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 這裡隔音挺差的

今年像被開了倍速，年初的事情就像昨天才發生般，歷歷在目。

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準備迎接新年的到來，有和朋友去看跨年演唱會的，也有和另一半去看跨年煙火的，在這種日子裡沒有安排的人顯得更孤獨和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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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沒有要陪什麼人，也沒有要去什麼地方，只打算看著電腦前的直播迎接新年。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妳真的不跟我們去跨年嗎？」林雨寧擔心的問到。

「不用擔心我啦，在房間休息也挺好的，外面一定很擠。」我擠出笑容

「好吧，那我們自己去囉。」

「嗯嗯，小心安全。」

掛掉電話後，我打算出門透透氣。

我套上外套，拿上鑰匙就走出門了。

今天的街道比平常亮得多，卻沒有一盞燈是為我開的。

一群一群的人和我擦肩而過，我卻逆著走翻，我把手插進口袋裡，腳步聲在柏油路上顯得特別清楚。

煙火還沒升空，我就已經知道，今年注定會在沈默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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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禮拜一，江汀洲肯定也不會那麼早回來，應該會回家吧。

我走到樓下公園，隨便挑了一張長椅坐在上面，長椅冷冰冰的，我把手縮進了外套裡，看著路上一群一群的人，和忽明忽暗的路燈。

不是在等誰，只是不想要一個人安靜的結束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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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看著地上被切得零碎的影子。

直到視線邊緣出現一道很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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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是我的錯覺。

那人跑得太急，就像是要趕去哪裡，趕去很重要的地方。

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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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個人從路口衝了過來，外套半敞著，呼吸很亂，像是一路跑了過來，他的視線掃過周遭，最終停留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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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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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在這裡？」

他先開口，聲音帶著厚重的喘息。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般模樣，這麼緊張，這麼慌亂。

「坐一下。」我說。

他沒有說話，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這種天氣？」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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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的空氣似乎暫停了幾秒，誰也沒有說話。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我搓了搓手，輕聲說。

「本來不會。」他沒有解釋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又抬頭看我。

「還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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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沈默著，心臟跳得很重，我一直想壓抑住心跳的聲音，怕被他聽見。

「妳是不是誤會了我什麼？」

我沒有預料到他會這麼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身體往前傾。

「可以告訴我嗎？」

風吹過他的衣角，又吹動我的臉龐，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洗衣精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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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時，風突然變大了些，我縮了縮肩。

下一秒，他的手撐在我身後的長椅上，沒有碰到我，卻把我整個人圈進他的範圍裡。

距離很近，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影子覆過來，視線落在我臉上，太近了。

他沒有再靠近，只是這樣維持著，能聽到他咽了咽口水的聲音，他的喘息聲和另一個不屬於我的心跳聲，跳得急躁。

像是下一秒就會越線，但又硬生生把自己拉回來。

「別動。」他低聲說。

「你知道這棟樓的隔音挺差的嗎？」

原來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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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開始了。

十、九、八——

遠處傳來了倒數的聲音。

三、二——

「我回來了。」

一。

煙火在我們的右側亮起，他沒有看煙火，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煙火炸開，光灑亮了空中，也灑在了我們彼此臉上，我看清了他的輪廓、眉眼、唇角，讓我幾乎忘了呼吸，我很確定這一幕會記在我心裡很久很久，也許是到大學畢業，也許是十年，也許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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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芷——我…….。」

他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螢幕，掛掉了電話，隔一會兒又響了起來。

他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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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感覺很急……這樣可以嗎？」

「是我媽，估計是要問我為什麼。」

「跑走？」

他在我身邊坐了下來，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手的指尖輕敲著腿。

「看樣子，妳應該聽別人說了我的一些事？」

我連忙擺擺手「我知道有些是謠言，我不是故意要——。」

「是真的。」

「誒……。」我一時語塞。

「我姐姐十五歲那年，和朋友翹課出去，出車禍走了。」

我看了看他。

「她害怕再失去我，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的學業、交友、日常她都要插手。」

他換了口氣。

「我總感覺我永遠無法再掌握自己的人生。」

「原本她打算要帶我去國外生活的。」

「因為在國外，你會只剩她一個人可以依靠。」我說到。

「對。」

「後來因為簽證出狀況，我才僥倖留在國內，不過就被她要求一週要回去兩次以上，就變成你們知道的那樣。」他露出無奈的表情。

「你沒想過逃離你媽媽的控制？」

「當然有。」

「但不管我怎麼做，她總能控制我的行動、計畫、甚至人際關係，我想離開，卻永遠走不出她的影子。」

我不敢想像這個母親究竟對自己兒子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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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我卻在他眼裡看到了一絲黯淡。

「但在我整個被安排好的人生裡。」

他看著我的眼睛，輕聲說到。

「妳是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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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了什麼，一時間卻並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想說點什麼，卻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我沒有要給妳壓力。」

「只是覺得，有些話現在不講，之後就再也開不了口了。」

我轉頭看他，他沒有看著我，而是看著遠方的天空。

煙火轉瞬即逝，早就散去留下零星的光點，夜晚又變得安靜。

「今年……也許也沒那麼糟。」

「至少結尾還不錯。」我歪過頭看他。

我看見他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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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完年後的早晨來得太快了，我還沒有沈澱好昨天的心情，就已經被時間催促著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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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彷彿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看到我昨晚掛在椅子上的外套，才能確定一切都真實存在過。

他跑回來了。

在所有人都往熱鬧去的時候，他卻逆著人群，來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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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冷水潑在臉上，昨天每一幀的畫面卻仍浮現在眼前，他那時的眼神、他說的那個「例外」、站得很近卻沒有越限的距離，在我心裡留下了一道痕跡。

走出房門時我刻意放慢腳步，理智告訴我不該期待什麼，可身體卻誠實的過分，連下樓是都要回頭多看樓梯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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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沒有人，我反倒鬆了口氣，卻又不知那口氣裡的情緒是失落還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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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一樓，看見他靠在門口的牆上，手裡的咖啡還冒著熱氣，背對著我，像是在等人。

他聽見了我下樓的腳步聲，回過頭。

「早。」他先開口，語氣很自然，像是昨晚沒發生過什麼一樣。

「早，這麼早站在這…在等人？」

「確實是在等人。」他看了我一眼，把手中那杯咖啡遞了過來。

「順手買的。」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

「昨晚……。」我才剛開口，他卻先移開了視線。

「不用現在說。」他的聲音很低沉，卻很清楚。

「我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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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門口灌了進來，我的手裡還握著那杯溫熱的咖啡，他沒有說喜歡，我也沒有問未來，時間在這一刻慢了下來，彷彿刻意為我們留下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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