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荒原萍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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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蕩荒原，名副其實。舉目四望，儘是低矮起伏的草丘與礫石灘，植被稀疏，多為枯黃堅韌的棘草與貼地而生的地衣。風比西域沙海更顯粗糲，裹挾著砂石與寒意，呼嘯而過，天地間一片蒼茫寥廓。這裡是文明邊陲，亦是勢力交錯的緩衝地帶，時有西域流竄的馬匪、中原逃亡的囚徒、乃至一些避世的荒民部落活動，規則淡薄，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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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一行人踏入荒原，更添十二分小心。連日奔波激戰，眾人皆已疲憊不堪，傷勢雖經青霖盡力調治穩住，但元氣虧損非朝夕可復。尤其雲諦，強行融合催動渾天鏡碎片，又數度耗竭真元，此刻面色依舊蒼白，氣息較往日虛浮不少，唯有一雙眸子，因碎片融合與連番生死歷練，愈發深邃凝練，偶有星芒般的洞察之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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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一處背風隱蔽所在，休整半日。」雲諦環顧四周，低聲道。他必須儘快恢復部分實力，以應對前路莫測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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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操縱「金翎雀」升空偵察片刻，指向東北方向一處雜草叢生、亂石堆疊的窪地：「那裡地勢低陷，且有巨岩遮擋，不易被遠處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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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移至彼處，慕容楓與墨鳶在外圍佈下簡易的警戒機關與遮掩氣息的藥粉。青霖取出僅存的幾株調理元氣的草藥，配合自身精純木氣，為雲諦緩緩渡入生機。雲諦盤膝閉目，沉入內視。丹田「體內天地」中，新生「乾坤火」的火種略顯黯淡，但根基未損，正緩緩吸納靈氣自行恢復。守秘七令的光華流轉稍緩，卻依舊穩固。最奇異的是額心那點光痕與懷中碎片，即便在他調息時，也隱隱與遠方某處（或數處）存在著極微弱的共鳴牽引，指向東方、東南方不同方位，這印證了碎片不止一塊的猜測，但也令目標更為分散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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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後，雲諦睜眼，氣息雖未全復，但行動已無大礙。「走，儘快穿越荒原。金耳，留意地氣水流；尋寶，感知有無可食用的根莖或小型獸類。」荒漠之中，補給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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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耳雪猻自背囊躍出，耳廓輕動，淡金光華流轉，側重感應地脈水汽。尋寶貘鼻翼不停聳動，專注於地下根莖與小型生命的微弱波動。兩隻靈獸一前一後，為隊伍指引方向兼尋覓生存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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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行走，艱苦猶勝沙海。無固定道路，全憑方向與靈獸指引。晝夜溫差極大，白日悶熱，夜晚寒風刺骨。水源稀缺，幸有金耳不時發現些許地下滲水之處，眾人挖掘取用，水量雖少，卻也勉強維持。尋寶貘找到了幾種耐旱的可食塊莖，味道澀苦，但能果腹。偶爾獵得幾隻荒原跳鼠或沙兔，便是難得的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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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天色驟然陰沉，鉛灰色的濃雲自北方壓來，凜冽寒風中夾雜著細碎冰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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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荒原特有的『白毛風』，來得急，去得也快，但風勢極猛，夾雜冰雪，需速尋避處！」墨鳶疾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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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四望，皆是平坦草甸，遠處倒有一片稀稀拉拉的枯木林，但距離不近。正焦急間，尋寶貘忽然「哼唧」一聲，用鼻子指向左前方一處看似平常的草坡下方，那裡有幾塊半埋土中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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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空洞？」雲諦心念一動，與慕容楓上前，以劍氣掌風拂開積土與亂草，果見巨石掩映下，有一處黑黝黝的、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洞口，內裡隱有涼風透出，帶著陳腐泥土氣息，卻無猛獸腥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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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廢棄的獸穴或古人避難所，」慕容楓探查後道，「暫可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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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魚貫而入。洞內比想像中寬敞，高約丈餘，深約三四丈，顯然經過簡單修鑿，壁上還有模糊的刻痕，似是一些早已難以辨認的符號或圖畫，年代久遠。角落堆積著一些早已風化成粉的枯骨，不知是獸類還是人骨。雖顯陰森，卻乾燥避風，足以抵禦外間即將到來的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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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在洞內安頓不久，洞外已是狂風怒號，冰雪橫飛，天地一片混沌。洞內光線昏暗，眾人點起一小截隨身攜帶的獸脂蠟燭，微弱黃光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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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刻痕……」墨鳶借著燭光，仔細辨認壁上符號，「似乎與天機門流傳的某些古祭祀紋有幾分相似，但更為原始粗獷。難道上古之時，天機門的活動範圍曾遠及此荒原邊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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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走近觀看，額心血痕微有感應，懷中碎片亦輕輕一顫。