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十一章少年×少女

少年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酸。不是撕裂般的劇痛，也不是骨頭斷裂的鈍麻，只是全身像被人丟在石階上拖行過一樣的痠痛。

他睜開眼，視野模糊了幾秒，才慢慢對焦。頭頂是低矮的石拱，表面佈滿濕黑的污垢與殘留的霜痕。空氣混著潮濕與鐵鏽味。

「下水道……？」

他撐起身體，先低頭確認自己，手指能動，腳踝沒有被綁，肚子沒有被剖開，腰子還在，他甚至伸手拍了拍側腹，確認內臟還安穩待在原位。

「……還活著啊。」

記憶停在黑氣湧來的瞬間。之後一片空白，他很清楚一件事艾琳一定在找他，不用懷疑，如果今天被抓走的是艾琳，他也會發瘋。想到這裡，他胸口反而安定了一些。

少年站起來，在昏暗的光源下開始尋找出口，這裡並不像普通下水道。沒有明顯水流，牆面光滑得過分，像是被刻意封閉的空間。

他繞了幾圈，越走越確定這不是城市結構的一部分，就在他抓著頭髮苦思時。一道清冷的女聲貼著他的後頸落下。

「你醒了啊。」

少年全身寒毛炸開，血液瞬間倒流，他僵住，一毫米都不敢動。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昨天他才在找鬼，今天就被鬼抓走了？他不敢回頭。

喉嚨乾得發緊，幾秒的沉默後，他小心翼翼開口。

「……妳是人嗎？」聲音顫得不像平常的他，背後那道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平靜回答「目前還算是。」少年心跳差點停拍。

那道聲音沒有靠近，只是平穩地落在空氣裡。

「昨天你很危險。」

「那股冰霜差點就把你一起處理掉。」

「那個人是帝國的精英吧。」

她停了一瞬。「這點，是我判斷失誤。我沒想到，會有底層人為了怪談親自來驗證真假。」

少年怔住。……道歉？女鬼在道歉？他猛地回頭，兩公尺外，站著一名少女。黑髮垂落至腰際，像夜色凝成的水流。左眼深邃而冷靜，右眼被白色繃帶包覆，乾淨而俐落。臉色蒼白，卻不是病態，而是一種不屬於這座城市的純淨。

傳說沒有騙人，黑髮，單眼。但她不像鬼。她站得筆直，氣質端正，衣著乾淨整齊。那種收斂過的存在感，比鬼更讓人不安。

少年一時間說不出話，腦袋迅速運轉，她沒有殺他。她把他帶離艾琳的冰霜範圍。她在解釋。這不是獵物與獵手的關係。

「……反抗軍？」少年試探地問，少女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少年立刻明白，她誤會了。艾琳的冰霜不是攻擊他，而是自我保護。

但現在解釋毫無意義。在這種局面下，說錯一句話，很可能連活著離開的機會都沒有。他深吸一口氣「那妳打算怎麼辦？」

少女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眼神稍微柔了一點「先確認一件事，你不是帝國的狗。」空氣安靜下來。這句話既是問題，也是試探。

「我不是帝國的狗。」少年幾乎沒有思考「只是……跟執行者有交易來往。」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愣住了。

他本來想說別的，想模糊、轉移、拖延。但嘴巴比思考更快。他心底一沉，這狀況不對。

少女沒有給他任何喘息時間「你知道獸化藥劑嗎？」語氣依舊平穩，沒有逼迫只是單純的詢問。

「知道。」少年再次開口「在里斯城見識過。」這一次，他連掩飾的念頭都來不及浮現，他終於確定了，是某種干涉，他的語言被拉直了。

腦海裡所有想轉彎的念頭，都被強行修正成最短路徑，他抬頭，看向少女。昨天的黑氣像濃霧般吞噬街道，那是遮蔽與幻覺。而現在這種力量說不清楚。

少女右眼的白色繃帶慢慢滲出血色。細線般的紅，從布料底下蔓延開來。少年呼吸一滯，她的臉色沒有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彷彿那只是理所當然的代價。

