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古道地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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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刻，晨光熹微，臨海城西門剛啟，雲諦與青霖便已乘著新僱的馬車駛出城外。此番所僱非是輕便車廂，而是一輛加固過的烏篷大車，拉車的兩匹黑驁馬體格健壯，腳程穩健，適宜長途跋涉。車夫老趙是個五十來歲的沉默漢子，據客棧掌柜介紹，常年跑臨海至雍州這條線，路熟話少，信譽頗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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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以黃土夯實，寬約兩丈，兩旁植有行道柳，但多數柳葉已泛黃卷曲，顯得沒精打采。車輪碾過路面，揚起的塵土帶著一股乾燥的焦味。越往西行，空氣中那股隱含戾意的燥氣便越發明顯，連拉車的馬匹都不時打著響鼻，顯得有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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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坐在車內，透過撩起的布簾觀察外界。她手中拿著一本薄冊，不時對照窗外植被的狀態，低聲記錄：「巳時三刻，官道左側楊樹林，葉緣焦枯率約四成，樹皮有細微縱裂……未見蟲害，根系區域土色灰白，觸之板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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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則閉目養神，實則以神念附著天道種子，持續感應著西北方向那兩處強烈共鳴點的波動。與前幾日相比，那沉渾厚重的土行共鳴點，波動似乎更加「活躍」了一些，隱隱有種從沉睡中緩慢甦醒的趨勢。而乾坤鑒與其之間的遙感聯繫，也隨之增溫，彷彿在互相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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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速度，不眠不休，抵達涼州姑臧城也需二十餘日。」雲諦心中估算，「若中途再遇波折，或需更久。必須在情況進一步惡化前，儘可能靠近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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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馬車在一處路邊茶棚暫歇。茶棚簡陋，僅有幾張木桌條凳，供應粗茶與烙餅。此處已遠離州城，客商稀少，僅有他們一輛馬車與另外兩三個行腳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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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自去照料馬匹，雲諦與青霖尋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要了茶水解渴。正吃著自備的乾糧，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隆隆聲，似遠方雷鳴，又似巨物碾過大地。緊接著，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輕微但清晰的震顫！桌面上的茶碗晃動，茶水潑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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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老闆臉色一變，低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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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行腳路人也是面露驚慌，紛紛蹲下或扶住身邊固定之物。震動持續了約莫十幾息，方才漸漸平息。眾人鬆了口氣，但神色間已無之前的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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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這地動近日可是常發？」雲諦放下茶碗，向茶棚老闆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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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是個乾瘦老頭，嘆了口氣：「客官是打東邊來的吧？不瞞您說，這半個月來，隔三差五就要來這麼一遭。有時輕，有時重。聽往西去的客商說，越靠近雍州、涼州那邊，動靜越大，地都裂開縫，噴黑水冒灰氣哩！莊稼死了不少，牲口也病倒很多。官府只說在查，也沒見個實效。唉，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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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官道西面塵頭起處，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只見三騎快馬飛馳而至，馬上騎士皆著勁裝，腰佩刀劍，風塵僕僕。到了茶棚前，三人勒馬下鞍，為首的是個面帶風霜之色的中年漢子，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棚內眾人，尤其在雲諦與青霖身上略微停留，隨即對老闆道：「老丈，快些上茶，再包些乾糧，我們急著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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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客官稍坐。」老闆連忙去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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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另坐一桌，低聲交談，語速極快。雲諦耳力過人，依稀聽到「……必須趕在『煞潮』全面爆發前抵達金城……」「……教中長老傳訊，『鑰匙』波動近日加劇，恐怕『門』不穩了……」「……其他幾家也動了，路上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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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門？煞潮？雲諦心頭微動。這幾人氣息陰沉，真氣路數偏於陰寒詭譎，絕非名門正派，倒似某些隱秘教派或左道之士。他們口中的「鑰匙」，會不會與奇石中的古老韻律有關？「門」又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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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匆匆灌了幾口茶，拿了乾糧，丟下些銅錢，便又翻身上馬，絕塵而去，方向正是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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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看向雲諦，以目示意。雲諦微微搖頭，示意暫且按兵不動。這幾人雖有嫌疑，但眼下並非節外生枝之時。他們目標明確，急赴金城（雍州州治），顯然西北異動已吸引了不少勢力前往，局面恐比預想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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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片刻，馬車繼續西行。接下來的路途，地勢逐漸起伏，官道開始攀上山區。