他凝神靜觀，那些模糊刻痕在眼中似乎微微流動起來，隱約組成一幅圖案：一群人向著一座山峰（或高臺）祭拜，山峰之上，似乎懸浮著一面圓鏡般的器物，灑下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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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鏡……」雲諦若有所思。這是否與渾天鏡的古老傳說有關？碎片共鳴指向多方，莫非不僅是碎片散落各地，其祭祀或使用的古老場所，也分佈在不同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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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間，洞外風雪聲中，隱約夾雜了別的聲響——是馬蹄聲，不止一匹，正頂著風雪朝這個方向而來！聽其蹄音沉穩有力，並非慌不擇路的野馬，而是有目的的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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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立刻警覺，熄滅燭火，隱身於洞內陰影中，氣息收斂至極。慕容楓手按劍柄，雲諦掌心微扣，一縷乾坤火勁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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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在洞外不遠處停下，傳來人語，竟是中原口音，雖被風聲削弱，仍可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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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天氣，說變就變！頭兒，前面有個石洞，像是能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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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看看，小心些。這片荒原近來不太平，聽說有西域來的邪祟流竄，還有『那些人』的耳目活動。」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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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咱們『鎮遠鏢局』的旗號，在這條道上走了十幾年，黑白兩道總得給幾分面子。這次護送的可是冀州陳老爺家的紅貨，不容有失。」先前那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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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鏢局？冀州？雲諦心中一動。冀州毗鄰豫州，正是前往鎮嶽山可能經過之地。這隊鏢師，或許可作為瞭解中原近期情勢、乃至獲取身份掩護的契機。只是不知底細，不可貿然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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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接近洞口，火光晃動，幾名披著擋雪斗篷、腰佩刀劍的鏢師舉著防風燈籠探頭進來。為首是一名四十餘歲、面龐黝黑、目光精悍的漢子，他警惕地掃視洞內，一眼便看到了隱於暗處的雲諦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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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黑臉漢子厲喝，手已按上刀柄，身後鏢師也紛紛拔出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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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緩步從陰影中走出，拱手道：「諸位鏢頭請了。我等亦是趕路行人，遇此風雪，暫借寶地避一避，並無惡意。」他氣息內斂，舉止從容，雖衣衫染塵略顯破舊，但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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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目光如電，掃過雲諦及他身後陸續走出的青霖等人，尤其在慕容楓那柄以布纏裹卻難掩鋒芒的長劍上停留一瞬，又見青霖與墨鳶雖作男裝，但形貌清秀，不似匪類，神色稍緩，但戒備未消：「荒郊野嶺，萍水相逢。看幾位形貌，不似尋常商旅，倒像是……江湖朋友？從西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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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自西域辦事東歸，不料路遇風雪。」雲諦坦然道，同時仔細觀察對方反應。見對方聽到「西域」二字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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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沉吟片刻，回頭對手下道：「風雪甚急，一時難行。既同是避難人，便各行方便吧。王五，李七，你們守在洞口附近警戒。」他顯然不欲多生事端，但也未完全放心，讓人守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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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師們在洞口另一側整理出一塊地方，卸下少許行李，生起一小堆火取暖。洞內氣氛微妙，兩邊人馬各自佔據一角，互不交談，卻都暗中留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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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呼嘯，洞內一時只聞柴火噼啪聲。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風勢稍減，雪卻未停。忽聞洞外遠處傳來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緊接著是更多狼嚎響應，由遠及近，竟似朝著石洞方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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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荒原狼群！聽這聲音，數量不少！」洞口警戒的鏢師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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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臉色一變：「糟！怕是風雪覓食不易，聞到人畜氣息聚攏來了！快，加固洞口，準備火把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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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速度極快，轉眼間，幽幽綠光已在風雪中閃現，粗重喘息與利爪刨地聲清晰可聞，將石洞隱隱包圍。