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風起臨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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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滄城東碼頭，晨鐘初響。
一艘三桅客貨兩用海船「滄瀾號」正緩緩收起錨鏈。此船較破浪號更為龐大穩重，專司往返溟滄城與大陸臨海州之間，載客亦載貨，航線成熟，水手皆是經驗豐富的老海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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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青霖立於上層客艙外的廊道，憑欄回望。晨霧中的溟滄城宛如一頭沉睡的巨鯨，山岩屋舍層疊，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出堅韌輪廓。慕容雪未親至送行，卻遣心腹送來兩隻以深海寒鐵與軟革製成的輕便行囊，內裡除了換洗衣物、金葉細軟，更有數瓶北冥家秘製的「清心辟瘴丸」、「活血生肌散」，以及一卷詳細標註了自臨海州至涼州姑臧城沿途主要城鎮、驛站、險地、勢力分布的羊皮地圖，甚至還有幾處北冥家或有交情的商號、武館名錄，可謂周到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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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世家此番，可謂雪中送炭。」青霖輕撫行囊，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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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點頭：「此乃長遠投資。他們看中的，不僅是我們過去之功，更是未來之潛力。這份人情，需記下。」他目光轉向手中一枚溫潤玉牌，這是臨行前海老私下所贈，言道若在西北遇到極罕見的疑難雜症或奇毒，可憑此牌至當地「百草軒」尋求協助，百草軒主人與海老有舊。這位老者，倒是純粹出於醫者仁心與對青霖天賦的惜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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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長鳴，滄瀾號緩緩駛離碼頭，破開平靜港灣的水面，向著浩瀚東海深處航去。此去臨海州，順風順水約需五至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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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程平穩，遠非此前南海、歸墟之行可比。船上乘客形形色色，有行商、遊學士子、探親百姓，亦有幾位氣息沉凝、攜帶兵刃的江湖客。雲諦與青霖深居簡出，大多時間待在客艙中。雲諦繼續揣摩那古老韻律，並嘗試以天道種子為橋樑，感應乾坤鑒與西北共鳴點的聯繫。青霖則靜心研讀海老贈予的幾卷關於西北風物、疾病、藥材的札記，不時進入造化靈田照料藥草，嘗試以青木真氣模擬西北乾燥酷寒環境，預先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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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後，雲諦正於艙內靜坐，神識沉浸於丹田。天道種子與乾坤鑒的聯繫，隨著他對那古老韻律的熟悉而日漸加深。他隱隱感到，那幾處西北共鳴點，並非完全一致，其中兩處波動尤為強烈，一者熾烈剛猛，隱含破碎金鐵之音；一者沉渾厚重，似有無盡土石翻滾之意。而乾坤鑒本身，對那沉渾厚重的共鳴點，反應更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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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土……五行之源？」雲諦若有所思。不周山傳說中乃天地支柱，其崩而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是否意味著西北之地，殘留了更多「天柱」所代表的「土」行之本？而那熾烈剛猛的共鳴，又對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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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深入感應，船身忽然微微一震，並非觸礁，而像是撞上了某種柔韌之物。緊接著，船外傳來數聲驚呼與雜亂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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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睜眼，與對面艙房中聞聲而出的青霖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起身，推門走向艙外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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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已聚了不少乘客，正對著船隻左舷方向指點議論。只見左舷外約百丈處的海面上，竟漂浮著一片方圓數里的奇異「陸地」。那「陸地」並非島嶼，而是一種暗褐色、佈滿孔洞與褶皺的膠質物體，隨著海浪微微起伏，表面附著許多海藻與貝類，散發著濃郁的腥氣。更令人側目的是，這膠質陸地邊緣，竟擱淺著數艘大小不一的漁船殘骸，看樣式皆是東海常見的近海漁船，如今卻船身破損，桅杆折斷，彷彿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拖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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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膠母海』！」一名老水手面色凝重，對圍過來的船長與大副低聲道，「這玩意兒平時潛在深海，極少浮上來。一旦出現，附近海域定有異常地動或海流劇變。這些漁船……怕是被它浮起時帶上來的暗流捲入，掙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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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繞過去嗎？」船長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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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這片膠母海範圍不小，邊緣不清，水下部分可能更廣。強行穿行，螺旋槳可能被膠質纏住。最好是等它自己慢慢沉下去，或者等風向變了，它隨流漂遠些。」老水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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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青霖忽然輕咦一聲，手指向膠母海深處某個方位：「雲諦哥，你看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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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順著她所指望去。只見那片暗褐色膠質的褶皺深處，隱約有數點幽藍色的微光閃爍，並且正以一種緩慢但確定的速度，向著滄瀾號方向「流」過來！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感知到，那幽藍微光周圍，海水溫度明顯降低，且散發出一股極淡、卻令人神魂本能感到厭惡的陰寒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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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息……與昔日幽冥污染水族雖有不同，卻同出一源！