兩旁植被愈發稀疏，裸露的黃土岩層增多，景色漸顯荒涼。那股燥戾之氣也越發濃重，呼吸間都覺得鼻腔乾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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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馬車抵達預定投宿的驛站——「黃土坡驛」。此驛位於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建有十幾間房舍與一個大院落，供過往官差與客商歇腳。驛丞是個愁眉苦臉的中年人，見有客來，勉強打起精神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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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內已住了幾撥人，有商隊，也有零散旅客，氣氛有些沉悶。用過簡單晚膳，雲諦與青霖正要回房，忽聽院中傳來爭執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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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一看，只見驛丞正與一名商隊管事模樣的人理論。那管事指著馬廄方向，怒道：「……我這三匹上好的河曲馬，午後還好好的，傍晚就開始焦躁不安，口吐白沫，眼看就不行了！定是你這驛站的水草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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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丞叫屈：「劉管事，這話可不能亂說！驛站水井是深井，草料也是從山下運來的新鮮乾草，別的客商馬匹都無事，怎就單單你的馬出問題？依我看，怕是這幾日地動頻頻，驚了馬，或是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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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乾淨的東西？」劉管事臉色一變，周圍其他客商與旅客也紛紛圍攏過來，面帶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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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青霖輕步上前，對那劉管事與驛丞道：「可否讓小女子看一看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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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光聚焦於她。劉管事見是個年輕女子，有些遲疑。驛丞卻似抓住救命稻草，忙道：「這位姑娘若懂醫術，快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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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走進馬廄，只見三匹高大的河曲馬癱倒在地，渾身顫抖，口鼻處有白色泡沫，眼神驚恐散亂，呼吸急促。她並未直接觸碰，而是凝神觀察，又蹲下身，細看馬匹周身皮毛與地面痕跡。片刻後，她伸出纖指，隔空輕點其中一匹馬的前腿膝彎處，一縷極細微的青木真氣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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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匹渾身一顫，前腿處的皮毛下，竟隱隱浮現出幾道細如髮絲、扭曲蔓延的暗紅色紋路，散發著微弱的熱力與戾氣！紋路一現即隱，但青霖已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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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對劉管事與眾人道：「馬匹並非中毒或疫病，而是經脈被『地煞戾氣』侵入。近日地動異常，地底沉積的燥戾之氣隨裂縫上湧，彌散空中，人或牲畜若體質稍弱或長時間暴露，便可能被其侵蝕經脈。馬匹奔行急促，呼吸深重，更易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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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色變。劉管事急道：「可有解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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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氣初侵，尚未深入臟腑。」青霖取出一隻小玉瓶，倒出三粒清香撲鼻的綠色藥丸，正是她以造化靈田靈藥配合自身青木真氣煉製的「清穢寧神丸」。「以此藥化水灌服，再以溫和真氣助其疏導經脈，或可挽回。但需靜養數日，不可再急行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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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事連忙接過藥丸，千恩萬謝。青霖又對驛丞道：「驛站水井雖深，但地氣有變，建議取用後煮沸再飲用。夜間門窗緊閉，可點燃些許艾草、蒼朮，有助驅散彌漫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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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丞連連稱是，周圍眾人看青霖的眼神也充滿感激與敬佩。經此一事，驛站內沉悶緊張的氣氛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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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雲諦布下簡單的隔音禁制，對青霖道：「地煞戾氣侵蝕活物……這比單純的地動更棘手。西北地脈污染的程度，恐怕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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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點頭，面帶憂色：「我觀那暗紅紋路，戾氣中似摻雜著某種狂暴的『火煞』與『金煞』，這與你感應到的兩處強烈共鳴屬性相符。難道是那兩處源頭的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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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有可能。」雲諦望向窗外漆黑的山影，「明日加快行程。必須盡快查明源頭，否則這戾氣蔓延開來，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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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雲諦再度感應西北。那熾烈剛猛的金鐵之音共鳴點，似乎也活躍起來，與土行共鳴點的波動隱隱形成某種對抗又交融的奇特節奏。而乾坤鑒的震動，愈發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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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呼嘯，掠過荒涼古道，帶來遠方大地深處隱約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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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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