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州城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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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號於第七日午後，平穩駛入臨海州第一大港——望潮港。港灣規模遠勝鯨波島，碼頭如巨獸肋骨延伸入海，泊滿各式船隻。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魚腥、貨物與人潮混合的氣息，喧囂鼎沸，盡顯大陸東岸通衢大港的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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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青霖隨人流下船，踏上堅實的陸地。連日海上漂泊的些微眩暈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腳踏實地的安穩。兩人衣著樸素，氣質內斂，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並不起眼。慕容雪所贈的羊皮地圖顯示，自望潮港至州城「臨海城」，尚有三十餘里陸路，可僱車馬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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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未在港口多做停留，徑直穿過喧鬧的貨棧區與集市，在港外驛站僱了一輛青篷馬車。車把式是個話不多的黝黑漢子，收了定金，便揚鞭驅車，沿著寬闊的官道向西北方的州城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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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青霖稍稍掀開窗簾，觀察窗外景緻。官道兩旁阡陌縱橫，田野間作物長勢尚可，但仔細看去，不少田地邊緣的草木略顯蔫黃，土色也有些發乾發白，不似東海之濱應有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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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哥，這一路行來，你可有覺察，自離開海岸線約十里後，空氣中的水靈之氣便逐漸稀薄，土行燥氣轉盛？且這燥氣中，似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意，與尋常乾旱不同。」青霖放下窗簾，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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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微微頷首。他雖未專修醫道或地脈之學，但身具五行靈基，又得天道種子提升感知，對環境氣息的變化遠比常人敏銳。「確有異常。這股燥戾之氣並非均勻分佈，似從西北方向隨風潛入，越是深入內陸，感受越是明顯。臨海州雖名為『臨海』，實則大半地域已屬內陸氣候，受西北影響本屬正常，但此等戾氣……絕非天時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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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目凝神，嘗試以神念溝通丹田內的天道種子，並將一縷感知附著其上，細細體察這彌散於天地間的燥戾之氣。種子緩緩旋動，對這股氣息的反應並非簡單的排斥或淨化衝動，而是傳遞出一種「解析」與「溯源」的意願。雲諦順應這股意願，將神念如蛛網般向西北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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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無數駁雜混亂的「信息碎片」湧入感知：乾裂大地的呻吟、枯萎草木的哀鳴、牲畜不安的躁動、農人對天時的憂慮與低咒……這些眾生的細微情緒與環境的異變交織，匯聚成那股無形燥戾之氣的一部分。而在這些紛亂信息的極深處，雲諦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他心頭一跳的「韻律」——那韻律與奇石中的古老波動有細微相似之處，但更加扭曲、狂亂，充滿破壞與侵蝕的意味，彷彿一首莊嚴古曲被惡意篡改成了刺耳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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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之『音』被污染了……」雲諦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這並非幽冥之力的直接侵襲，而是某種更深層次、對大地本身律動的扭曲與玷污。難道西北異動的核心，不僅是喚醒古老存在，更是在污染滋養萬物的地脈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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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轔轔，約莫一個時辰後，臨海城巍峨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城牆以青灰色巨石壘砌，高達五丈，綿延遠去，氣勢雄渾。城門處車馬行人排隊等候入城檢查，雖隊伍頗長，但秩序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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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雲諦二人時，守城兵卒見他們衣著普通，乘坐尋常馬車，只簡單查驗了路引（慕容雪早已備好），詢問了幾句來歷目的，便揮手放行，並未刻意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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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城內，景象又是一變。主街寬闊，可容數車並行，兩旁店肆林立，旗幡招展，販賣之物從綢緞瓷器到山貨藥材，琳琅滿目。行人如織，三教九流，絡繹不絕。喧囂之聲撲面而來，充滿世俗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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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計劃，二人需在臨海城停留一晚，補充些許物資，並可稍作打探。車把式將他們送至城中一家信譽尚可、名為「悅來」的中等客棧門前。客棧門面整潔，進出之人看來也多為正經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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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安置好行李，雲諦對青霖道：「阿蘅，你且留在房內休息，或去客棧後廚看看有無合適藥材可補充。我出去轉轉，順便探聽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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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點頭：「雲諦哥小心。此地魚龍混雜，莫要輕易顯露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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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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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獨自出了客棧，並未走遠，只在附近幾條相對繁華的街巷漫步。