她垂下眼睫「提問結束。」問話結束後，少女沒有示意他離開。她轉過身，從腰間的小布袋取出乾淨的布條，動作俐落地擦拭右眼滲出的血痕。

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小事。

少年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質問？感謝？還是趁現在逃跑？就在他猶豫的瞬間，一塊乾糧麵包朝他飛來。

他下意識接住，差點沒抓穩。粗糙的外皮摩擦著手掌，帶著一點溫度。他抬頭，少女已經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正在重新纏繃帶。

「吃。」語氣平淡。

少年低頭看著那塊乾糧，這種東西他太熟了，硬得像石頭，嚼起來刮喉嚨，唯一的好處是便宜。他沒有立刻咬下去，少女看了一眼他的遲疑。

然後起身走近，從口袋裡拿出一條細長的軟管。她擠出乳白色的膏狀物，在麵包上畫出一道彎曲的線。淡淡的奶香瞬間在陰冷的下水道裡擴散開來。

少年怔住「這是什麼？」少女語氣依舊平穩。

「讓雜糧變好吃的魔法。」

她說得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少年盯著那條乳白色的膏體，心裡忍不住吐槽，這不就是奶油嗎？

但他還是咬了下去，奶油在舌尖化開，乾硬的麵包瞬間變得柔軟許多。少女沒有下毒的必要，以她的魔力等級，真想殺他，他撐不過一分鐘。

少年大口咀嚼著那份再普通不過的美味。少女靜靜看著他。

「你不害怕我嗎？」

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少年嚥下麵包笑了，他把麵包重新遞到她面前。

「再來一點。這個魔法我很喜歡。」

少女沒有遲疑，又擠了一條，奶香味在陰冷的空氣裡格外清晰，這就是答案。

兩人之後聊起執行者，少年沒有隱瞞，草藥交易、推薦名單、麻藥任務，他全說了，少女沒有插話，她只是聽。那唯一露在外面的左眼微微垂下。

等少年說完，她才開口「要加入反抗軍嗎？」語氣沒有煽動，沒有情緒。

「醫師不值得信任。他的推薦是試煉。」

「試煉的意思，是有人要被犧牲。」

少年沉默，他其實早就想過，拉維爾從頭到尾注視的只有艾琳。瑟拉和他，只是附帶，少女沒有逼問，她只是補上一句。

「你們是棋子。」

少年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麵包，良久，他搖頭「我不適合你們。」少女微微抬眼「為什麼？」少年抬頭看著她，那張臉沒有動搖。

「我只是想保護身邊的人。」

「沒有什麼理想。沒有想改變帝國。」

他笑了一下。

「聽起來很自私吧？」

少女靜靜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少年繼續說下去。

「但我不想把艾琳跟瑟拉丟進更大的戰場。」

「你們在打的是制度。」

「我只想保護她們。」

這句話說完，空氣沉了一瞬，少女的眼神出現細微波動。她淡淡開口。

「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醫師在幕後操控十二獸組織。」

空氣像是被抽走。少年一瞬間沒有聽懂，他本能地反駁「不可能。」聲音很快，少女沒有動怒繼續將話題延續「獸化藥劑來源，只有一個人掌握完整配方。」

少年沉默。他腦中閃過畫面，寅虎的瘋狂，那種非自然的強化，還有哨站與沙晴的下場，他無法反駁。少女接下來的話讓少年的瞳孔收縮。

「我已經看見你的未來。」

少年皺眉「未來？」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本能的抗拒。少女沒有閃避視線「你會死。」

空氣瞬間凝固。少年本能反駁著「別胡說八道。」少女沒有提高音量「你和另一個女孩。會死在獸化者手中。」

少年這次是真的慌了。聲音拔高「不准亂說！哪有人能看到未來！」

少女沉默了一秒，然後抬手，繃帶緩緩鬆開，那一刻。空氣產生了輕微的壓縮感。右眼睜開。金色的虹膜中央，佈滿如裂紋般的紅色紋路，細細延伸，像是將某種看不見的時間軌跡刻進瞳孔之中。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少年後退半步。他無法形容那種違和。那顆眼睛彷彿同時注視著現在與未來。少女平靜開口。

