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才知道你愛我 - 第十五章雨裡那一步

第15章〈雨裡那一步〉

雨下得很急。

又大又猛，

就像老天忽然動了怒，

毫不留情地倒下傾盆大雨。

天空一下子暗了。

周圍的人忙著撐傘、躲雨，

行人匆匆忙忙往騎樓跑、店門口鑽去。

馬路上的車子飛快掠過，

輪胎濺起一片又一片水花。

白知夏從文具店門口走出來，

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心裡忍不住嘆氣。

——真倒楣。

只是出來買個東西，

卻偏偏遇上這場雨。

雨真的下得很大。

雨水沿著屋簷落下，

嘩啦、嘩啦，

一刻也不停。

他低頭，看著手裡裝著文具的紙袋。

裡面是新的鉛筆、橡皮擦，

還有一把剛買好美工刀。

明天，

他可以把展曜借他的文具，

全部還回去。

其實他也說不清，

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想還。

以前，

不管是文具、零食、布丁，

只要是展曜的，

他拿了，從來沒想過要還。

可現在——

卻覺得，不還不行。

白知夏下意識地把紙袋握緊。

腦海裡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展曜把鉛筆推到他桌前，

把布丁放到他手邊，

說一句「給你，你愛吃。」。

那些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事，

現在想起來，

卻一件一件，

全都沉甸甸的。

他撐起傘，

臉上勉強掛著一點微笑，

走進雨裡。

柏油路被雨水洗得發亮，

地面很滑，

空氣卻異常清爽，

帶著微微涼意。

白知夏忽然想起——

每次下雨，

展曜總嫌他矮，

非要替他撐傘。

每一次，

走到目的地，

他身上總是乾乾淨淨，

一點雨都沒淋到。

而展曜，

不是半邊身子濕，

就是整個人濕透。

展曜還會笑著說：

「我都濕成這樣了，你要不要負責？」

那時候，

他總是紅著臉追著展曜罵他。

——現在想起來，

卻只剩下一點說不出口的酸。

車燈一盞一盞亮起，

路燈也慢慢亮了。

像黑暗裡，

一雙一雙緩慢睜開的眼睛。

白知夏走到斑馬線前，

準備過馬路。

就在這時，

他看見路邊站著一個小孩。

那孩子懷裡抱著一盒彩色筆，

手裡撐著一把小小的雨傘。

可能是手滑了。

其中一支彩色筆掉了出來。

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滾動，

一圈、一圈，

往馬路中央滾去。

小孩沒有思考。腳步跨出去。

下一秒，

就朝那支筆衝了出去。

一瞬間——

尖叫聲、驚呼聲，

劃破了雨聲。

「不要！」

白知夏幾乎是本能地喊出聲。

聲音才剛出口，

人已經衝了出去。

他來不及想。

也沒有時間想。

身體比腦袋轉更快。

雨水狠狠打在臉上，

傘從手中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

刺耳又逼近。

白知夏一把抓住小孩的手，

用力把人往回拉。

小孩被嚇得哭了，

旁邊的人也發出驚呼。

就在那一瞬間——

白知夏的腦海忽然空白。

又像同時被塞進太多畫面。

展曜的笑、

父親跟他一起偷吃炸雞事情。

母親氣罵他，怎又抄展曜作業。

他其實很怕。怕不能看到他們。

那一刻，

恐懼來不及，

猶豫也來不及想。

只剩下，

清楚得想法—

要保護孩子不能讓他被撞到。

刺眼的車燈在眼前亮起，

亮睜不開眼。

白知夏用力地，

將小孩往安全的方向推開。

然後——

一聲巨響。

他的身體被撞得飛起，

背重重摔在地面上。

空氣像是被瞬間抽走，

呼吸怎麼都跟不上，

越來越慢，意識突然越來越清明。

像回光返照，看到人生跑馬燈。

雨水打在臉上。

他感覺不到冷。

視線一點一點模糊。

他看見——

紙袋翻倒，

被雨水浸透。

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鉛筆、橡皮擦、刀片，

在積水裡慢慢漂著，

一點一點，

離他遠去。

他的腦海忽然安靜下來。

很久以前的畫面浮了上來——

小時候，

他和展曜並肩坐著。

他搶展曜的冰淇淋，

展曜笑著讓他。

文具也是，

零食也是，

好像他的人生，

所有東西，

都和展曜有關。

那時候，

他們離得很近。

白知夏張了張嘴。

滿是血的手，

微微抬起，

像是想去抓什麼。

想說話。

卻發不出聲。

最後，

只在心裡，

輕輕地對那個人說：

「……對不起。」

「我喜歡你。」

只是——

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雨還在下。

而白知夏的世界，

慢慢地，

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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