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二章石城的食屍鬼 01

風雪比昨日更重。木屋外的世界像是被白色吞沒，只剩下灰黑色的輪廓勉強支撐著地平線。

三人一早開始準備行李。採買用的布袋、放置草藥的麻袋、短刀，還有被分成三份藏進內袋的錢幣。

木屋外泛起淡淡的微光，像是被霜凍過的灰藍色。瑟拉從口中吐出一口白霧，將回程的購物清單摺好塞入口袋。

這裡是底層區的南區。也是三人所在木屋的區域。森林位於南區中央，像是一條天然的分界線。

南區的城市群落沿著森林邊緣建立，形成環狀聚落。南側是市集、工坊、臨時工營地與貧民街；北側則是礦區、焚爐城、流放地，以及那片被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礦帶。

想要前往中心區，就必須一路向北。而那條路上，唯一的必經之地，便是帝國最大的燧焰石採集場。

——燧光石城。

萊恩將匕首別在腰側，打開了地圖，雖是每次交易草藥的必經之路但總是令人不安。

三人選擇這個時間不只是為了能夠早點返家，主要因為時間差，現在出發到燧光石城剛好是早上十點，挖掘開始的時間。

街道上的人會稀疏的像座死城，空無一人的街道可以有效防範扒手。視野中的人也可以一一確認，但風險也有，容易被盯上。

三人踏出木屋，艾琳站在木屋前，視線越過森林上方翻滾的雲層，望向北方那片被礦煙覆蓋的天際線。

「走吧。」

離開森林邊緣後，地面開始出現黑色的礦塵。積雪不再純白，而是混著煤灰與鐵屑，被踩踏後形成硬殼。

越往北走，行人越少。空氣裡開始混入燧焰石獨特的氣味。三人用面罩抵住鼻腔，未加工前的燧焰石在開採石會釋放有害氣體。

遠方的天際線被工業霧氣吞沒，只剩下一座巨大輪廓矗立在地平線上。

那不是城牆。而是礦場的防塵塔。

「前面就是里斯城了。」瑟拉低聲說。

她將面罩拉緊，遮住口鼻。這裡的空氣帶著燧焰石特有的刺鼻氣味，混合著煤煙與鐵鏽，吸進肺裡會帶來灼燒般的不適感。

里斯城是南區北側最大的工人集散地。它不屬於礦區，也不屬於城市，而是夾在兩者之間的灰色地帶。

這裡不外乎有些商販在此，為那些工人提供一整天熱量上的補給，當然有無數雙「眼睛」時時刻刻審視一舉一動。

「先墊一下肚子吧？」

三人為了此行當然有攜帶口糧，但每次交易草藥都會做探聽。「情報」在里斯城格外重要，這裡第一手的近況可不會登上報紙。

三人來到熟悉的店家，店主叫做「俄勒」身材高大，留著一把濃密山羊鬍的黑髮中年男人，力氣雖大但身上沒有明顯的肌肉，很容易可以看出以前是營養不良的勞力工人。

現在是開工時間，這個點並沒有其他客人，地面微微震動，在里斯城就能夠聽見大型機具運轉的機械音，也是燧光石城的開啟信號。

「來了啊你們三。」

俄勒像是對老顧客般，不需溝通將餐點送上，三片雜糧麵包，兩杯熱咖啡，一杯冰咖啡。但這次額外送上一片熱騰的蘋果派。

萊恩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在他的印象中俄勒是個精打細算的商人，這片蘋果派在底層區可是逸品，能夠賣到高價，三人的視線從斗篷下觀望著俄勒的態度，有些疑惑。沉默被打破。

「我可不會付這個。」艾琳率先發話。

俄勒笑了，他將蘋果派往前推了幾公分，臉上的笑容變得感慨，他嘆了口氣。

「招待你們的，一直以來謝謝你們。」

他將褲管拉起展示給三人看，黑色的裂紋像是活物攀附整條右腳，那是「殤病」的痕跡

三人眉頭深鎖，望著那基本可以宣判截肢的腿，沒有立即開始用餐，他們的疑問很多，俄勒這個人雖只有這家小店，但也不至於買不起殤病藥劑。

這片蘋果派不像是招待。更像是告別。俄勒將褲管拉下，沉默片刻從吧台下拿出一袋銅幣。

「可以幫我報仇嗎？」

艾琳幾乎是第一時間將錢袋推向俄勒，她的眼中多了幾分殺意，雖是長期合作夥伴，但也只限於情報的流通。

男人轉身背對他們，肩膀微微下沉，像是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已經玩完了，各方面都是。」

瑟拉的聲音很輕，她現在不想對俄勒太過苛責，畢竟他們此行不是來喝咖啡的，將藥草成功送達才是重點。

「店主說說看吧？我們或許能提出一些建議。」

數秒經過，俄勒走出吧台就在準備碰到鐵卷門前，匕首已經抵在他的喉嚨上，萊恩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

雖說三人有絕對的自信能夠瞬間解決俄勒，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冰冷的匕首抵在喉結上，金屬貼著皮膚，寒意直滲進血管。

「別想耍小聰明。」

他的眼神沒有恐懼，像是對死亡早有覺悟。他並不覺得情緒勒索用在這三個年輕人身上有用。現在的他只能嘗試。

萊恩壓住俄勒的頭強迫他直視另外兩人，他在等艾琳示意。

他的命，現在只值她一句話。

艾琳將桌上的錢袋打開，翻找片刻清一色的全是銅幣，這筆金額在底層區足夠買一條命，但對於三人這個價碼並不對。

瑟拉此時稍微計算下價值，她閉上雙眸搖搖頭。

「連一劑殤病藥劑都買不起。」

但艾琳卻示意萊恩放開俄勒，他踉蹌跌倒，不是因為緊張，是他染病的腿已經無法正常使用。

殤病具有傳染性，一家店的店主要是染病，那生意就別想再做，當然可以隱藏病情繼續販賣商品，但只要一被其他人發現那基本不用活。俄勒將病情告訴三人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他艱難的爬到椅子上，將目光望向那個正在審視他的少女，冰冷的視線沒有一絲憐憫。

「我的老婆、孩子全被食屍鬼吃了。」

三人的表情依舊不變，食屍鬼在底層區不算罕見，他們會啃食屍體，在帝國的極寒下屍體不會快速腐敗，算是帝國自然的清道夫。但吃同類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人類社會價值觀。

底層人會迴避食屍鬼，原因很簡單，一隻禿鷹在身邊會讓人感覺在覬覦什麼。

俄勒的理由說到這裡很難讓三人信服，畢竟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句話只建立在俄勒淚腺徹底潰堤前。

「那個傢伙……活生生吃了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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