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才知道你愛我 - 第十六章他沒有回來

第16章〈他沒有回來〉

外面的雨，一直下。

越下越大。

雨點拍打在窗戶上，唏哩嘩啦～，沒有停過。

展曜站在房間裡，一下看向窗外的雨霧，一下跑到樓下打開門探頭張望，又轉身衝回房間，站上陽台往馬路看。

來來回回，進進出出。

跑來跑去，不讓自己停下來。

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走，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展爸爸站在門口，看著他第三次要起身時，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怎麼這麼不安？」

語氣很輕，卻帶著一點擔心。

展曜低下頭，盯著地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知道。」

他皺著眉，聲音悶悶的，「就是……很煩躁。心一直定不下來。」

展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安撫、半是調侃地問：「下次還吵架嗎？」

展曜沒有回答。

他坐在書桌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亮著。

沒有訊息。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

沒過幾秒，又忍不住拿起來再看一次。

還是什麼都沒有。

展曜慢慢放下手機，視線落在那面隔壁的牆上，低聲說：「……好安靜。」

安靜得不對勁。

展爸爸嘆了口氣：「從小你就不跟他爭，什麼都讓他。這次怎麼一定要爭個輸贏？」

展曜望著窗外傾盆的大雨，雨水把街景沖得模糊一片。

「他回來的話，」他忽然說，「我去找他。」

語氣快了一點，像在說服自己，「我先去拿他愛吃的布丁、草莓、蛋糕——」

「欸欸欸，」展爸爸趕緊喊住他，「你別把冰箱搬空。」

展曜已經笑了一下，轉身往樓下跑。

展爸爸站在原地，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又轉頭望向窗外的雨。

雨聲煩躁，風也很亂。

他心裡忍不住想——

這雨，怎麼下得這麼讓人不安。

白知夏，照理說，早就該回來了。

這個時間，他通常已經在隔壁房間念書；

不然就是偷懶，隔著牆跟展曜聊天；

再不然，直接跑來展曜家，跟他搶零食。

今天，什麼都沒有。

就算吵架了，也該回來才對。

這樣的安靜，很難不讓人胡思亂想。

展爸爸搖了搖頭，小聲說：「難怪那傻小子坐不住……雨一下，人心就亂。」

展曜回到房間，推開窗，踏上陽台。

雨沒有停。

反而更大了。

水氣慢慢在空氣裡凝成一層霧，視線被拉得模糊。

街道像是被雨水抹掉了邊界。

隔壁的燈，還是沒亮。

那一瞬間，展曜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煩躁、不安，像什麼東西在胸口亂撞。

下一秒。

「碰——！」

樓下傳來門被用力推開的聲音。

是隔壁。

隔壁的聲音。

白媽媽的腳步聲又快又亂，踩在雨裡，急得沒有節奏。

白爸爸跌跌撞撞跟在後面，臉色蒼白，神情慌亂，連方向都分不清楚。

兩個人，連傘都沒拿。

「白爸爸？」

展曜忍不住喊了一聲。

聲音在雨裡，被打得破碎。

「你們要去哪裡？」

白爸爸抬起頭。

那一眼——

讓展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說不出來為什麼，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上來，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知夏……」

白爸爸的聲音顫得不成句，恐懼、驚嚇，全擠在一起。

「知、知夏……出、出車禍了。」

話落下的那一刻。

展曜的世界，崩了。

雨聲消失。

白爸爸的聲音不見了。

連自己父親、母親的聲音。

電視的聲音，他都聽不見了。

所有聲音，瞬間被抽空。

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亂撞、亂跑，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他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陽台上。

樓下，白爸爸已經轉身要上車。

展媽媽拉住他：「我來開，你現在這樣不安全。你手抖這樣怎麼開車。」

白媽媽的哭聲，整個被雨吞得無影無蹤。

展曜坐在陽台上，一動也不動。

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

雨水打在他身上。

很冷。

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一刻——

他的世界，讓他連哭都不知道怎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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