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一章：木屋 02

夜深了。

風雪沒有停歇。木屋外的松樹在寒風中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像是某種不安的低語。屋內的火焰已經轉為微弱的紅光，只剩下炭火在爐膛裡輕輕跳動。老舊的木屋被風吹得嘎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暴雪吞沒。

三人圍坐在木桌前，整理著今天的收穫。

桌上攤開的是從森林帶回來的草藥。乾燥的葉片、帶霜的根莖，還有幾株難得保存完好的花朵，被一一排放整齊。油燈的光影搖晃，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牆面上。

艾琳坐在桌前，手指靈巧地分類草藥。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活物。對她而言，這些草藥並不只是能換錢的商品，而是另一種生命的延續。

她將數量統整後寫在一張白紙上，破損的項目、完好的項目、稀有的項目一一記錄。

像往常一樣，她叮囑著兩人處理藥草的手法，莖、根、葉的前置處理細節，語氣冷靜而嚴謹。

萊恩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望著桌上的草藥，眼神漸漸沉了下來。不是因為處理失誤，而是因為那個即將面對的交易對象。

那個對象不是底層的民眾。而是掌握生死的帝國執行者——代號「醫師」的拉維爾・貝倫比。

萊恩吐出一口白霧，燈光映在他的側臉，紅髮像被火焰鍍上一層冷色。他咬緊嘴唇，厭惡幾乎寫滿整張臉。

「這次……不能賣給其他人嗎？」

艾琳沒有回話，只是將草藥放進麻袋，綁好繩結。她的視線停在油燈上，火焰在玻璃罩內跳動，映出她淡色的眼瞳。

短暫的沉默在屋內蔓延。

瑟拉低著頭，沒有反駁。她知道萊恩說得沒錯，但她也很清楚——在底層區，生存從來就不是靠尊嚴換來的。

一般的底層人根本沒有能力收購草藥。而對帝國而言，草藥是稀缺資源；對底層人來說，這幾株草藥卻比命還要金貴。這也意味著，運送草藥本身，就是一次賭命的行程。

沉默最後被艾琳打破。

「都收拾好了。」

她輕柔的將麻袋靠牆放好，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明天一早出發。早點睡吧。」

萊恩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回胸口。他很清楚，那句話不會改變任何結果。將草藥賣給執行者，是唯一的選項。

理智早已替他做出決定，但心卻仍在抗拒。

那份不安不是因為害怕那個男人會對家人出手，而是源自多年在底層區活下來的本能

——對危險的直覺。

有些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能靠近。

瑟拉站在一旁，望著萊恩仍停在原地。她沒有出聲，只是慢慢走到他面前，伸手撥開他額前凌亂的紅髮。她踮起腳，在少年額頭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那個吻沒有情慾，也沒有佔有。

只有溫柔，與藏不住的不安。

「晚安，萊恩。」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爐火更溫暖。那不是戀人的告白，而是家人之間無法說出口的愛意。

艾琳沒有迴避。

她向前一步，張開雙臂摟住兩人的腰。冰冷的手貼上腹部，寒意滲進衣料，卻沒有被推開。她站在兩人之間，仰起頭，露出那個一如往常的笑容。

「放心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萊恩像是終於撐不住似的，用力將兩人一併抱緊。那動作帶著幾分急切，幾分依賴，像是在確認這份溫度還真實存在。

火光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映在木牆上，交疊成一團溫柔的輪廓。

艾琳的手依舊冷得像冰。

可瑟拉卻沒有退開。她閉上眼睛，感受那份貼近心口的體溫，胸口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只要在艾琳身邊，一切總是會往好的方向前進。

她一直都是這樣相信的。

「晚安，艾琳。」

瑟拉輕聲說。

「明天……還要靠你呢。」

夜深了。風雪拍打著木屋的外牆，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響，像某種不斷逼近的腳步。屋內昏暗，這裡是艾琳的房間，數十隻小貓，狐狸安穩的睡在床邊。

艾琳在動物的包圍下躺在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可不知為何，胸口卻沉得厲害。

她閉上眼睛。腦海卻浮現那張戴著眼鏡、總是帶著溫和微笑的臉。

「醫師。」

那個掌握著底層人生死的男人。她翻過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像是想隔絕某種看不見的視線。

——只是交易而已。

——只是賣草藥而已。

她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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