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大河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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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疾行，馬車終在第五日黃昏，抵達瀾滄江東岸最重要的渡口之一——「望川渡」。瀾滄江源自西北雪域，流經雍州、涼州，匯聚沿途支流，至此江面已寬逾百丈，水勢浩蕩，奔流向東。渡口所在是一處天然河灣，碼頭以巨木搭建，泊有大小渡船數十艘。對岸便是雍州地界，隱約可見城郭輪廓，那裡是雍州東部門戶「白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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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昔日應是人煙稠密、舟楫往來如織的繁盛津渡，此刻卻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江面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泛著土黃色的霧氣，帶著刺鼻的硫磺與某種金屬鏽蝕混合的怪味。天色尚未全黑，對岸山巒後卻隱現不正常的赤紅色雲霞，將江水也映出一片詭異的赭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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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棧橋上，等待渡河的車馬行人排成長龍，人人面帶焦慮，議論紛紛。渡船往來速度明顯比往常慢了許多，船工們撐篙時格外小心，似在躲避水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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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江……不對勁。」青霖下車，凝望渾濁的江水，秀眉微蹙。「水色暗紅，腥氣混濁，水靈之氣紊亂駁雜，且有股陰寒煞氣潛伏其中。水下恐怕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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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點頭。他感知更為敏銳，不僅察覺到水中的煞氣，更發現這股煞氣與空氣中瀰漫的燥戾地氣同源，只是經過江水稀釋轉化，變得更加隱晦難測。渡口的地脈節點似乎也受到了嚴重干擾，靈氣流轉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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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老趙面露難色，對雲諦道：「客官，這情形……怕是今天過不了河了。聽說前兩日有渡船在江心無故傾覆，撈上來的人渾身發青，像是凍死的，可這天氣……官府已經派人來查，但也沒查出個所以然，只讓船家小心，慢行。您看，是不是先在渡口客棧歇一晚，明早再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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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抬眼望去，渡口旁確實有幾間客棧與貨棧，但此刻都已人滿為患，許多滯留的客商正在與店家交涉。他略一沉吟，對老趙道：「趙師傅，你且去尋個地方安置車馬，打聽清楚狀況。我們去前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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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與青霖向碼頭棧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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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橋盡頭，幾名官吏模樣的差人正與幾位船老大激烈爭論。為首的船老大是個滿臉風霜的粗豪漢子，他揮舞著手臂，聲音沙啞：「……不是俺們不肯擺渡！是這瀾滄江成了『鬼見愁』！江心水下有暗流不說，還有看不見的『陰刀子』！前兒劉老二的船，好端端行到江心，船底突然就像被無數冰錐紮了似的，瞬間漏了十幾個窟窿！要不是離岸不遠，一船人都得餵魚！撈上來的人，個個寒氣入骨，大夫都束手無策！這差事，誰愛幹誰幹，俺們這幾條破船，還想多撐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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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人頭領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試圖安撫：「王老大，稍安勿躁。州府已請了『鎮河司』的高人前來勘查，明日便到。今夜暫停夜渡，但白日裡，還需諸位勉為其難，緩緩擺渡，總不能讓兩岸交通徹底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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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河司？」王老大冷笑，「他們若能鎮住這條發了瘋的江，俺老王把腦袋擰下來給他們當球踢！這根本就不是尋常水怪作祟！您沒見對岸山後那紅光？沒聞到這滿江的鐵鏽味兒？這是地龍翻身、煞氣沖了江河龍脈！是天地之威！凡人怎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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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等待的客商百姓聞言，更加恐慌，議論聲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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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青霖交換一個眼神。看來情況比預想的更糟，連瀾滄江這樣的大河龍脈都受到了嚴重侵蝕與污染，形成了實質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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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江面上忽起異變。只見中流之處，原本緩慢流淌的江水突然劇烈翻騰，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數團濃郁如墨的黑氣翻滾，伴隨著刺耳的、彷彿金鐵摩擦般的尖嘯聲。緊接著，十數道細長如矛、漆黑如墨的水箭，自漩渦中激射而出，目標竟是岸邊棧橋與等待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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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躲開！」有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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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水箭來勢極快，且角度刁鑽。幾名差役與船工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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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眸中寒光一閃，踏前一步，右手虛握，並未見他如何作勢，一道無形卻凝實的氣牆瞬間在棧橋前方豎起。氣牆泛著淡淡的星輝，隱有五行流轉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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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漆黑水箭撞在氣牆上，發出一連串悶響。星輝流轉，水箭如遇剋星，瞬間崩散，化為腥臭的黑水灑落江中。