更讓雲諦心頭一凜的是，他丹田內的天道種子，竟對那幽藍微光產生了輕微的排斥與警示般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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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尋常海獸。」雲諦低聲道，上前一步，對船長道，「船家，那光點有異，恐非善類。可否令船隻稍退，做好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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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見雲諦氣度不凡，言語沉穩，又見那幽藍光點確實詭異，不敢怠慢，連忙下令：「左滿舵，緩退！弓弩手上甲板！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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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剛下，那數點幽藍微光已至膠母海邊緣。只見藍光一盛，數條似觸手非觸手、似藤蔓非藤蔓、半透明且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詭異之物，猛地自膠質中彈射而出，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滄瀾號！其速快極，且帶起一股刺骨寒流，所過之處海面竟凝起薄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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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船長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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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弓弩手早已張弓搭箭，聞令齊射。箭矢破空，準確命中那幾條藍光觸手。然而，箭鏃射入，竟如中敗絮，未能阻其分毫！觸手表面藍光流轉，箭矢便如被腐蝕般迅速消融。眨眼間，觸手已至船身十丈之內，寒意撲面，甲板上一些乘客已凍得瑟瑟發抖，面露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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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眸光一凝，踏前一步，並未拔劍，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溫潤卻內蘊無窮生機的青光自他掌心泛起，瞬間擴散，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膜，將船首左舷方向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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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長春真氣？不，不止。那青光中，更融入了雲諦一絲以天道種子調和過的星元真力，以及乾坤火中蘊含的至陽生機。光膜看似柔和，卻堅韌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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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數條藍光觸手狠狠撞在青色光膜之上。刺耳的冰火消融之聲響起，觸手表面的幽藍光芒劇烈閃爍，與青色光膜接觸的部位迅速變黑、萎縮，發出滋滋聲響，並有腥臭的黑煙冒出。觸手彷彿遭遇天敵，劇烈扭動掙扎，想要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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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雲諦輕哼一聲，掌心青光猛然一盛。光膜如潮水般向前推去，瞬間將那幾條觸手盡數吞沒。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後，藍光徹底黯滅，觸手化為數灘腥臭粘稠的黑水，滴落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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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母海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憤怒的嘶鳴，那剩餘的幽藍光點迅速黯淡，隱沒於膠質褶皺深處，不再出現。籠罩海面的陰寒之氣也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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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與對雲諦的感激之聲。船長更是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多謝少俠出手相救！若非少俠，今日我這滄瀾號怕是要遭殃！請教少俠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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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手之勞，船家不必多禮。」雲諦擺手，目光仍望向那片恢復平靜的膠母海，眉頭微蹙。「此物似受某種陰寒邪力侵染，已生異變。船家日後行經此片海域，還需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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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少俠所言，老朽定當謹記！」船長連連應是，又忙著去安撫乘客、檢查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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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走到雲諦身邊，低聲道：「那藍光觸手的氣息……雖與幽冥之力相似，卻更駁雜混亂，彷彿是多種陰性能量胡亂拼湊而成，且與那膠質海怪本身格格不入，像是後來強行寄生或侵染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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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點頭：「不錯。而且，天道種子對其有排斥，說明此物與『天道』相悖。西北異動未平，東海竟也出現此等受不明陰邪侵染的怪異……只怕天地間因天道權柄變動而產生的『空隙』，正被一些不好的東西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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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深邃。看來，行程需再加快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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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號繞過膠母海，繼續航向臨海州。但經此一遭，雲諦與青霖心中那根弦，已然繃緊。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流似乎比想像中更為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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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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