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才知道你愛我 - 第十七章靈堂

第17章〈靈堂〉

救護車一路鳴笛，直接停在急診室門口。

推床飛快推進去，門一關上，紅燈亮起。

醫生、護士衝進急救室。

血、聲音、指令，全都混在一起。

白父、白母、展母趕到時，連氣都還沒喘順。

白父抓住警察的手，聲音顫得厲害。

「我兒子……白知夏。剛出車禍，說送來這裡的。」

警察低聲說：「你兒子在急救。」

過了一會兒，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雙手沾滿血。

他只說了一句——

「進去看看吧，他……快不行了。」

白母整個人崩潰，幾乎是衝進去的。

白父跟著進去。

裡頭很亂。

白母的哭聲卻特別清楚。

「我不要……他還這麼小……」

「我要我兒子……我要我兒子回來……」

展母趕緊進去扶住她。

白母抓著她，哭到聲音全碎。

「不可能的……怎麼會死……我要我兒子……」

——

同一時間，展父帶著展曜回白家。

殯儀館的人等等就會來，客廳要先清空、打掃。

展曜像一個被拔掉線的傀儡，照做，卻沒有感覺。

不知道該哭。

不知道該痛。

殯儀館的人來了。

靈堂開始一點一點被佈置起來。

白色的布。

白色的花。

佛歌低低地播放著，慢得像時間被拉長。

殯儀館的人請展曜幫忙燒紙錢，要繞圈。

展父拍了拍他的肩。

「兒子，想哭就哭出來。」

展曜沒有反應。

靈堂前，白玫瑰、白百合，一排一排擺滿。

白色多到刺眼。

空氣裡混著花香、香火味、檀香味。

同學來了。

老師來了。

一個個捻香、鞠躬、說著「節哀」、「要保重」。

那些話，對展曜沒有任何用處。

他站在門口，看見一對母子走進來。

媽媽牽著小男孩。

她蹲下來，低聲對孩子說：

「跟哥哥拜拜，說謝謝哥哥救你。」

小男孩乖乖點頭，朝靈堂說：

「哥哥，謝謝你，我沒事喔。」

展曜站在門外，忽然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他不知道該怪誰。

怪白知夏太衝動？

怪孩子亂跑？

想來想去——

千錯萬錯，都是自己。

要是沒有冷戰就好了。

要是那天陪他去買文具就好了。

那裡面躺著的，是白知夏。

可他突然覺得——

「白知夏」這個名字，

和躺在裡面的人，已經分開了。

展曜慢慢走進去。

同學有人哭，有人哽咽。

卻沒有人敢靠近他。

因為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

他走得很輕。

輕到像怕吵醒一個正在睡覺的人。

靈堂正中央，是白知夏的照片。

校服。

乾淨的笑。

陽光得不像真的。

那個每天跟他吵架、翻白眼、搶他布丁的人。

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

不會動了。

白母坐在一旁，拿著手帕。

眼睛紅腫，卻已經哭不出眼淚。

雙手緊緊握著全家福。

白父低著頭，坐在展父旁邊，一句話也沒有。

展曜站在照片前。

喉嚨緊得發痛。

「……你怎麼這樣。」

「丟下我。」

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我什麼都讓你……你回來好不好？」

「你不是怕我被人搶走嗎……你回來顧好我。」

照片裡的人，只是笑。

香一點一點燒著。

煙霧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展曜想到這幾天的冷戰。

想到自己在教室裡，故意說那些話。

「我喜歡甜甜、溫柔的。」

現在想起來——

每一句，都像刀。

他只是想氣白知夏。

想讓那個人回頭看他一眼。

卻沒想到，

那成了他們最後一次對話。

「……對不起。」

「對不起，你回來好嗎？」

如果那天不嘴硬。

如果多說一句。

如果直接說——

我喜歡你。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照片裡的白知夏還在笑。

像在笑他，慢了一步。

展曜低下頭。

胸口痛得像被一點一點擰緊。

不是哭不出來。

是來不及哭。

他想說話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剩下的話——

不知道該說給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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