看那綠光密密麻麻，恐有數十頭之多，在這冰天雪地中，飢餓的狼群遠比平日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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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洞口不夠結實，怕擋不住狼群衝擊！」一名鏢師焦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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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額頭見汗，鏢車與重要貨物還在遠處的臨時營地，此地人手不足，若狼群悍不畏死衝擊，恐有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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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雲諦忽然開口：「這位鏢頭，我等或可助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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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轉頭望來，眼中帶著審視與一絲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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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對青霖微微點頭。青霖會意，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些許淡綠色粉末，以真氣催發，灑向洞口附近地面。那粉末遇土即滲，隨即，洞口地面及周圍石縫中，迅速生長出數十條佈滿細密尖刺、堅韌無比的墨綠色藤蔓，交織成一道帶刺的天然屏障，雖不足以完全阻擋狼群，卻能大大遲滯其衝鋒，並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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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慕容楓解下背上長劍，對黑臉漢子道：「借弓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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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一名鏢師遞來的硬弓與箭囊，慕容楓挽弓搭箭，甚至未細看，只憑感應，連珠箭發！箭矢穿透風雪，精準無比地沒入狼群中幾頭體型最大、似是頭狼的咽喉或眼窩！箭無虛發，例不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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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頓時一陣騷亂，攻勢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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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與眾鏢師看得目瞪口呆，這等箭術，聞所未聞！再看向雲諦等人時，眼中戒備少了許多，多了幾分驚異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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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則緩步走到洞口藤蔓之後，目光平靜地望向狼群深處。他未出手，只是緩緩釋放出一絲屬於「地脈龍火」的沉凝威壓與「乾坤火」中蘊含的、對生靈而言極具震懾力的陰陽造化氣息。這氣息無形無質，卻讓原本躁動兇殘的狼群感到了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與壓抑，嗚咽聲起，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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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在頭狼被斃、藤蔓阻路、加上那令它們本能畏懼的氣息壓迫下，狼群徘徊片刻，終是緩緩退去，消失在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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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眾人鬆了口氣。黑臉漢子鄭重抱拳：「多謝幾位朋友援手！在下鎮遠鏢局鏢頭趙剛，方才多有失禮，還請見諒。不知幾位高姓大名？此番恩情，趙某定當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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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還禮：「趙鏢頭客氣了，同舟共濟而已。在下絮塵，這幾位是在下同伴。」他報出了在諸國行走時所用的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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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趙剛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並未聽過，但觀對方身手氣度，絕非無名之輩，或許是隱世高人門下。「幾位從西域東歸，可是要入中原？如今中原……尤其是北邊和豫州一帶，情形有些複雜，幾位若無緊要之事，或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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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中一動：「哦？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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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壓低聲音，面露憂色：「近來各地時有地動異象，氣候反常。更有傳聞，一些名山大川地氣不穩，時有黑氣繚繞，百姓惶恐。官府與一些名門大派雖有安撫調查，但似乎成效不彰。還有……一些行事詭秘的教派活動頻繁，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總之，不太平。我們走鏢的，消息靈通些，都感覺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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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氣不穩，黑氣繚繞，詭秘教派……這與渾天鏡碎片揭示的龍脈被侵蝕、聖教活動的跡象完全吻合！中原，果然已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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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瞭然。前路艱險，但方向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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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息，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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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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