被保護的差役船工驚魂未定，看向雲諦的目光充滿難以置信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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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漩渦中的黑氣似乎被激怒，翻騰更劇，尖嘯聲愈發刺耳，隱隱凝成一個模糊的、多觸手的猙獰虛影，朝岸邊發出無聲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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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頑不靈。」雲諦冷哼一聲，左手抬起，掌心一縷溫潤卻蘊含無窮生機的乾坤火本源一閃而逝。他並未直接攻擊，而是將這縷氣息融入星輝氣牆，隨即氣牆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柔和卻堅不可摧的淨化光幕，緩緩向江心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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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所過之處，江面上瀰漫的土黃霧氣如冰雪消融，渾濁的江水似乎都清澈了幾分。那黑氣虛影發出恐懼的嘶鳴，驟然縮回漩渦深處，漩渦也隨之迅速平復。江面暫時恢復了平靜，但那詭異的赤紅雲霞與刺鼻氣味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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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雲諦，彷彿在看一個降世的神人。方才那黑氣水箭的威力，眾人皆有感，輕易洞穿木石絕非難事，卻被這年輕人隨手化解，甚至逼退了江中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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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人頭領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多謝高人出手相救！在下雍州巡檢司渡口署丞周康。請教高人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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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之人，不足掛齒。」雲諦擺手，問道，「周署丞，這江中異變，持續多久了？鎮河司來人，可有所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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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見雲諦不願透露姓名，也不勉強，忙答道：「回高人，異變約是半月前開始。起初只是江水變渾，魚蝦異常死亡。近七八日，開始出現剛才那種黑氣水箭與漩渦，已有數人傷亡。鎮河司那邊只說疑似地脈煞氣外泄侵染水脈，具體源頭尚未查明，他們帶來的『定水符』效果也越來越弱。唉，再這麼下去，這望川渡怕是要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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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若有所思。地脈煞氣侵染水脈……這與青霖判斷的馬匹病因，以及他們一路感知的燥戾之氣，皆是一脈相承。西北地脈污染的核心，正在將其影響通過水網擴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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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渡河已不可能，二位高人若不嫌棄，請隨周某至署中暫歇，也好讓周某略盡地主之誼，答謝救命之恩。」周康誠懇邀請。他眼力不差，看出雲諦與青霖絕非常人，若能得他們指點或協助，或許渡口危局尚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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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周圍惶恐不安的人群，點頭應允：「那便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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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署衙就在碼頭旁不遠，是一個兩進的院落。周康將雲諦二人請入正廳，奉上熱茶，又令僕役準備飯食與乾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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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雲諦詳細詢問了雍州境內，尤其是白馬關以西地區近期的異常情況。周康所知有限，只道雍州西部數縣已多次上報「地痙」、「天現赤光」、「井水變味發熱」等事，州府正焦頭爛額。他還提到，近日有不少形跡可疑的外來者試圖強行渡河或打探前往涼州的道路，其中一些人氣息陰森，不似善類，與雲諦之前在茶樓所遇的騎士描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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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各方勢力都在向西北匯聚。」雲諦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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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周康識趣地告退，讓二人休息。客房雖簡樸，卻乾淨整潔。雲諦布下隔音禁制，對青霖道：「方才我以乾坤火氣息逼退江中煞氣時，感應到那黑氣源頭，並非無根之水。其脈絡隱隱指向西北方向，且與我感應到的兩處共鳴點，尤其是那金鐵之音的點，有細微聯繫。這煞氣，恐怕是那金行源頭外泄的力量，經過地脈與水脈傳導、轉化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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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沉吟：「金生水。若那金行源頭狂暴外泄，其煞氣循地脈侵入水脈，確有可能造成此等異變。只是……這外泄程度，似乎越來越強了。若不加制止，恐怕不止瀾滄江，天下水網都可能受其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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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點頭，目光凝重：「明日若可渡河，我們需再加快速度。必須趕在源頭徹底爆發或被人惡意利用前，抵達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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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瀾滄江濤聲依舊，卻不再平緩，而是帶著一股躁動不安的韻律。對岸山後的赤紅雲霞，在夜幕下更加醒目，彷彿大地傷口滲出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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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遙遠的西北，祁連山脈的陰影之中，無人知曉的深處，某種沉睡了萬古的「門戶」，正在異常波動的「鑰匙」影響下，發出越來越清晰的……叩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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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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