「我的力量不需要隱藏。知道它的人，會開始猶豫。」

「猶豫會改變選擇。選擇會讓未來偏移。」

「這是我的魔眼。尼柏龍根。」

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眺望未來，錨定現實。」

少年明白這一切並不是夢，見過獸化者的他早已明白世界上有太多他想像不到的奇事，但他不想相信，自己死就算了，那少女說的另一個女孩明顯就是瑟拉，他與瑟拉都離開那艾琳怎麼辦？少年不敢繼續思考。

沉重的氛圍令少年無法動彈，雖說是預測，但少女的眼神，和那股無法說清的力量，讓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真的。

少女此刻伸出手，那魔眼凝視著少年，像是在邀請。

「錨定的未來是可以改寫的，而你就是關鍵，你還不了解自己的潛力。」

說完少女沒有給他機會，將身後的長刀刺入少年的腹部，劇烈的疼痛感令少年無法動彈。

要死了嗎？我不要？她們還在等著我，等著我回家，回到那只屬於我們的歸宿，我不想要死，我想改變結局。

就在此時刀身散發出一陣陣的魔力波動，少女這時開口了。

「不要放棄求生的意志，魔法的強弱是適性者意志的投射。不論是善，惡。」

「願望只要足夠強烈，就能展現你真正的姿態。」

冰冷的刀劍，沸騰的血肉，這是少年第一次如此直觀的貼近死亡，一直被艾琳保護的他此刻只剩下孤身一人。

少年的願望是什麼？他沒有改寫世界的願望，沒有對未來的光景的意像。只有……

血液流淌在那冰冷的刀身上，少女注視著他，將魔力灌入刀身中刺激著少年，強烈的刺痛感令少年神色痛苦。

要是現在艾琳在就好了，少年下意識的在心裡呼救，那個家人總是替他舖好一切，往上爬的道路，穩定的經濟來源。

但現在這個未來在不遠將化為泡沫。長刀抽出少年的身體，污穢的水泥地被濺上一抹鮮紅，少女凝視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要是現在死去也是一種溫柔吧，至少不用再看到家人慘死的未來。」

少女閉上雙眼。

「但你不想就這麼結束對吧？」

少年在血泊之中掙扎，腹部用力的在止血，少女的魔眼再次滲出血液，那條血痕流向她揚起的嘴角。

「未來是靠自己的雙手爭取的。」少年的聲音微弱但不失那骨子裡傳遞的渴望。瞳孔深處某種東西開始凝聚。

不是怒火，是一種極度純粹的意志活下去，回到那個有燈火的地方。魔力開始不規則震盪，像是久未發動的機械般。

少年的疼痛在他做出決定的那一瞬間消散。腹部的傷口沒有留下猙獰的裂痕，血液停止流淌，甚至開始逆流般回歸傷口。肌肉收束，皮膚貼合，像是時間被往回拉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剛剛那一刀的真實感身體還未忘記。那股死亡逼近的窒息感不可能是幻覺。但現在，他仍然站著。

少女的右眼仍在流血。少年抬起頭與她對視。

「謝謝你。」他的聲音不再顫抖。

「明明我們互不相識，為什麼要幫我？」

他握了握拳。體內的魔力不再只是微弱的流動，而是翻湧，像是這具身體第一次真正理解什麼叫“渴望”。

少女沒有回答感謝。她只是將背後的長刀遞向他。刀刃乾淨，彷彿剛才的鮮血從未存在。

她語氣平靜。

「我需要你的力量，為了我的未來。」

「這是一場交易。」

少年看著那把刀，眼神沒有逃避。

「你不害怕我反悔嗎？」

少女輕輕側過頭。

「你不會的，我說過了，我看到你的未來了。」

少年接過那把長刀，他感受著其中的魔力波動，最後拿起像那被遮蔽的天空一指。

「請多指教，我是萊恩，一個普通的底層人。」

少女也回應他。

「請多指教，我是奈因 • 亞克諾，一個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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