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關山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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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止息，荒原披上一層薄薄銀裝，在初露的晨光下泛著冷冽微光。石洞外，趙剛與眾鏢師正忙著檢查坐騎與裝備，準備返回遠處的臨時營地與鏢車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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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兄弟，」趙剛整理著馬鞍，轉頭對雲諦抱拳道，「此番多虧幾位出手。我觀幾位氣度非凡，此去中原，若有用得著趙某與鎮遠鏢局之處，可至冀州鄴城總號尋我。但凡力所能及，絕不推辭。」他言語誠懇，顯是真心感念昨夜援手之恩，亦有結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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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還禮：「趙鏢頭客氣了。他日若有緣至鄴城，定當拜訪。還請一路多加小心。」他略一沉吟，似是不經意問道，「方才鏢頭提及中原近來地氣異動、黑氣繚繞，不知……可曾聽聞『鎮嶽山』左近有何特別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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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聞言，面色微凝，壓低聲音道：「鎮嶽山？那可是豫州有名的靈山，傳說古時曾有神人鎮壓地脈於此，故而得名。近半年來，關於那裡的怪事確實不少。有採藥人說山中時有黑霧瀰漫，獸類狂躁易襲人；有樵夫聽見山腹傳來悶雷似的怪響；更有附近鄉民傳言，夜見山巔有詭異紅光閃爍，如巨獸獨目。官府曾派人探查，卻只說是地氣自然變動，安撫民心。但我們走南闖北的，總覺得……那山像是『病』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風聲說，有些裝束古怪、氣息陰冷的人，常在鎮嶽山周邊出沒，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或是在佈置什麼。總之，那地方如今邪門得緊，幾位若無必要，還是繞行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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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趙鏢頭提點。」雲諦點頭，心中更確定了鎮嶽山乃關鍵所在。聖教對龍脈節點的侵蝕，已然到了能引發明顯異象的程度，其活動亦愈加明目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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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人馬在洞口分別，趙剛一行向西折返營地，雲諦等人則繼續向東，朝著茫蕩荒原與中原交界處的「斷龍關」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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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雪後，道路更顯泥濘難行，寒風刺骨。幸得風雪洗禮，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淡淡幽冥追索氣息，似乎被沖淡了些許，令眾人精神稍鬆。然而雲諦不敢大意，額心血痕與懷中碎片不時傳來微弱的警示波動，顯示危機並未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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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他們依循金耳與尋寶貘的指引，找到一處背風向陽的小溪谷，溪水雖冰涼刺骨，卻清澈可飲。眾人補充了水囊，並獵得兩隻出來覓食的雪兔，稍解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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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斷龍關，便是中原冀州地界。」墨鳶攤開那愈發破舊的西域簡圖，指點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如同巨龍脊背般橫亙在地平線上的連綿山影，「斷龍關乃前朝所建邊塞雄關，扼守東西要道，如今雖非戰時，關防檢査依舊嚴密，尤其對西來之人。我們需有個妥當說辭，且身份文引恐怕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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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初從西域匆匆東歸，自然無中原官府核發的路引文書。硬闖關隘必然驚動官方，與低調行事的初衷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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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沉吟道：「或許可扮作尋親訪友的江湖散人，或投靠中原某個小門派的西域歸客？趙鏢頭提及的冀州鄴城鎮遠鏢局，或可作為一個臨時落腳點與身份掩護，但我們與他畢竟只有一面之緣，貿然投靠恐引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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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思索片刻，道：「先接近關隘觀察情勢。必要時，或可藉助『乾坤鑒』的虛實之妙，尋隙而過。只是關隘必有氣機感應陣法，需得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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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一日，斷龍關巍峨的輪廓已清晰可見。關城建於兩山夾峙之處，牆高壕深，旌旗招展，遠遠便能望見關門前排起長長的商旅隊伍，守關兵士仔細盤查文引貨物，氣氛肅然。關牆之上，隱有符籙光華流轉，顯然佈有防範修行者潛越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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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等人並未直接靠近關門，而是在關外數里一處供旅人歇腳的簡陋茶棚停下，要了幾碗粗茶，默默觀察。茶棚內三教九流皆有，議論紛紛。話題除了行商見聞，竟也多有關於各地異象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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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沒？汾河上游前日無故斷流兩個時辰，河床見底，露出不少古怪骨骸，嚇壞沿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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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邊也是，好端端的良田一夜之間龜裂，冒出汩汩黑水，腥臭難聞，莊稼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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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怕是要亂啊！關裡頭的老爺們除了加稅，也沒見有啥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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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沒見那邊有官差嗎？