他看似隨意瀏覽街邊攤販，實則耳聽八方，神識亦謹慎地以極低限度張開，捕捉著周遭的對話與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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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城作為州府，消息自然靈通。茶樓酒肆之中，多有高談闊論之輩。雲諦走進一家客人較多、頗為熱鬧的茶樓，在角落尋了個清靜位置坐下，點了一壺尋常綠茶，靜靜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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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聽到的，多是些本地趣聞、商貿行情、江湖軼事。約莫一炷香後，鄰桌幾位看似行商打扮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的交談，引起了雲諦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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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你這次從雍州回來，路上可還太平？聽說西北那邊不太安生？」一名瘦削商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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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王兄的是個面色黝紅的壯碩漢子，他啜了口茶，嘆氣道：「何止不太平！老子這趟差點把命丟在半道上！從涼州往東，過了金城，一路上就感覺不對勁。天氣乾燥得邪乎，地裡莊稼半死不活。這還罷了，關鍵是……鬧『地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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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痙？」同桌幾人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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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地動！但不是那種一晃就過的小震。」王姓商人面帶餘悸，「我們商隊夜宿『苦水驛』那晚，半夜忽然地動山搖，不是左右晃，是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一股一股的『抽搐』！驛站的老井當場噴出黑水，腥臭難聞。馬匹驚得到處亂竄，有幾匹當場就口吐白沫死了。第二天一看，驛站外不遠的地面，裂開了好幾道口子，縫裡冒著灰氣，聞了頭暈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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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得咋舌。另一人問道：「官府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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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涼州那邊的官府，自顧不暇！」王姓商人搖頭，「聽說涼州以西，祁連山腳下好幾個部落，整村整村地往東遷徙，說是山裡出了『妖孽』，夜裡有霞光亂閃，還有可怕的吼聲從地底傳來。姑臧城裡現在人心惶惶，物價飛漲，有點門路的都想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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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嚴重？難道是地龍翻身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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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反正老子短時間內是不敢再往西走了。這趟貨賣完，歇一陣，看看風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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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唏噓感嘆一陣，話題轉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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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默默喝完杯中茶，放下幾枚銅錢，起身離開茶樓。王姓商人的話，印證了他的感知。西北異動已不僅是隱秘的共鳴，開始對地脈造成實質性的擾動與破壞，甚至影響到普通百姓的生計與安全。那「地痙」、「裂縫灰氣」、「夜間霞光」、「地底吼聲」，皆非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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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那前往西北一探的念頭更加堅定，但同時也升起更深的警惕。此行恐不僅是探秘尋寶，更可能捲入一場波及甚廣的天地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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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時，青霖也已歸來，不僅補充了幾樣本地特產的草藥，還從客棧廚娘那裡打聽到，近日城中有好幾撥形跡可疑的外來人出現，似乎也在打聽前往西北的道路與消息，其中有人氣息陰冷，不像善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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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雲諦聽罷，淡淡說道，「看來覬覦西北機緣或別有所圖者，不在少數。我們明日一早便動身，路上需更加低調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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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雲諦於房中靜坐，再次感應西北方向。那兩處強烈的共鳴點，在充斥燥戾之氣的背景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愈發清晰。尤其是那沉渾厚重的土行共鳴點，與乾坤鑒的聯繫似乎在緩緩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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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那塊已無奇異的暗青石塊，指尖拂過其表面殘留的紋路，目光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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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前方是機緣還是劫難，這西北之地，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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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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