐懼之色，「地動得厲害，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房子塌了不少。地裡莊稼莫名其妙枯死，水井打上來的水帶著股怪味，喝了就拉肚子，身上起紅斑…牲畜更是接二連三發狂死掉，像這驢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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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補充道：「還有更邪門的！堡子西邊的老礦坑，夜裡時常傳來怪聲，像哭又像笑…有人說看到黑氣從礦洞裡冒出來，靠近的人回來就病倒，胡言亂語，沒幾天就…就沒了！堡裡請過道士法師，錢花了不少，一點用沒有，反折了兩個進去…官府來看過，也說沒法子，只讓我們自己想法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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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堡？」雲諦心中微動，這地名並未在已知情報中特別標註，但聽描述，儼然是一個地脈污染爆發的典型區域。「你們可知那老礦坑，原先產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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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人說，百十年前是個小鐵礦，後來品質不好，脈也採盡了，就廢棄了。」老漢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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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屬金。雲諦暗自記下。乾坤鑒對「金」屬性源頭的感應，似乎隱隱指向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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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除了你們，可還有其他陌生人往西邊去？」雲諦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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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和婦人對視一眼，想了想道：「有…有的。前些日子，有好幾撥打扮奇怪的人路過灰石堡，沒停留，直接往西邊深山去了。穿著不像咱們普通人，有的黑袍罩體，有的身上掛著骨頭鈴鐺，看著就嚇人…還有一撥，騎著高頭大馬，衣著華貴，冷冰冰的，也不搭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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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道之士…以及可能的大勢力探子。雲諦心中瞭然，西北異動果然吸引了多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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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了幾句難民，贈予一些隨身攜帶的普通藥散與乾糧，雲諦與青霖回到車上，繞開難民隊伍，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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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堡…老礦坑…」青霖憂心忡忡，「聽描述，那裡的污染已嚴重影響民生，恐有變成死地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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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此類『病灶點』恐不在少數。我們時間緊迫。」雲諦望向西邊愈發蒼茫的天空，「先去灰石堡查看，若那老礦坑真是較強的『金』煞源頭，或許能藉乾坤鑒與天道種子之力，稍作遏制或探查，獲取更多線索。同時，也需留意那些『陌生人』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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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轆轆，駛向那片被不祥陰影籠罩的土地。肩頭聆風貂的絨毛始終未曾完全伏下，預示著前路必多艱險。而雲諦丹田內的天道種子，也隨著接近灰石堡，發出了愈發清晰的共鳴波動，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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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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