最近查得嚴，尤其對西邊來的人，聽說在找什麼『邪教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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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循聲望去，果然見茶棚角落坐著兩名身穿公服的差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往行人，尤其關注西域裝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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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觀察間，關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隊約二十餘人、黑衣勁裝、氣息精悍的騎士，簇擁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徑直駛向關門。守關將士非但未加攔截盤查，反而恭敬讓開通道，為首一名校尉模樣的軍官甚至上前抱拳行禮。那隊騎士為首之人，只是微微頷首，便護著馬車暢通無關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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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暗梟』的人！」墨鳶瞳孔微縮，以極低聲音道，「看那黑衣袖口的銀梟暗紋，不會錯。他們在中原活動愈發公開了，竟能讓邊關守軍如此禮遇，看來與官府勾連極深。」暗梟組織，正是之前資料中提及可能與聖教有關聯的殺手情報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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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目光鎖定那輛青篷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內裡，但他額心血痕與懷中碎片同時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類似共鳴卻又截然不同的冰寒顫動——那車中，似有某種與幽冥之力相關、或與渾天鏡碎片同級別的奇異之物？還是……載著聖教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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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暗梟組織的出現，且與官府關係匪淺，意味著聖教的觸手在中原滲透之深，超乎預料。他們此行，必是有所圖謀，或許與鎮嶽山或龍脈之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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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防嚴密，又有暗梟之人出入，硬闖或偽裝風險皆大。」慕容楓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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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沉吟。正思索對策，茶棚外又來了一隊人馬，約十餘騎，風塵僕僕，護著幾輛載滿貨物的騾車，車上插著鏢旗，正是「鎮遠鏢局」！為首者赫然是分別不久的趙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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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也看到了茶棚內的雲諦等人，略顯驚訝，隨即下馬走來，抱拳笑道：「絮塵兄弟，真是巧了！沒想到這麼快又遇上。你們這是……在等關門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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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起身還禮：「正是。初次入關，不諳規矩，正在此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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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看了看關門方向，又瞥了一眼雲諦身後顯然缺乏正規文引的同伴，若有所思。他拉著雲諦走開幾步，低聲道：「絮塵兄弟，明人不說暗話。我看幾位非常人，想必有些……不便示人之處。如今關防對西來之人查得極嚴，尤其你們這般氣質獨特的，沒有妥當文引，只怕難過。若是信得過趙某，不如隨我的鏢隊一起入關。我們鏢局常年行走此道，與關上守將有些香火情分，盤查會鬆些。就說你們是我新招攬的護鏢師傅，自西域歸來，暫無身份文書，由鏢局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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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雪中送炭。雲諦深深看了趙剛一眼，此人豪爽重義，眼光亦毒，主動提出相助，固然有報答昨夜之恩的成分，恐怕也有結交投資之意。「趙鏢頭高義，絮塵感激不盡。只是如此，不會為鏢局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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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哈哈一笑，聲音壓低：「些許麻煩，趙某還擔得起。更何況，我看幾位絕非池中之物，今日結個善緣，來日或許是我鎮遠鏢局的造化。就這麼說定了，待會跟在我的鏢車後頭，神色自然些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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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鎮遠鏢局的旗號和趙剛的打點，關門守軍對雲諦等人只是簡單問了幾句，查驗了鏢局文書，便揮手放行，並未深究他們的身份。那兩名茶棚中的官差，見是鎮遠鏢局保的人，也只是多看了幾眼，未加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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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通過斷龍關，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雖仍是丘陵地帶，但人煙顯然稠密起來，阡陌縱橫，村落點綴，遠方已有城郭輪廓。中原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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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的鏢隊需押送貨物前往冀州南部的客戶處，與雲諦等人前往豫州鎮嶽山的方向略有不同。在關內一處岔路口，趙剛再次抱拳：「絮塵兄弟，趙某需往南行，就此別過。前路多艱，務必保重。若至鄴城，定要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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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趙鏢頭，後會有期！」雲諦鄭重道謝。目送鏢隊遠去，他轉過身，望向東南方。那裡，是豫州方向，鎮嶽山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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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碎片傳來愈發清晰的共鳴波動，不再分散，而是穩定地指向東南方。與此同時，一股隱隱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哀鳴」與躁動不安的氣息，隨著他對龍脈感知的加深，漸漸縈繞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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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嶽山，龍脈節點，聖教陰謀的核心之一，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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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才先他們一步入關的暗梟組織與那神秘馬車，其行進方向，似乎也正是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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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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